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引》红袖引

7、第七章 家宴

　　掌灯时分，寿安堂里济济一堂，气氛热闹。亏得是三间房子不曾隔断，三十几口人倒也不显拥挤。
　　虽说是亲眷，可真真是对面不相识。赵云珩几个随着赵徽亭给老太爷、老太太问过安后，再给各位叔伯婶姆一起行过礼就坐在了薛氏下首。
　　这时一个穿了一件雪里金遍地锦滚花狸毛长袄，松花色八福裙。梳了个牡丹髻。头上戴着累丝人物纹金簪，配佛手形金簪的妇人亲自引着一个穿银红色褙子的年轻新妇给赵徽亭夫妇和夫妇见礼:“这是大郎媳妇儿，他们去岁成的婚，当时也不曾给你们敬茶。”
　　又招呼赵志崇和佟大奶奶一起磕头敬茶。
　　薛氏笑到:“见面礼早就给你们备下了，就等着这杯茶了！”
　　小黄氏刚进来就听到了薛氏这话，娇声笑道:“侄媳妇且等等，礼物我和你五婶娘一起定做的，茶我们也一并喝了，就不要一个个的来了。”
　　佟大奶奶忙道:“这怎么使得”还是一人一跪的奉了茶，然后将礼物收好。
　　这时，一个身穿浅粉色撒花缎面夹袄和老太太长得有几分相像的妇人掩口笑道:“侄媳妇快打开来让我们见识见识你四婶娘和五婶娘都给的什么？”薛氏却不理会，只低头喝了口茶。
　　小黄氏则掩口笑道:“是啊，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大太太眼神动了动，却也没有阻拦。
　　一个穿靛蓝底子朱红芭蕉叶印花交领长袄的妇人就要开口，佟大奶奶已打开了盒子。薛氏给的是一支红宝石雕出的凤头钗，在灯光照射下反射出迷人的星光。小黄氏则给的是一对碧玉钗，虽无纹饰，但难得的通体碧绿毫无杂色。
　　大李氏看到二人准备的见面礼很是吃了一惊，只面上不显。容氏飞快的扫了一眼赵徽泽，垂下眸子遮住了眼中情绪。小李氏则不无歆羡的看着佟大奶奶手里的东西。佟大奶奶很是受宠若惊，又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福礼。
　　大太太笑容就更多了几分真切，招呼着四房、五房几个孩子与众堂兄妹见礼。
　　长房只有一个嫡子，两个庶子，大太太指着一个一个穿粉色夹袄的女孩道:“这是蝶姐儿，行八，和珩姐儿你同年，你们可以一道玩耍。”待女孩给赵志意见过礼，赵云珩和赵志骜才行礼道“八堂姐”。
　　又指着一个穿的和花蝴蝶一样的男孩儿道:“这是你们六叔父家的三堂兄，很是有趣的性子”。赵云珩兄妹三人便一同给男孩见礼“三堂兄”。
　　赵二爷两个嫡子一个嫡女。赵三爷只有一个嫡女。赵六爷一个嫡女两个庶子一个庶女，大太太都是寥寥几句带过。亲疏远近，可见一斑。
　　一圈下来，赵云珩只记住了四堂兄赵志旭容貌像极了四伯父，性子很是温和；六堂姐说起话来娇娇柔柔，很是柔弱的样子。
　　老太爷看众人都已经见过礼了，便问起几个孩子的学业。
　　赵志意不慌不忙的站起身来，恭敬行了一礼，然后道:“孙儿《礼记》九本已点完,《鉴》刚将《三国》习完,《斯文精粹》诗文,各读了半本,诗可略做两首,文章尚未学习。”
　　赵老太爷听了难掩面上的吃惊这才认真的打量着这个孙子。赵志意的长相随了赵徽亭的刚毅，身材修长高挑，行为举止济济彬彬，让人看不出年龄。
　　“意儿今年是九岁了？”赵志意答道:“回祖父，是九岁了！”
　　赵老太爷笑道，“善！”又问赵云珩和赵志骜。赵云珩学着哥哥的样子答“《三字经》已读完，《千字文》学到了知过必改，得能莫忘。”
　　赵老太爷已经没有再惊讶了，只问“你是和骜儿一起学习？”笑容温和，眼中有精光闪过。赵云珩小脑袋点了点。
　　赵老太爷便问赵志骜“那知过必改，得能莫忘何意？”赵志骜难得的认真了神情:“孙儿浅薄，私以为知道了自己的过错就一定要改正，自己有能力做到的就一定不要放弃。”
　　赵老太爷笑着点头，:“意儿以为如何？”赵志意笑容明朗:“九弟表达略直白了些，其实若孙儿答，可能繁复，但不外如此意。”
　　赵老太爷还是锲而不舍的追问“你会如此作答？”
　　这个问题就不好答了，若答得不够出彩会显得他白白年长几岁，若答得太出色，则衬出赵志骜的平庸。
　　脑中电光火石，赵志意已看向弟妹，眼中有自信，有安抚，“孔子云‘德之不修，学之不讲，闻义不能徒，不善不能改，是吾忧也’其四便是忧心无法改正错误，圣人是将认识到错误并改正与德行进取并论的。另一方面别人教会我们的东西，不可忘，我们自己于修身、修心上有所得亦不可忘。而刘玄德白帝城托孤时，不忘教育儿子‘莫以善小而不为，莫以恶小而为之。’亦不说明德行重于性命？”竟是直接阐述了赵志骜的观点！一番作答着实精彩。
　　赵老太爷抚掌而笑“孺子聪慧，吾心甚悦！”
　　“家中授课的先生是哪位？”这话是问赵徽亭的。
　　赵徽亭就道:“之前只谷先生、赵先生二人，因着侄儿们要来，前不久舅爷帮忙请了姜先生，听说学问很是了得，因是前朝两磅进士所以很多人想请家里坐馆。”
　　赵老太爷沉吟:“恐陛下会不喜。”赵徽亭笑了笑，道:“父亲大可放心，先生是舅爷向陛下讨来的。”
　　众人听罢表情各异，素日听说陛下对英国公荣宠有嘉，不想优厚至此。
　　赵徽亭仿似没有看到。虽说因着他府中众人不会对妻儿懈怠，但终究想多份保障，而父兄有能力就是最好的保障。
　　赵老爷子就笑道:“那就再好不过了。”
　　因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吩咐开饭。
　　众人分席在宴几前坐下，赵云珩他们则单独开了一席。
　　主席上薛氏和小黄氏一左一右的站在老太太两侧，老太太笑着看了看两个儿媳妇道:“我知你们都是好的，在南边时我就是喜儿服侍的，她伺候惯了的。”小黄氏笑道:“我们多年不曾在您跟前尽孝，服侍您吃饭也是该的。”薛氏也道:“母亲也疼惜疼惜我们，让我们尽尽心。”赵老太太笑着拍了拍薛氏的手，又拉着小黄氏“好了好了，以后常在一处，不要外道了。都坐吧！”丫鬟忙搬来圆登，二人这才坐了末位。
　　旁边赵老太爷吩咐开席后，鸢尾忙应了声“是”，并吩咐小丫鬟上菜。
　　先是四个凉菜，拿了汝窑天青釉盘盛放。凉拌鸡丝周围用胡萝卜雕出几朵牡丹花点缀、什锦豆腐旁一条金鱼活灵活现、拌肚丝上一丛黄瓜拼出的竹子让人看了不忍下筷、什锦拼盘红的萝卜，绿的黄瓜，黄的豆粒让人食指大动。
　　接着烩白菜、文思豆腐羹、蘑菇煨鸡、胭脂鹅脯、莲房包鱼、姜醋鱼、宫爆野兔、火腿炖肘子、海参烩猪筋、蒸百财、三仙丸子 、金菇掐菜、 溜鸡脯、 香麻肉饼十四个热菜，中间上过两个汤品一个罐煨山鸡丝燕窝、一个罐焖鱼唇，最后又上了两大盘白面莲花卷、千层蒸糕摆了满满一桌子。大部分的食材都是寻常见的，可是做法却是说不出的别致。
　　等到老太爷夹了片火腿后，喜儿给老太太布过菜，众人纷纷动筷。
　　因着是家宴，也就不讲究食不言，桌上推杯换盏，觥筹交错一派喜庆热闹。
　　在这种氛围里，赵云珩兄妹和众多堂兄弟姐妹也很快熟识了起来。
　　饭后丫鬟们上了茉莉雀舌毫，大太太啧啧赞道:“今儿这些菜味道真没的说，别说家宴了，就是待客那也是顶顶好的。”
　　小黄氏看了掩嘴笑道:“那我和五弟妹就谢大嫂夸奖了！”
　　老太太心思一动，大太太看到就笑着:“莫不是你们还帮了把手？”
　　小黄氏眼波流转指着蘑菇煨鸡、胭脂鹅脯、莲房包鱼:“这三道菜是弟妹做。”又指着的火腿炖肘子、海参烩猪筋、燕窝鸡丝汤“这三道是我做的。”其他的是弟妹身边的大丫鬟做的。
　　老太太笑容满面:“你们有心了。”
　　薛氏笑道:“瞧母亲说的，您要喜欢，我们天天做也是使得的。”
　　老太太摆了摆手道:“可别，可别，年纪大了什么都不能多吃，今儿多吃了几口，恐积了食。”
　　薛氏便笑着应承:“那您什么时候想吃了，只管吩咐我们！”
　　因着时间不早了，看赵云珩等几个小的困的东倒西歪的。老太爷便让众人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