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八章 春日宴 ...
-
临湖似画，风光妖娆。
因为有了皇后玉牌，白忆带着伙计们畅行无阻，而为表感谢，白老板亲自替商公子付了那黄金一万两。黄金一万两，便是商珏父亲容商侯一年的俸禄都远不及如许多，何况是商小公子的积蓄——人家还在书院，尚未出仕，便更不可能有如此巨款。
虽然表面上是商公子送给奈落的见面礼，实则是白忆送给小徒儿的拜师礼了。
只是这礼物，确实太为贵重。
“要说扇子的用处，其实不单单是凉快。”小五走在奈落身侧，眼神掠过奈落鬓边那一朵娇艳桃花，“以前我行走江湖的时候，就见有风流侠客用扇子做武器的，只消在扇骨中凿出暗格，再放入银针。挥扇之时，夺命于无形。”
奈落展开黑金扇徐徐摇动，口中低低重复小五所言：“挥扇之时，夺命于无形。”她怎么记得梦中有人含笑挥扇，稍一抬手，便是伏尸百万。
繁花飞舞，飘落在众人肩头。听小五说起往日见闻，小十眼神一亮道：“五哥，你往日剑舞耍的漂亮，今天大家都在，不如折花枝作剑，为大家一舞助兴如何？”
“好主意。”
见白忆点头，小五在一众鼓掌声中腾空而起，折了头上桃花枝挥舞起来，花落如雨，似有剑声飒飒，青衣的小五身姿矫健，运气如虹。枝随心动，粉白翻飞，花香夹杂剑气，如秀丽刻刀，撰入心田。没想到小五舞剑如此漂亮潇洒，看得奈落目不转睛。
一剑舞毕，小五足尖一点，踏实落地，花瓣飘飘摇摇，流风恣意。
“好！”大伙皆是击掌称赞。
小五往奈落身前一走，低头得意道：“奈落是不是也想学？”
白忆望向被伙计们簇拥着的奈落——繁花为香髻，裙裾微动摇。小五一人立在奈落身前，比奈落高了一头多。春光拂动，小五面色张扬而清俊，意气风发面如冠玉，哪看得出是个玉器斋的跑堂伙计？
白忆一怔，淡淡低笑，他怎么想到了郎才女貌？说来小五今年便要及冠了，也该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如意斋的成员是按年纪排的名次，绿雅最为年长，白忆今年二十有二，不可知年岁的三月对外宣称十五，小四去年便已及冠二十，接下来就是十九的小五，最小的小十也有十八岁。奈落的十二是他亲自占卜出来的，也得再过两年，方能及笄。
不过奈落长得很快，年前才捡回来的，开春三月就已经长得很高了。
“我会哦！”白忆正出神间，却听奈落如此回答。
“奈落也会剑舞？”伙计们面露好奇。
“我以前应该学过，虽然我现在记不得了。”奈落如此一说，众人不由得又有些扫兴，小十问道：“那你如何知道自己以前学过？奈落可是开始恢复记忆了？”
奈落摇摇头：“以前的事我半分也不记得，只是身体自己有感觉而已。就像......”她抬眼望向一旁的白忆，“师父让我写字，我本以为不会写，可抬笔就会了。”
奈落誊抄的那一本《器谱大全》众人也是见过的，漫卷淋漓，浩瀚奔蹄，配以松烟墨，深重而不姿媚。确实是大家手笔。
“小奈落如此全才，不会是流落民间的某位公主吧？”小十如此猜测道。
白忆抬手，一枚花瓣正落手心。
“纵是金枝玉叶，哪及卿本风流？”人未及而笑语先至，众人往远处望去，只见那娉婷招摇的金影款款而来，身后仆从不绝。
“草民拜见公主殿下。”伙计们拉着奈落一同行礼。
白忆只觉手心花瓣滚烫，那一句话令他心头微颤，便慢了一刻行礼。一只纤纤玉手直接扶住了他的衣袖，柔声百转，入人心扉：“白公子不必多礼。”公主与他一样，染着茉莉花香。衣衫近，香满袖。
只见安华眼眸挑起丝丝笑意，语声幽怨：“这话是我那未婚夫婿的爹爹说的，我日前从云彰姨母那儿听来的。他爹姓宋名陌，也是个无情人呐。”
“皇家密事，我等不敢窥闻，还请公主自重。”白忆可以感觉到眼前的这位是香樟树仙思源，而非真正的安华公主，安华虽说话大胆，可从未媚态横生。
“由此可见，做个天家公主，还不如风流佳人。小姑娘，你说是与不是？”安华放了白忆的袖子，转眸去看奈落。
身后的众伙计皆是心中一冷，安华公主这话明显话里有话，是变了相在给小奈落下圈套，奈落一向心性单纯，有一说一，可不就要上了公主的当吗。伙计们自然不知道公主被香樟树仙上身的事，也自然不会察觉这是香樟树仙借用公主身份调戏他们。
奈落正要开口，一双手按下她的肩头，将她带入怀中，白忆语气生冷，却又充满礼貌道：“出身皆由天定，人奈何之。我等今日冒昧，扰了公主雅兴，就先告退了。”语毕，白忆带着众伙计如一阵风般撤离现场。
公主身边的宫女撇撇嘴：“殿下，您高高在上，何必看这些平民的脸色。”
“哎，”安华叹一口气，“那便不看吧。”
宫女：“......”
“回宫。”华贵的公主看着白影远去，她眸光高抬，穿过层层花枝，“陌上人如玉。他以前也爱穿白衣，子肖父。”
“公主您说什么？”
“没什么。”
午后，山宁水静。
白忆勾好一朵春花，转眸见奈落侧颜粉雕玉琢，如同窗外春日精致生花。
“今日为师教你作花。心中若有花神，日后无论是画是雕，皆可神形兼备。”
“好。”
以往父亲还在的时候，也曾教他作画。他说他母亲喜清淡茉莉，不喜春花艳丽，是以教的都是素花。可为了人际应酬，看客欣赏，他也学会了牡丹芍药桃荷杏梨，眼前的奈落却让他从心底想要画那最艳丽繁复的春花，他知道虽然她现在还小，虽然她原力平平，可几年后必然是艳动京城的那一枝。
不知不觉间，白忆握着奈落的手，带她展开一片繁花似锦。他点一笔朱砂，艳红欲滴，如十四岁那年，灭门惨案，血色浮华。白忆心跳如雷，紧紧握着奈落的手，让那朱砂晕染开一片芳华——记忆里，云车上，狐仙抬帘，唇红欲滴。
“师父？”奈落察觉到白忆呼吸急促，喷吐在她鬓边。
不知哪来的杂毛小狐狸，脚踩黑墨，于□□从中，点开几朵墨梅。白忆醒过神来，松开奈落被握红了的手，掩唇轻咳道：“一时入神，想起了些许往事。”
“三月这几笔，倒是别开生面。”奈落吹了吹三月印下的爪印，提笔蘸墨，学着形状伪造起狐狸脚印。她落笔翩然，不带半分嘈杂。
一副狐戏繁花，清艳出尘。
“呀，我这小徒弟怎的如此有天分。”白忆淡笑着从笔架上又拿下一根狼毫，亲手为画作题名。
“花，洛，尔，狐。”奈落一字一字地读了出来，“师父，你这‘洛’少了个草字头。”
“倒是我写了个错别字，不过字已落笔，不好再改。为师有些困倦，今日先到此为止吧。”白忆扶额，不再多说。奈落只得恭敬地行礼，退出书房。
“三月，我刚刚是怎么回事？”刚刚他好像入了魔障，自己也不受自己控制，多亏三月在宣纸上走的那几步，让他缓过神来，“是因为奈落吗？”
“公子刚刚也试探她了。”
“可是她毫无反应。”
“她确实是个凡人。”但三月有预感，那位大人似乎真的来了，以他们无法察觉的方式，来到他们身边，或许小奈落是先兆，是他用来试探的傀儡，“公子万事小心。”
“玩弄世间的狐仙，现在注意到我这个凡人了吗？”白忆提笔，在一张崭新的宣纸上纵墨狂行——普奈洛尔。
是夜，月凉如水。
皇宫最大的那一棵白樱树下，安华公主着一身白衣静立。她目光柔和，凝望夜空，全然不是一个少女会露出的神色。
“初次见到殿下时，便觉世间诸事早已尘埃落定。”简安一袭月白长衫，踏着石径缓缓而来，“奈何听殿下之言来了人间，才发现事无定数，人心易变。”
“安茶简，那你可曾后悔过？”安华从袖中拿出一根玉笛，玲珑剔透，不似凡间之物。
“安大人可曾后悔过？”简安，或者说安茶简好整以暇地在石桌旁坐下。
“成仙之后，你我都会被人尊称一句‘安大人’，可是我早已被除籍，这称呼不提也罢呀。”安华指尖对上笛孔，催促道，“好了，今日请你来可不是闲话家常的。还请月山主人拿出您的看家本领，助我一臂之力。”
“愿为您效劳。”安茶简敛眉。
悠悠的笛声响起的时候，奈落睡得正香。
她见到白日莺啼，春潮带雨，见到万物生长，繁花嫩叶。更见到模糊白影，翩然一笑。她抬手抚上那人的脸庞，却发现自己很高，不需要仰视他。她发现自己身着暗紫华袍，一手是鎏金黑骨扇，那十指修长白嫩，如少女青葱。
我不是少女吗？奈落好奇转眸，一张落地铜镜正好迎来，铜镜中人，媚眼高傲，却是个俊美无俦的男子。紫色华服，广袖暗香，三千墨发，玉簪轻挽。
理当如此。
他回眸去看身侧白影，抚摸着他的脸庞，白影渐渐清晰：“阿忆。”
阿忆，我的小狐狸崽子。
白忆恍惚，怔怔不知所以：“奈......”落字未出，唇间一片温热。却是眼前的紫衣男子将他搂入怀中，他一手拿掉他的玉冠插入他发中，一手在他腰间抚摸揉捏，接着便伸入他里衣内。他听见那人气吐幽兰，在他耳边轻声道：“小崽子，我定将你迷得死去活来......”
黑色夜幕翻涌，喷薄出一轮血月。
奈落陡然发现怀中的白忆不见了，他着急抬眸，却见自己正抬着车帘，与楼台上的白衣少年对视。少年面色古井无波，毫无惊艳之色。奈落一合骨扇，云车应声而去，驶入重重夜幕。
“这小崽子是木头做的么？我若是化作女身，定将他迷得死去活来！”车中奈落，气急败坏。
“哈哈，大人，您现在也可以。”云车阿谀奉承。
“就属你会说话。”
一连串的笑声无源响起，梦境应声而碎。奈落惊醒，头脑生疼，却记不起刚刚究竟梦见了什么。这种感觉她在衡山书院也经历过，当时她记起了几个名字，白叶，安典瞳。如今她似乎又要记起什么——安茶简，那是安茶简的笑声。安茶简又是谁？
“哈哈哈哈哈哈。”安茶简一时没忍住，令这催梦令破了功。
安华眉心跳动：“也不知这红线是谁系的，当真荒唐得可爱。”她见安茶简笑得抱住了肚子，眸色一抬，提醒道：“此事记得守口如瓶。”
“当然当然，我还想多活几年。”回想到那个人，安茶简身后寒芒树立，要是被他知道自己人窥看了他心中所想，可不得被抽筋拔骨，做成三全烤兔腿？
第二天早上，白老板从绿雅大妈的浣洗院出来的时候面色略带微红，浣洗院里洗衣服的绿雅大妈面色也有些不自然。这么多年，这些孩子都会自己解决那方面的事情，从来不会发生今日之事。没想到，白先生昨晚居然梦遗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八章 春日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