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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冤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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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几个月,那个死了老婆的男人就开始托媒人找老婆,左找右找地,竟然与金满月相了一回亲。那是金满月第一次相亲,没想到竟碰见了冤家对头。当然,金满月开始并不知道那个男人的真名,只知道他的绰号叫“刘医生”,那个男人也不知道她的真名,只知道她是“死了男人的婆娘”,后来还知道她是“神婆”。媒人嘛,反正又不止说了她一个女的,说来说去,就把她安排到那个男人相亲的对象中去了。
相亲时并没有出现“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场面,只是觉得很惊讶,很尴尬。平日里吊儿郎当爱开玩笑的男人穿上西装,打上领带,倒也显得人模狗样;平日里神神叨叨尖酸刻薄的女人穿上花衣,扎好头发,戴上耳环,擦上雪花膏,倒也显得斯文娇俏。
刘医生并不是医生,他也不会看病,但是他有赚钱的本事。神婆也不是真的会仙术,但她相亲的样子像极了仙女。刘医生看着金满月,金满月也看着刘医生,谁也没先说一句话,连起码的招呼都不打。当然,也没有因为曾经的龃龉,而立马撤退。媒人当然不知道他们曾经有过一段仇恨。金满月恨刘医生那样讽刺她,刘医生的肥胖老婆那样骂她,所以,她天天咒骂他们两口子。后来,那个女人出车祸死了,她觉得报了仇,雪了恨,觉得是自己“杀死”了她。如此一想,刘医生该把她也当作“杀妻仇人”才是。甚至,当着他的面她还幸灾乐祸地笑了笑,那意味明显不过:你不是讽刺我死了男人么?现在你不也死了老婆么?死了男人的女人不好过,你这死了老婆的男人日子就好过么?要是好过,你会这么快就四处相亲找老婆么?那个胖女人还骂我找他男人发骚哩,现在呢,到底是谁找谁哦!她越想越好笑,竟把那自得的笑意流露在了脸上。
金满月人如满月,相当漂亮。要不是她遭遇了这番“死夫守寡”的霉运,经受了如此大的精神打击,再加之仇恨焦脑烧心,对田淑芳母子残逼毒害,使她在人前的形象大打折扣,那么三十五岁的她应该仍是白马庙村的一枝花,一枝惹人怜惜的花。可惜作为苦主的她做了太多令人心寒的事情,真心让人可怜不起来。大家同情的天平反而偏向了“杀人犯老婆”田淑芳。相由心生。平日里的金满月常流露出一副凶相,让人忽略了她的美。如今她动了再嫁的心思,且做了一番打扮,坐在一个男人的对面,那样子也足够楚楚动人。而她脸上竟然浮现出了一抹笑意,不知深意的男人,竟把那幸灾乐祸的笑意当作了女人自心底里吹出的春风,照出的阳光。
爱上一个人只要一瞬间。刘医生就在她笑意盈盈的瞬间爱上了她。他搓着手,羞愧得不知所措,简直像个初次相亲的毛头小伙子。关键是,他不知如何开口,就那么傻傻地看着金满月。金满月见他那样,鼻子里喷出一股冷气,丢了个白眼给他。可是,在刘医生看来,那不是白眼,是媚眼。原来笑着的漂亮女人就算丢个白眼也像是抛媚眼。媒人看出了门道,笑笑道:“看你们这个样子,应该八九不离十了吧!”刘医生笑了笑,仍没作声,在集市上当众讽剌金满月的英雄气此时有些蔫。他对着媒人点了点头,然后大声喊了一声服务员,餐馆里的服务员应声进来。“点菜!”刘医生大声道。
金满月当然没有吃他的饭菜。她找了个借口溜了。
她才不会嫁给那个伤害过她的男人。更何况,她根本就还没做好再嫁的准备。就算是再嫁,也不会嫁给她诅咒过的男人。她认为她的诅咒很准。她曾经咒刘医生“死老婆”“娶一个死一个”,现在她嫁给他当老婆,那岂不是诅咒到自己头上了?
违背神意的事情,她不干!
然而,神并没有允许她做坏事。但她还是做了,且做个不停。
回到白马庙村,穿着漂亮衣服的她看到路旁田淑芳家的苞谷熟了,便毫不犹豫地拗了十几个装进口袋。自刘光成被刘光荣打死后,她认为田淑芳对她有还不完的债,除非刘光荣被判死刑。但是,刘光荣没有。事情已经过去了两年,再有十三年,他就要以来家了。想到自己的老公长眠于山,永远不会再归来,而田淑芳的老公还可以回家来与她团聚,金满月就对田淑芳充满了嫉妒与仇恨。她想整她,找她的碴,可是,她把家搬到了离她家两里开外的地方,中间还隔着一条白马涧。涧那边没有她的田地,想过涧去也找不到理由。她想刘光成想得厉害的时候,也是她心情不好脾气不顺的时候,她会哭会闹会吵。过去,田淑芳的房子还在她屋边上的时候,她还可以找房子撒气,找田淑芳撒气,找她家的牲畜撒气,还可以对着她两个儿子骂几句:“杀人犯的崽崽子,迟早要摔死!不摔死也会被狐狸黄鼠狼拖去,狐狸奈何不了你,狗也要咬死你们!”骂虽骂,但她从未曾动过手。真要置刘光荣的两个幼崽于死地,她有的是机会。但是,她没有。刘晓军没有。刘晓红也没有。
她不能当杀人犯。她的儿子不能当杀人犯。她的女儿也不能当杀人犯。但是,她无数次地在白马娘娘面前求过,求她让刘光荣暴毙监狱,让田淑芳和她的两个崽不得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