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塔攻略》我的脸会变成红苹果

2、第二章·观你面露凶相，是死兆

　　两人朝着陆鸣光上午待的地方走去，小彭正蹲在棚子下玩手机。见陆鸣光身后还领了个人，问道：“这就是新来的特效师吧？”
　　“对，”陆鸣光侧身，向小彭介绍道：“他叫白月光，替周哥的活。”
　　小彭只是哦了声，招呼了句“小白你随意”，而后又低头继续玩手机了。
　　陆鸣光有点儿纳闷，他看了眼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的白月光，对方低头不知在想什么，长发挽在耳后，露出一张白皙无暇的侧脸。对方眉眼低垂，浅色的眼尾在这样一张温柔恬静的脸上显出别样神采，总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却不显轻佻。陆鸣光莫名联想到一个词，君子。
　　然而在他看来惊为天人的姿色，到了旁人眼里显得平平无奇。至少就场记和小彭对白月光的态度而言，白月光大概就是随便一路人吧。
　　似乎是他打量的目光太过明显，白月光稍稍抬眼，疑惑地看了过来：“怎么？”
　　陆鸣光完全没有偷窥被人抓包的心虚，理由随口就来：“你脸上有脏东西。”
　　“嗯？有吗”白月光抬手抹了抹脸，什么都没有。
　　陆鸣光鬼使神差地伸手去摸了下，指腹下的感觉细腻光滑，没敢多停留，就这样他都觉得自己是在耍流氓，一边骂自己鬼迷心窍，一边伸出指头给对方看：“喏，是脏了吧。”
　　白月光斜了他眼，陆鸣光总觉得这一眼里饱含深意，只是不等他琢磨出个中含义，便被突如其来的吵闹打断了。
　　一辆保姆车停在剧组门口，车门没开，门口却围了好几个黑衣西裤的保镖。小彭听见动静，抬头看了眼：“哟，沈晨来了啊。”
　　听见“沈晨”两字，陆鸣光和白月光同时抬头望去，只见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从保姆车上下来，高倒是高，在人群中显得鹤立鸡群，小助理给他打伞都需踮起脚尖。
　　“小白，你金主大人来了，还不去打声招呼？”小彭蹲在一旁调侃道，“哎，一线流量就是一线流量，走哪都是一群人，赵导都亲自去接。”
　　白月光问：“交流什么？”他的声音很轻，没有半分被“金主大人”这个词刺激到的不悦。
　　小彭咦了声：“小白你是新人？”
　　陆鸣光先一步回道：“对，新的不能再新，无证上岗。”
　　白月光一眼扫来，像是不懂他在说什么，微微歪头的模样竟有几分不谙世事的天真。
　　小彭稀奇地哎哟了声：“你也是好运，张哥一般不找没经验的新人。也是周哥这事发突然……”
　　白月光疑惑：“周哥？”
　　“在你之前，给沈晨做特效的人。”陆鸣光直了直身子，对白月光道，“走吧，带你去认认人。”
　　小彭也道：“去吧去吧，你对沈晨不熟悉，多交流下，对你也好。”
　　“好。”原本游离于表面的笑意渐深渐浓，白月光快步跟上了陆鸣光的步伐。
　　说白月光无证上岗，其实陆鸣光自己也是个半吊子特效师。不过是因为对方合他眼缘，他便愿意帮衬一把，传授自己这小半日累积下的经验。
　　“……听、嗯，沈晨人还不错，你注意着点别紧张，不会有太大问题的。”陆鸣光说完，叫住满场乱跑的场记，询问道，“沈晨在哪里？我带小白去和他交流下。”
　　“那边，第一个休息室。”场记把手里的笔别在耳后，指了个方向，而后又匆匆忙忙地走了。
　　白月光一路看来，对剧组的繁忙情况有了个大概的了解。他对陆鸣光道：“我知道沈晨在哪里了，你要是有事的话，可以先去忙。”
　　“我能有什么事？”陆鸣光笑了下，“还是我陪你过去吧。”
　　白月光也笑了下：“麻烦你了。”
　　陆鸣光脚步一顿，似是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剧组安排的休息室就在拍摄现场旁的偏殿，陆鸣光走到门口，隐约能听见里边的交谈声。他抬手敲了敲木门，交谈声戛然而止，一个女声问道：“谁呀？”
　　“新来的特效师。”陆鸣光隔着门板回答她。
　　“来了。”想来赵导有提前告知换特效师的事，女人没多过问便来开门了。
　　木门隙开一条缝，一张圆脸探了出来。女人上上下下打量过陆鸣光两人，不由皱眉：“怎么两个人？我们只换了一个特效师。”
　　陆鸣光后退半步：“我是沈晨的特效师，新来的特效师是他。”
　　女人又把视线转到白月光身上：“是你吗？”
　　白月光点了点头，从广袖里摸出一张员工证，陆鸣光见了，有些惊奇地挑了挑眉。
　　女人确认过白月光的员工证后，这才放他进门，而后对站在门外的陆鸣光道：“行了你别等在这儿，该干嘛干嘛去。”
　　被下逐客令的陆鸣光只好转身离开，临走前想嘱咐白月光什么，可仔细一想，自己能和对方说什么呢？

　　沈晨虽然出道不久但红的过火，走的是流量小生路线，吃的是女友粉的饭，平心而论，他那张脸是真不错。
　　陆鸣光用手机搜索“沈晨”，网页蹦出来的关键词全是“逆生长”、“美颜盛世”之类大肆褒扬的词。
　　“沈晨？”小彭啧啧感叹道，“也就脑残粉丝信他没整过。”
　　“怎么说？”陆鸣光对明星的八卦绯闻不感兴趣，只是身处同一剧组，多了解些总没有坏处。
　　小彭年纪不大，资历却老，混迹上影基地多年，见过的人八过的卦不知几何，沈晨初出道时他就接触过。
　　“真的，当时近距离接触，那个脸不能看，肌肉太僵硬了，双眼皮一看就是隔的，脸还没消肿呢就出来拍戏……”小彭道，“别看往上吹的天花乱坠，还不都是整容吃药给救回来的。”
　　“吃药？”
　　“是啊。虽然国家明面上规定不能走私贩卖灵药，不过这年头，修者都要为五斗米折腰，只要有钱，什么东西弄不来？”小彭脸上露出与年纪不符的嘲弄，陆鸣光看着他，暗自思索这几句话下隐藏的深刻含义。
　　吃药？走私？
　　按照他惯性的思考方式，被禁止的需求，当利益远超于风险，可不就会滋生一些阴暗角落里的蛇虫鼠蚁，进而衍生出一条畸形的产业生产链么？
　　这个药，会是什么呢？
　　就在陆鸣光职业病发作陷入沉思时，白月光回来了。
　　他穿着道袍从人群中走来，在这三伏天里像是隔绝了热浪，就算不看那张脸，也自带一股唬人的淡然出尘气质。
　　小彭笑道:“小白，你穿这道袍，修的该不会是易经六爻吧？”
　　白月光谦虚道:“略懂一二。”
　　小彭来了兴致，收起手机凑过去:“来来来，给我算算，哥什么时候发财？”
　　白月光拢了拢衣袖，露出一截莹白细瘦的手腕，伸出两根指头，不疾不徐道:“测字二十看相五十算命一百，摸骨……”
　　“先看个相！”小彭从裤兜里摸出张五十块钱，白月光接了过来，从容不迫地揣进袖口。
　　陆鸣光握着手机看得目瞪口呆。还是他思想觉悟还不够高，一时没能理解在这个修真世界，算命测字风水玄学并非封建迷信，而是人家开宗立派流传下来的门派根本。
　　小彭直愣愣地站在那儿，嘴角压平，整个人绷得像根弦，在这种事上，他出乎意料的严肃。
　　白月光看相也不说判词，只道:“近期事业会有波动。”
　　小彭追问:“哎，说清楚点嘛，到底是事业上升呢，还是那啥呀？”
　　白月光摇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说出来，可就好的不灵坏的灵了。”
　　他这么一说，小彭果真就没再问，那五十块进了白月光袖子里，便也无人问津。
　　陆鸣光以自己多年的办案经验来看，刚才是在他眼前发生了一起诈骗案吧？然而看看低头继续刷手机的小彭，再看看淡定自若的白月光，他只能默念：入乡随俗入乡随俗入乡随俗……
　　白月光像是看透他内心所想，笑着问道:“你呢？要不要我帮你算一卦？”
　　陆鸣光是不信这些的，就算这个世界真有玄学，可他从警多年，见多了人人鬼鬼，对这些东西也持半信半疑的态度。只是不好意思明着说自己不信，陆鸣光两手一摊，做无奈状:“我没有钱。”
　　白月光忽地一笑，细长的眼尾勾起，那层始终横在他与旁人间的隔阂消融，就连眉眼也变得可亲。
　　陆鸣光一时看得失神。
　　白月光缓缓道:“摸骨，看人。你，我不收钱。”
　　陆鸣光:“……”
　　陆鸣光紧绷的脸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他不自在地咳嗽了声，心说白月光看起来挺正人君子的怎么说的话还这么耍流氓？
　　“摸骨吗？”白月光依旧是那副坦荡模样，陆鸣光心说摸就摸吧，反正不收钱他也不吃亏。
　　“摸吧。”他下意识地挺了挺胸。
　　白月光抬手摸上陆鸣光额头，顺着他眉骨往下摸，摸到右边眉尾的一处断眉，又摸过削瘦的脸颊和紧绷的下巴。陆鸣光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只能站在那儿一动不动，让对方微凉的指尖一寸一寸划过他眉眼、鼻梁、嘴唇……
　　吵杂的片场好似突然安静下来，来往匆匆的工作人员像是无声播放的默片，在这寂静中，所有的接触都蒙上了一层若有若无的暧昧。
　　“好了。”白月光骤然出声，打断陆鸣光脑中乱七八糟的想法。他收回手，那层薄凉瞬间离去。轻咦了声，白月光似是困惑地看向陆鸣光:“你，最近可有遇险？”
　　陆鸣光听他这么问，眉梢一挑，却摇头道:“没有。你怎么会这样问？是我最近运势不好吗？”
　　“有点。”岂止是有点儿，简直是严重了好吗！
　　陆鸣光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问:“那要怎么化解？”
　　白月光正了正脸色，道:“跟在我身边。”
　　“什么？”陆鸣光诧异。
　　“或者我住到你家，更安全。”
　　陆鸣光：“……”他怎么觉得，自己好像被套路了。
　　白月光仍旧一脸正色地看着他，陆鸣光犹豫着怎么回答，那边导演突然大喊一声:“开工了开工了，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懒散的午休一过，剧组立马又忙乱起来。随着沈晨和男二的就位，陆鸣光和白月光也站好位置，暂停了之前的话题。
　　“Action！”场记一打板，两位主角便在水池边“吵”了起来。
　　这剧本陆鸣光看过，三男两女的狗血武侠剧，说是狗血却也挺别出心裁，男二男三不爱女一女二却追着男一跑。这场戏是男二男三在水池边各执己见大打出手时，男一前来劝架。
　　“周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背后的人是谁！”随着沈晨吼出这句话，陆鸣光与白月光两人同时出手，两道气流穿过片场，托着沈晨和男二平稳升空。
　　众人视线聚集在片场中央对戏的两人身上，一黑一白两道身影缠斗不休，在错身而过之时，沈晨与男二各推出一掌，下方池水猛然暴涨，四散炸开。
　　哗啦啦的水幕流了下来，隔着水汽，能看见一人从天而降，一柄长剑制住争斗的两人，压着他们一同缓缓落下。
　　“好！卡！”这条效果不错，赵导显然十分满意，爽快地让三位演员补妆休息。
　　就这么接连过了几条，到了下午最晒的时候，导演热演员也热，更别提剧组几十号人在大太阳底下侯着。赵导大手一挥，表示可以休息了。
　　“来吃冰啦！沈哥买的冰棒，人人有份，过快来领啊！”
　　陆鸣光正喝着水呢，被跑去领冰棒的人一撞，瓶口一歪，水洒到胸前，打湿了一大片。好在他穿的是深色上衣，白月光见他这样，从袖口里拿出一张手帕递给他:“都打湿了，你擦擦吧。”
　　陆鸣光道了声谢，接过手帕时有些感叹，不愧是刚从山上下来的人，这年头还随身带手帕。
　　“小陆，小白，走！吃冰棒去！”小彭起身招呼两人。
　　沈晨的助理在纷发冰棒，沈晨坐在边上看剧本，每个领了冰棒的人都会说上一声“谢谢沈哥”，沈晨也就笑笑，倒是平易近人。
　　轮到陆鸣光三人，他从助理手上接过冰棒，照例说了声“谢谢沈哥”。看剧本的沈晨微微点头，而后像是反应过来似的，突然抬头看向陆鸣光。
　　陆鸣光从前做刑警，对人的视线比较敏感。沈晨这么一看，他也随之回头，正对上沈晨因惊讶而放大的瞳孔。
　　陆鸣光一愣，沈晨怎么一副见鬼的模样？
　　“怎么？”排在他后边的白月光见他不动，不由拍了拍他肩膀。
　　沈晨似乎也从惊诧状态中回过神来，努力做出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可他演技实在太差，心里那点儿心慌全都写在脸上。陆鸣光记下这一茬，转身对白月光道:“没什么，我们走吧。”
　　三人又回到之前的棚子下，忙里偷闲吃着冰棒，陆鸣光再挥一挥手，吹起小股凉风，简直不要太悠闲。
　　殊不知他是悠闲了，而有的人内心却是惊涛骇浪。
　　沈晨自刚才和陆鸣光打过照面后，心下惶惶不安，满脑子的疑问冒出头来，根本无心继续看剧本，借口头晕回了单人休息室，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机械音响了两声，电话便被人接了起来。不等对方说话，沈晨劈头盖脸便问道：“李然，那个特效师怎么回事？他没死在秦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