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柏可

10、Chapter 5.1 秋厝

　　哨声响起，比赛结束，场馆内都是嘈杂的声音。
　　秋厝看到于梓梵过来一把搂住自己很开心的样子，看到熊本拿着好几瓶水正在给大家派发，看到对手那边有点惋惜难受相互拍拍肩膀的遗憾，然后他看到，荣司晔站在一群欢笑的人群中，表情格外突出的严肃，有点像是探究一样的眼神正在看着自己，秋厝望过去的时候，荣司晔走了过来。
　　“辛苦了，”荣司晔声音有点低沉，表情像是想笑却又有点勉强，“休息一下吧。”
　　秋厝尝试了几次，才终于出了声。“赢了嘛，不累！”嗓子却因为刚才整场比赛一直在喊变得格外的嘶哑，秋厝却突然觉得，累，怎么这么累。
　　荣司晔似乎是揣摩了一下秋厝的语气，然后又说，“晚上大家一起吃饭吧。”
　　秋厝活动了一下因为停下了运动突然就被冷气包裹变僵硬的身体，“好啊，太想吃火锅了这天气。”
　　旁边分成几部分在相互聊天的队友们其实跟他们两个人离得也都不远，秋厝的声音恰好能被听到，于是呼应者众，大家不再拖沓，准备回去冲个澡换个衣服就去学校门口的火锅店庆祝。
　　秋厝也跟荣司晔一起开始收拾东西，宿舍四人不打篮球的只有陈壹，但是陈壹今天也没什么事所以被拉来做啦啦队，此时也是帮着三个功臣收拾着东西。
　　结果收拾收拾陈壹就开始发毛：“秋厝大哥，比赛是吸食了您的智商吗，怎么我放进去什么你拿出来什么呢，想不想吃饭了还？”
　　秋厝顿住，“啊，我有点跑神，抱歉抱歉。”快速把自己的东西都塞进了包里，套了外套背上书包就跟着大家浩浩荡荡地走出体育馆。
　　可是秋厝其实还是心不在焉，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比赛快结束的时候他就开始这样，完全无法集中精力，他想知道，契机呢？难道他就是突然累了？可是没道理最后两分钟顶不住了啊。
　　于是秋厝精神涣散地完成了洗澡换衣服吹头发所有程序，又跟着室友一起出门，等他回过神来，已经坐在火锅店里了。旁边人跟他说话他就“嗯嗯噢噢”地回着，其实对方说了什么他并没太记住，他觉得脑子里突然被装了一个鼓风机，脑子里空的只剩下“呼呼呼”的风声和回音。
　　然后他看到对面的荣司晔似乎很关注他这里，经常会看他一下，后来某一次看他这边时，似乎又从秋厝背后看到了什么更有吸引力的事情，荣司晔站起来，招了招手，然后从旁边绕了出来。
　　然后秋厝听到了荣司晔的声音，那是在跟他们说话时不会有的音调，似乎是关心，似乎是担心，但是好像，又夹杂着一些怯意，他听到荣司晔说，“阿妍。”
　　秋厝发现脑子里的鼓风机突然被按了开关键，停掉了，火锅店的热闹和嘈杂全都开始流进他的脑中，他却只想回头看看那个“开关”的样子。
　　“嗯，景宜妈妈来送东西，一起吃饭。”荣青妍的声音印进了秋厝的鼓风机中，开始轻轻地回响。
　　“阿姨好，我是，荣青妍的哥哥。”人前同样简单地话语，甚至不愿再多说一下自己的名字。
　　“你们是来这里庆功是吗，好巧碰到。”秋厝从记忆中抽出这个声音，仿佛开学之初，他也听到过这个声音说着荣司晔的名字。
　　“对的，那你们好好吃，我回去了。”说完，没再等什么回复，就径自走回来的脚步声传到了秋厝的耳中。
　　突然心里划过一抹惋惜，秋厝满是疑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绪？但是虽然疑惑，脑中的鼓风机却又开始轻轻地鼓吹着那个清清冷冷的声线。于是他终于忍不住，回过头去寻找那个控制鼓风机的“开关”。
　　巡视了一下就看到了在不远处刚刚落座的三个人影，荣青妍，侧对他的方向。
　　其实秋厝已经对荣青妍这个名字听了不下上百遍，但是他真的一次都没有见过这个“传说中的”女孩子。他能想起来的每一次差一点相见，其实都是擦肩而过，每次他都是差一点点就能看见了，一转身，就是那个看上去有点单薄的背影。
　　然后他就想起来了那个在他脑中装鼓风机的瞬间。
　　他听到有一个人喊“荣青妍”，他的目光跟着声音就看过去了。似乎是他的目光过于热切，所以那个从角落座位走过来的女孩子，瞥了他一眼。
　　那一瞥让秋厝怎么形容呢，就是大概他直视了月亮星辰吧。
　　他想起荣司晔的眼睛，觉得，比不了。
　　荣司晔的眼睛里装了一颗星星。
　　荣青妍的眼睛里装的是银河系。
　　秋厝转过头来，不自觉地抿嘴笑了一下，他想，他明白了。于是脑袋里的鼓风机终于不再轻轻地吹那个清冷的声线，只是狠狠地敲了一个荣青妍的名字，就被秋厝自己拆除了。
　　于是，秋厝开始参与进热闹的庆功会，喝冰啤酒，一边被辣到爆粗一边停不下来地吃麻辣锅。
　　他们一群人吃到很晚，走的时候店里也几乎都没有什么人了，秋厝却是知道荣青妍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即使他并没有再一次回过头去看。
　　回宿舍的路上，头晕，所以他抬头看天，他想看看月亮，和星辰。
　　细细的月牙挂在雾蒙蒙的天空中，一不小心就要被抹掉，像是黑板上老师画的弧拱。
　　他也没找到任何的星星，一颗都没有。
　　原来，都跑到她的眼睛里去了。
　　低下头，他看到跟他并肩走的荣司晔，他也就一并想明白了比赛结束后荣司晔看他的眼神。
　　“我觉得我得跟你说件事，”秋厝用胳膊肘推了一下旁边的荣司晔。
　　“嗯，我知道。”荣司晔没有回头，嘴角勾出一抹苦涩。
　　“你这反应也太过激了吧，我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你就明白了。”秋厝一偏头看到荣司晔嘴角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情绪，“我又不会做坏事。”
　　“我知道。”荣司晔这次是转过头来给了秋厝一个肯定的表情。
　　“我又不是跟你抢人，再说也不一定会成功，你沉重得也太早了。”
　　荣司晔拍了拍秋厝的后背，语气笃定，“我相信你。”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