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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依靠 ...

  •   有了张弹匠的庇护,金枫香在娘屋地面上金家村活得腰杆挺直。可自从金枫香回到娘家地面上定居后,金满月就很少回娘家了。她常常把自己的娘接到白马庙村自家来住。娘帮她带大了刘晓军、刘晓红,也把弟弟金满仓照顾得妥妥帖帖的。
      如果当时娘不回家去给那个死鬼父亲上坟,或许,会拉住她,不让她撒泼吧。不撒泼的话,刘光成就不会举起锄头,刘光成也不会举起扁担砸下来吧。
      刘光荣那一扁担砸碎的是金满月的依靠,金满月的希望,金满月的幸福。刘光成虽然不是个顶好顶好的男人,但他有一副善待家人的温脾气。尤其在对待金满月上,他包容她的倔,忍受她的烈,缓和她的急。没有了刘光成,金满月的人生变成了一出悲剧。而她的悲剧在同父异母的姐姐金枫香眼里,却是一出不折不扣的喜剧。这也是金满月在刘光成出事后拒回娘家的原因,她不想看到姐姐那副得意的样子。娘屋的大叔大伯堂兄堂弟接走了刘晓军、刘晓红兄妹,劝她也回去住一段时间,她宁肯去白马庙哭,去白马庙住也不愿意回娘屋。
      如今,五年过去,金枫香的女儿吴慧芸突然在大年三十这天出现在她屋门口,金满月是一百个不高兴。不仅不高兴,还怀着一腔愤怒;不仅怀着一腔愤怒,还涌动着一股仇恨。两家人向来不相往来,现如今,大年三十,金枫香的野种却来到了自己家里,金满月认为吴慧芸是在金枫香的怂恿下到她家来看她的笑话的,她觉得晦气,觉得不吉利,气得直发抖。
      就在她破口大骂吴慧芸,急着要把她赶走的时候,刘晓军从外面走了进来,一见到吴慧芸,就热乎地叫了起来:“芸妹妹,你来啦!”他拉着吴慧芸的手,眼睛直视着她,目光里投过来一抹春风,脸上荡漾着春水般的笑意。
      “好久不见,你还好吗?”刘晓军热切地问道。
      “我还好,你还好吗?”吴慧芸羞涩地回答。
      “你出去!”金满月过来扯了吴慧芸一把。
      “妈,你有毛病吧!芸妹是我请来的!”刘晓军凶了她一句。
      这一凶,让金满月着实感到了严冬的寒冷。外面西风正紧,雪花纷扬,而这个家,这个残破的家也因为这个妖媚女子的到来,变得阴冷、潮湿、晦气。最为关键的一点是,儿子竟然凶她,为了那个女子他竟然凶她这个无所依靠的寡妇!让她平平安安地过个年不行吗?让她在餐桌上摆满饭菜,盛上饭,夹好筷子,迎接她的死鬼丈夫回来过年不行吗?今天可是她们一家的团圆日啊!
      眼看这一切就要毁于这个不速之客之手,金满月浑身颤抖着,溢满泪水的眼里也充盈着愤怒,她艰难地伸出右手食指,渐渐抬高,指着刘晓军的鼻子道:“你,也给我出去!有多远滚多远!”
      刘晓军正值血气旺盛之年,劳动赚钱的本事还没有,但堵气的本事大得很。出去就出去,他转身去屋里收拾了一包衣服,卷起一床被褥,拉着吴慧芰的手就走。雪已铺白地面,且越下越紧,金满月站在堂屋门上对着刘晓军的背影大号道:“你给我回来!今天大过年的,你去哪儿!”刘晓军没有回头,吴慧芸回了回头,刘晓军抻了抻她的手轻声道:“别理她!”
      望着儿子绝情而去的背影,金满月瘫倒在堂屋高高的门槛边上。
      外面的雪花,夹着西风,在乡野间营造着浓浓的过年的味道。山野间爆竹声此起彼伏,不知从哪个田坎下涌出,抑或是从哪个沟谷里喷出,抑或是从那座山顶上冲出,抑或是从那个坳坳里冒出。雾气开始笼罩,年啊,越来越像年的样子。可是,金满月的这个家啊!哪里还有半点过年的样子?
      刘晓红直到此时才从外面回来,她近来一直呆在同学家里。她从浓雾里走出,近了近了,快到堂屋前时,忽然见到堂屋门槛前伸出一双手抑出一颗头来,她吓了一跳,大叫着:“妈呀!吓死人了!”金满月瞧见是刘晓红,也没站起来,仍坐在那儿。“妈,你这是干嘛呀!——饭做好了没?”看清是自己那个神叨叨的妈之后,刘晓红顿时没了好声气。她回来就是为了吃饭的,所以,她直奔主题。
      “看到你哥了吗?”金满月红着眼睛问道。
      “哥不是在家里吗?”刘晓红道。她松了松捆在脖子上的围巾,舒了口气道。
      “你刚在路上没碰到他们?”金满月倚着门槛从地上站起身来,双眼热切地看向刘晓红。
      “没有!我连个鬼都没见着,别说见着个人!”刘晓红有点不耐烦。
      “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金满月伸出两个指头,凑向刘晓红道。
      刘晓红斜了母亲一眼,脸上不耐烦的神色更加浓了。她疑惑着走进哥哥房间,见床上被褥也不见了,于是大呼道:“怎么,他连铺盖也卷走了,他、他不准备回家了?他、他离家出走了?我的妈呀——妈,你是不是又唠叨他了?是不是?”
      刘晓红回过头去也冲着金满月吼了一声:“每到年关,你都不让人好过!你就不能改改你那神叨叨的脾性?真受不了你!”
      金满月本来就委屈得紧,儿子拉着仇人的女儿走了,女儿又冲着自己吼,她越发感觉这年这日子没法过了。于是,扯下围裙,扔在地上,双手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屋子里真冷啊!
      刘晓红搓着双手,白了一眼母亲,嘀咕道:“哭,除了哭你还能做什么?”她走过去,从地上捡起围裙,走到堂屋后面的灶屋去。突然发现灶面前有个人在吃东西,一看是金满仓。他正拿着截猪蹄膀,啃得津津有味。灶窝里火子的光映着他的脸,使他显出红光满面的样子。
      “一个只知道哭,一个只知道吃,这家算是没什么希望了!”刘晓红见灶上已经炒好了四五个菜,于是,又把刚系上的围裙扯了下来,准备揭开炉罐盖子盛饭。可是,炉罐是空的,里面黑黑的,啥也没有。原来,金满月光顾着炒菜,竟忘煮饭了。于是,刘晓红又吵吵着,把什具弄得咣当咣当发响地开始淘米煮饭。淘好米,她对金满仓没好声气地大吼道:“走开!别占地!”
      金满月在外听了,应声道:“你吼谁呢?谁占了你们刘家的地了?”然后,哭嚎起来:“我怎么生了你们这两个没良心的!刘光成啊,死鬼啊!你回来啊,不然,我活不成了啊!”
      刘晓红没理她,只任她哭。母亲哭得声音大一点,她就把夹柴的铁钳子敲响点。铁钳子敲击灶堂石的声音,像极了锄头垦地时碰到隐石的声音。这声音又让金满月回想起了与刘光成在一起夫唱妇随,一起耕种土地的旧时光。那时候的他们生活得多美好啊!就算苦点累点,可生活毕竟还是甜的啊!
      她停止了嚎叫,只无声哭泣着。望着神龛上摆着的刘光成的遗像发呆:他永远保持着36岁时年轻的样子,而她还会变老下去变老下去,直到老得哪儿也去不了,想哭也没了泪水,想思念也没了劲头,才会下到地底下去陪他。她也想过立刻就下去陪他,可是孩子们怎么办呢?傻弟弟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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