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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碎了 王秀娟初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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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秀娟初一早上头脑一发热,就主动向正在洗头洗脸的赵平凡提出了离婚。原以为赵平凡会很快就答应。没想到赵平凡却笑了笑,且回转身来摸了摸王秀娟的头说道:“你脑子有问题了吗?好好的,为什么提离婚呢?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是大年初一,新年的第一天!”
说着,他还捏了一下王秀娟的下巴。他的手热乎乎的,像团软棉花。他也用手这样摸过那个女人的。王秀娟想道。
她盯着赵平凡的眼睛,想从那里探知这个男人的真实想法。那双眼睛,阅览过她的身体发肤,也阅览过那个如今怀有身孕的年轻女人的身体发肤。她感觉自己可以从他的眼睛里看出那个女人的样子来。女人,哦,女人。都是女人,为什么有的女人偏偏要虎口夺食呢?这天底下的男人多了去了,为什么有些女人偏偏喜欢那些结了婚的男人呢?野心可真是个好东西,可它却令人厌恶到作呕。
吃饭的时候,王秀娟没与赵平凡商量,就向全家宣布了自己愿意退出这场婚姻的想法。
“既然女方有了身孕,那该娶进门来,不然孩子生在外面,对女方来说不公平。对吧?”她破天荒地举起了杯,先干为敬。
赵平凡弟弟家的三个孩子都望向赵平凡,眼睛里含有孩子特有的征询的意味,含有比大人的眼神更让人无地自容的犀利与刺探。
除了孩子们的眼神,全家人就只剩下了沉默。没人赞成,也没人反对。气氛相当尴尬。王秀娟突然觉得,除了一杯又一杯地喝酒,自己真不知该如何下台。或者干脆走掉?五杯下肚,她终于准备撤退,可才抬脚,身体便瘫软下去。
她听到,桌子倒了,一桌子碗筷杯盘,全都落了地。有的碎了,不碎的也不完整了。如她的心。
刘晓军自大年三十那天下午拉着吴慧芸的手踏着雪路、乘着雾气、头顶烈风,慷慨激昂地从白马庙村的家中出走后,直到正月十五,也没回家里来。正月十五,大树湾乡开场赶集。一大清早,金满仓就大呼大叫着,做出猩猩搬的抓狂模样,搞得撮箕形的屋场鸡犬不宁。
金满月心里正烦着,便没有理睬他,只小声嘀咕着:“傻子什么时候变成疯子了?”她是很少骂弟弟傻子的,可最近心情实在糟糕得很,看见什么都烦。看见鸡也烦,鸭也烦,看见不顺意的人更烦。金满仓看见最亲的姐姐也骂他傻子,就咧开嘴哭了起来。他个子不高,身材敦敦实实,像个稻草垛子。头方方正正的,脸上肉色倒也光洁,浓密乌黑的头发,因为几乎不洗,而变得脏污稀乱。牙齿嘛,他是从来不刷的。一咧开嘴哭,满嘴的黄牙就显露无遗。眼睛很大,是大而无神的那种。一哭起来,双眼就眯成了逢。从逢里挤出眼泪来,一丝丝地汇成珠,最后顺着脸颊流下来,就如同谁家土坯房墙上渗水一般。
“贼,贼牯子,出贼牯子了——我的钱全没了!呜呜——哇哇——钱、我的钱——啊啊——”
男人不哭则已,一哭惊天动地。金满仓这个三十好几的汉子,哭起来那架势,简直像三月惊雷。金满月从他的哭声里渐渐听出了原委——他的钱丢了。她知道弟弟人虽傻,但懂得生活,知道养鸡养鸭养猫养狗养猪,还知道把这些家禽家畜拿去卖,卖了之后把钱存起来。而且,存钱的地方绝对隐密,没人会知道。
可是,他的钱还是丢了。那究竟是谁偷了他的钱呢?她将信将疑地帮他四处翻找了一遍,的确没发现钱的影子。
金满仓瘪着个嘴,脸上的肌肉因为痛苦而扭成了麻花。金满月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嘀咕道:“你总不会怀疑是我偷了你的钱吧?”
她突然想起刘先文刘先武兄弟,可那两个兔崽子自下雪以来,似乎都没怎么出门。然后,又怀疑田淑芳,那个臭婆娘她敢!接下来又怀疑女儿刘晓红,她倒是越来越爱臭美,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衣服穿得漂漂亮亮的,胸前佩戴着锃亮的胸花,脸上还抹着雪花膏,隔远就闻出香喷喷的味儿来。她怎么会有钱收拾自己莫不是?
她这么一想,心为就上来了。粗嗓一吼:“刘晓红,你给我出来!你舅的钱是不是你偷的?”
刘晓红当时正在屋子里化妆打扮,准备去集市上赶集,顺便会会很久不见的老同学。可因为一个冬天下来,长了不少肉,不论怎么打扮都令自己不满意,心里正烦躁得不行。听母亲这么吼自己的名字,还说自己偷钱,心里就更加烦躁。于是很不耐烦地回了几句:“做什么!又发什么癫啊?金满仓是个疯子,你也疯了是不是?”
金满月听刘晓红这么跟自己说话,就撒开了骂道:“你骂谁发癫呢?你这个怪婆精!成天就知道抹牛屎膏,你要去勾引谁呢?有本事倒勾引一个回来,养养老娘,养养老舅,也犯不着偷家里的钱啊!”
刘晓红气得把镜子往桌上一倒扣就冲出屋来,瞪着眼指向自己的母亲,骂道:“你说谁偷家里的钱了?你这人除了喜欢污蔑别人看不出还有什么别的本事呵!”
金满月也气得指着刘晓红道:“你舅舅的钱不是你偷的,那会是谁偷的?你把自己打扮得像个狐狸精,哪儿来的钱?”“哪儿来的钱,你管得着吗?我现在大了,有男人养了,碍你眼了是不是?有本事,你也找个人嫁嫁啊?你不是有那个啥啥刘医生吗?”刘晓红书读得不多,可是学得倒挺快的。
这些年,她从母亲身上学到了一套骂人的本事。
金满月被刘晓红一顿抢白,心早被气炸了。她跑过去,对着刘晓红的脸挥手就是一巴掌。刘晓红偏了一下头,虽没挨着囫囵巴掌,可也被扇到了,连忙用手捂住挨了巴掌的那边脸。狠狠瞪着金满月,那样子,简直像极了为争取自由而抗争的斗士。金满月被她这一骂一躲一瞪,搞得火气更盛,挥手又要来打。
刘晓红朝边上吐了一口唾沫后,愤力跑了几步,再回过头来,道:“傻子丢了钱干嘛只怀疑我啊?你就不想想刘晓军?他拉着你仇人的女儿出去了这么久,他吃什么,喝什么?住哪儿?说不定还用那钱养孩子呢?”
金满月一听,觉得事情严重,道:“你胡说什么?不能这么说你哥!”
“以前我不想说,现在我偏要说,他们两个已经好了几年了!爹被打死那年,我们去外婆家,他们两个就有说不完的话,这些年,他们两一直没断过!”刘晓红道。
“你、你这是说的什么话?”金满月最不想听到的话怕是由不得她想听不想听了。
“他们恋爱了,你不知道?你儿子刘晓军和我姨妈的女儿吴慧芸恋爱了,现在你知道了吧!”刘晓红说完竟不顾母亲身体摇摇欲坠的状况,还得意地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然后,转身而去。抛下一句话:“真是受够了!”
金满月气得嘴唇发紫,盯着女儿离去的背影,瘫下身子。金满仓呜呜哇哇地叫着,赶紧上前扶起躺倒在地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