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章 如意斋纳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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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崖峭壁上，立着个白衣女子。
山风料峭，吹起她的招摇血衣，云纱袖摆打着圈儿，拂过女子的鬓边。看那背影，不过也只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罢了。云霞舒展，天光云影中似有钟罄鹤鸣声声而起，祥和安宁。女孩转过头来，白皙的脸庞尤染血渍，却是美得怵目惊心。
“嘶——”
不知何处的奈花，飞舞着沾染在少女的血衣上，留下点点白翳。女孩身后早已聚集了许多山民，人群呆怔怔地望着眼前这幅场景，渐渐地有小声低语四下飞散：“这是天女下凡吗？”
“白老板来了，大家快让一让。”
奈落第一次出现在世人注视下，便是这一番场景。彼时店伙计三月随如意斋白老板一同上山采药，就被惊艳的山民们扯着去看，说是峰顶出现了仙女奇景。等到的时候，三月便心中了然，这哪是什么仙女奇景——有仙女的衣服破破烂烂还沾着血迹的？不过就是天色正美好、少女正窈窕、山花正喧嚣......
待那“仙女”回过头，三月却呛着连咳了好几声，不敢置信地瞪大了一双眼。
有彼佳人，过目不忘。
少女被收留在如意斋做了学徒，因为淋了一身奈花，便取名为奈落。问她是否记得父母是谁，家住何处，少女也只是茫然摇头，她更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穿着一身奇怪衣裳立在青鸾峰顶。
如意斋是京城最大的玉器店，向来不收闲人，更不收女子。奈落却很好运地被白老板收留了——或许是为了装点门面吧，负责内务的绿雅大妈是这么推测的。
白老板是个年轻好看又温柔的人，不过平时事务繁忙。他前脚刚将奈落丢给绿雅后脚就带着三月出了远门。如意斋以前从未有别的女子生活过，绿雅大妈徐娘半老身材有些走样，她的衣服自是也穿不上。因此来的第二天，奈落一大早就被绿雅大妈叫醒，将就着套上三月衣柜里的男装，逛了如意斋附近的成衣铺、糕点铺、小茶楼，走亲戚，串朋友......顺便还去喝了王员外家小孙子的满月酒。
“绿婶，这是您的女儿？”王家管家很是讶异地盯着奈落。
虽然穿着一身不合身的男装，这站在绿雅身后的小姑娘却是漂亮打眼的很。不过怎么看都和体态臃肿的相貌平平绿雅扯不上关系。
“不。”绿雅摆摆手，“这是白先生刚收的小徒弟，先生有事出门，我带她来沾沾王老爷的喜气。这孩子怕生，也可见见世面。现在还有空位吗？”
“有的有的，里面请。”原来是白老板的徒弟，无怪乎年纪尚幼相貌便如此出众，那位白老板不就是京城中出了名的美男子么。
王员外的孙儿白白胖胖，甚是可人，绿雅大妈逗弄着孩子，露出一脸姨母笑，又仿佛回忆起了什么往事：“哎，我要是生的早，孩子也该有......”绿雅比划着，却没注意到一旁的奈落面露疑惑之色。
终于，奈落扯了扯绿雅的衣摆，指着大胖小子道：“这为何是个男娃？”
绿雅一怔。
只见奈落一本正经道：“一路上，公子老爷虽穿各色衣裳，可是只有小姐夫人才穿红色衣裳。这娃娃裹着红绸，理当是个女娃。”
“哎呀，哪有这么分男女的。”绿雅瞥她一眼，伸出手拉开娃娃的红绸褂，指着多出来的一物，“你看，男娃儿都是带把儿的，女娃儿是没把儿的。你这是见的人少，逛我们如意斋的人里也有几个骚包公子哥往日会穿红衣的，以后让你去前堂见识见识就知道了。”
奈落眸光一亮，不由得以赞叹的目光看着绿雅。
绿雅摸摸她的头，得意笑道：“你呀还是多跟着大妈我，先生三月再好也都是男子，懂得自然没有我多。”绿雅很快就把手从奈落头上抽了回来，不知为何，摸这孩子头的时候总觉得有一股森然之气凝视着她，令她汗毛竖起。
“这莫非就是天生的贵人命？”绿雅似是明白了什么。
午后她带着奈落剥毛豆，没剥几颗，小奈落那青葱一般的指尖就泛起了红疹子，或许奈落失忆前便是哪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家小姐。
“哎，看来后院的粗重活是不能干了，明天便去前堂看看能不能帮小五他们卖些玉器簪子什么的吧，总不能在这白吃白住。等先生回来了，再看你能学些什么。”说到白老板，绿雅的话匣子又打开了，“人和人的差别也太大了，想当年先生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为了拉扯大三月，可是什么苦活累活都做过，好不容易有了今天的安生日子。”
本来剥毛豆时蔫蔫的奈落似乎有了兴致：“师父以前过得很累吗？”她被白老板收了做徒弟，称呼其为师父自然是最恰当不过。
“是呀，”回忆起从前的日子，绿雅的眼中划过些许沧桑，“你若是好奇我就说给你听吧......”奈落移了移小板凳，端端正正地坐好。
白老板，姓白名忆。
以前他还不是如意斋老板的时候，只是一个落魄的江湖人。自幼父母双亡，还捡到了同为孤儿的三月，因为是三月捡到的，便取了这么个名字。后来又遇见了同样孑然一身的绿雅，绿雅便成为了姐姐和母亲一样的存在，照顾着白忆和三月。
那时候正逢妖星祸世的时节，白忆学了些简单的术法，帮小家小户驱驱妖物，三人居无定所，餐风露宿，不过好在靠驱妖积攒了一些钱财。安乾元年之后，所有驱妖人都被编制了，白忆毕竟只会些小法术，没办法入月阁，彻底失了业。不过因为他略懂医术，三人就靠积蓄开了家小药铺。可叹流年不利，正因为之前捉妖为生，不知在哪沾染了一些污秽之气，来他们这看病的人虽病治好了却总是会长年体虚，药铺入不敷出，难以继续。
后来，他们又打算卖棺材为生。因为三月尚年幼，手不能提、肩不能扛，重活都落到了白忆一人身上。那段日子，白忆起早摸黑，一个人砍树、劈版、刻纹、全色。三月和绿雅都甚是心疼，这棺材铺没开多久便宣告歇业了。是绿雅提议他们一同入京，去繁华之地寻一些谋生的出路，就这样，三个外乡人进了京城。
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三月差点被骗到楚馆去做了小倌。
“楚馆就是男人的青楼，”绿雅为奈落解释道，“有钱的贵妇去那儿找好看的小哥聊天，三月那孩子就差点被骗进去了。不过当初楚馆老板看我们家先生的眼才叫一个露骨，那眼里啊都泛着绿光~”
或许是上天垂怜，苦尽甘来。正逢当时，刚过完六十大寿的如意斋老先生打算收一位关门弟子。本就是碰碰运气，没想到白忆在一众人中脱颖而出，被老先生看中，选入了如意斋做学徒。几个春秋过去，老先生渐已老病不起，最得意宠爱的却是这位小弟子白忆，撒手人寰之前，将偌大的如意斋交到了白忆手上，羡煞一众师兄。
“那后来呢？”奈落眸光里闪着好奇。
“后来就是你现如今看到的样子啦，如意斋越办越好，已经成为京城第一大玉器铺。”绿雅脸上有着引以为傲的笑容，“你的师父，可不是个一般人哦。”
一个月后，不是一般人的白老板带着三月回来了。
正逢上元节的傍晚，华灯初上。
听绿雅说奈落吃过饭就和前堂的伙计们出去逛灯市了，白忆便也决定陪爱玩的三月去看一看上元灯，顺道寻一寻自己新收的小徒弟。
花市灯如昼，白马香车道繁华。
数不尽的年轻男女，流淌不尽的莲花灯盏。三月兴奋地在人群中穿梭着，一颗童心活蹦乱跳，他感叹道：“年年看花灯，年年不相同。”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三月的声音轻淡下来，带着无限的希冀，“又是一年花灯节，人间依旧，诸事顺遂。”小忆少爷平安长大了哟，安大人。
“公子你看，那边好生热闹。”三月指着不远处，河边石桥聚集了一堆人，不知在看什么，“我们也去瞅瞅？”
走进了，才听见凑热闹的人道：“这小姑娘可真是美人胚子，我怎么觉得她比那红袖楼的花魁都要美上三分，也不知是谁家的小姐。”
白忆的眉，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花前月下，微黄灯火中，红衣少女点燃一盏荷灯，慢慢放入水里。她肤如凝脂，面如美玉，暖黄灯光下身姿绰约，柔美动人。原本放灯的众人纷纷自觉退开，围在一旁观赏起来。就在这赏心悦目之时，一声少年惊呼响起，紧接着从人群中走出一个眉目俊雅的白衣人，他面色复杂地看着少女，拉过她的手腕无奈道：“同我回去。”
少女没有拒绝，就这样随他远去。
空留众人，沉浸在余韵中回不过神来。半晌，有人诧异道：“那不是如意斋的白老板吗？”
“莫不是白老板要娶妻了？”
“那小姑娘分明年纪尚幼啊，没想到白老板......”
如意斋内堂，白忆揉着太阳穴，对身旁的绿雅道：“绿姨，他是个男孩子。您好歹也是个妖，怎么就看岔了呢？”
“什么！”这会绿雅大妈惊得合不上嘴，她堂堂妖族，竟然看错了人类的性别！
可就在下一瞬，让两人惊立当场的事发生了。
奈落慢慢走到白忆身边，她的两只小手牵起他的右手，放入自己的裙摆：“师父，奈落没有把儿，奈落是女孩子哟。”
白忆：“......”
那天是三月这几年来头一次见绿雅姨失态，只见她从内堂捂着双眼冲了出来，一边冲一边用杀猪般的声音叫嚷着：“羞死人了哟！”
是什么事将见多识广的老蒲公英妖都臊成了这样？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如意斋纳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