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颅中伊甸》爱讲故事的老猫

9、中空间

　　鲜血，大量的鲜血从身躯里涌出，梦境里才会出现的场面变成接近现实的幻象。在化成白光的那段时间里，迟子聿并没有立刻脱离出GAME，她仿佛坠落了深渊中，意识叫嚣着自身的躯壳在变冷，她往胸口一摸，那的确是一手的血，然而贯穿的伤口并不存在。
　　她坐起身，周身是一片血湖，仿佛根本没脱离过刚才那个世界。
　　“你醒了啊，终于愿意面对我了吗？”耳畔传来亲昵而低沉的声音，那是自言自语。
　　迟子聿转身，一记手刀准确地穿入自己的胸膛，往上望去，那是自己的面容，她一把攥住那只手，试图挽留住“自己”，对方却骤然抽身后退。
　　“你要杀我重要的人，就先杀我吧”，她感到胸中积起血气，“我已经把可以杀的人给你了，你还不知足的话，就来吧——如果你杀得死我的话。”
　　双眼通红的杀神啧着沾着血的指尖，摇了摇道：“那还不足够，根本不尽兴，你甚至对他下了绊子，你觉得这样的猎物我会感兴趣？”
　　她双臂伸展勾上良知“自己”的脖子：“比起碰他这一下，我宁可激起你的血性，看你会对你亲爱的小珊做点什么……”

　　纪小珊现在一脸懵逼，她前一秒看着迟子聿因为角色死亡而退出游戏，下一秒自己也被强制退出了。
　　硕大的红色字样“正在更新维修中”的提示出现在头盔上，让她五味杂陈。当然她第一件事就是给子聿发消息。
　　「辣鸡游戏，毁我青春，败我钱财。」后者愤懑不平，自己好不容易赢下的这一局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是谁都无法平静下来。
　　抬头看了眼顶钟，此刻离她进入游戏已过去三个小时。无线网路通畅无阻，她立刻给迟子聿发了条消息：“你没事吧？”旋即觉得不妥，立刻接上了立体通话设备。
　　那边迟子聿没有立马就接上，空了半分钟后，一个颤抖的声音回应道：
　　“稍等一下，待会儿我再过来，我先洗把脸。”她拒绝了立体通话，转成了语音。
　　“你慢慢来，我也是一团糟。”小珊听到对面传来水龙头打开的声音。
　　黑暗中鲤鱼打挺一跃而起的迟子聿一脚踩在墙上，条件反射地转体落在地毯上。她额头上浸满了冷汗，接起小珊的电话，因为意外的发现而声音颤抖，不过对方似乎没听出什么异常。
　　冷水冲击面部，溅起的水珠攀上发根，将头颅中被唤醒的野兽封锁，女人看向外墙上嵌着的透明玻璃。
　　窗外的阿努玛这次爆发得尤其激烈，棕褐色的尘埃弥漫在整个矾城间，根本看不出周围的建筑物，不过现在的供电供水等基础设施都建立在地下了，故而丝毫不会受其喷发影响。全城只有85层以上的楼才超出地平面，看得到外层地表的生态面貌。如果迟子聿家住在下面几十层，那她就是完完全全的地下生物。
　　纪小珊就这样看着擦拭着头发的子聿从洗手间里走出，两人坐在不同的床上紧挨着开始琢磨。
　　“不会赢的啦，小珊”，子聿叹息，“虽然解决了一个怪，但还有另一个呢，而且召还晕着，你一个人能行？”
　　小珊说着又抓着头盔要出气，被子聿拦住了：“我觉得这不是突如其来的更新维修，而像是临时为了防止我们接触到什么才闪退的，不信我们重启一下。”
　　两人不顾头盔上的红色标识，强行重启。果真如子聿所说的那样，中空间是可以进入的，只不过在进入GAME的通道开口处红色的“更新维修中”标识还在滚动。
　　此时小珊背包里的无名之剑发出了技能解锁的提示音。
　　【物品名】异大剑
　　【品质】绝世（紫色）
　　【属性】石
　　【技能】1、碎铁：无论多坚固的物体经过砍劈必将裂为两半，物体的体积与下次使用间隔的恢复时间成正比。
　　2、光明：对邪恶属性生物有伤害加成，根据邪恶程度成反比缩短碎铁的冷却时间；一次性扫除十米内邪恶属性的非生物，冷却时间24小时。
　　其他：不详。
　　“哇！紫色品质！”小珊瞪大了双眼，如获至宝般捧着剑。
　　“是谁说要还给我这废铁来着？”子聿促狭地看着她。
　　“不作数不作数，送给我了就是我的了，还想收回去怎么的？”明白挚友不过是调戏之语，然而小珊还是很戏精地抱着宝贝后退了几步。
　　刚才游戏开始得急促，迟子聿心心念念想看小珊的中空间，此番提出对方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之中。
　　“如果实在为难的话，不用让我进入的”，她立马转口道，“还没给你看……”
　　“不，不用，如果是你的话，可以进入，不过你先有点心理准备……”
　　“你知道我的，无论是多么……”说到一半，胸有成竹的子聿愣然，“不是那方面的？”
　　小珊点了点头道，平时有说有笑的气氛在刹那沉淀下来，让挚友有一刹那的手足无措，但也只维持了一刹那：“走吧。”
　　【好友 纪小珊 向您发送邀请，是否选择进入对方中空间】

　　进入到一片和现实世界没太大差别的空间里，迟子聿比平时都要收敛得多，她没有多问，反而细细地环顾四周。
　　这是中古村落常见建筑，在2050年的大跃动革命后绝对无法看到了。角落里家禽的圈子，院落里锈蚀的井轮，一人高的橘子树张开枝桠，燕子在廊檐下的柱子上衔泥做窝，炊烟从那屋顶上的长方形口中飘出，犬吠声阵阵。
　　小珊的眼神掠过这些物件，可见对布满细节的场景过于熟悉。她从屋子里取出一块有着两条腿的长条木板，示意自己坐下。
　　这地方不是她的老家又能是哪儿呢？可问题是以她的岁数来看，小珊出生之时，这院落恐怕早就留不住了，那她为何还会有如此清晰的生活记忆？

　　自从进入到中空间后，两人一句话也没有说过，仅凭着超乎寻常的默契来维持行为的同步。将屋内兜了一圈后，两人往屋子外走去，就这样不知道走了多久，最终兜兜转转走回院落。
　　这时迟子聿的表情已经不能用惊讶来感慨了，只能从她的脸上读出如果接下来还不能让她问完一肚子的疑惑，她可能会当场憋死。
　　随着她越往远处逛，迟子聿发现一个可怕的事情，无论走到哪儿，每个地方都与现实无异，充满了丰富到了堪称复杂的细节，这是自己打完游戏附赠的白雪世界中空间所不能比拟的，如果量化白雪世界的丰富度是1，那纪小珊的中空间丰富度就是100，只有正式游戏中的白雪世界才能达到如此恐怖的丰富度。
　　起码整个镇子都印刻在了小珊的脑海里，这绝对不是虚构幻想可以达到的水平。
　　早在一年前，迟子聿就对Enternet格外关注，打着“走进你真正的内心，走向生命完整的充实”旗号，发行商默默地运作着，也不给出先行预告，只是选取少量名人发放试用版，而这些人的反馈是极具号召力的，比起平时的恰饭营业，更像是在狂热地推销自己的产品。从那时起，她就坚信，这个有如鸦片的玩物将会掀起不小的波澜。

　　“很难想象吧，这是我的生长之地，我以为我已经忘了，可这一切都太真实了……好想永远呆在这里啊……”
　　然而子聿打破了小珊沉沦的梦呓：“不过，说实在的，你这个家乡里一个人也没有。”
　　“因为……因为他们都背叛了这片土地，是他们决意要毁掉他们建造的这一切，最后的宗族村落。”
　　除了自己，没有人再愿意生活在这村子里，人们谈论着新城市的兴起，一个接一个地搬走，留下的老人生命也更快地流逝了。
　　“没能亲眼目睹到它的凋零，就被爸妈带到这里来了，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小珊喃喃道，“抱歉拿我的过去给你造成了困扰，你让我一个人静一会儿就好了。”
　　在黄昏温暖的余晖里，子聿静静地揽着挚友，久久地一言不发，然而千言万语都仿佛在这沉默中道尽。

　　Ruby从沉睡中醒来时，是傍晚的三四点，一罐牛奶和一盒速食常温便当放在自己的床头。
　　“Andrea人呢？”她心想，照往常来说自己睡觉时，Andrea应该在房间里做自己的事，醒来时一定会出现在自己的视野内，想到这儿她不由地晃神。
　　拿起床头的改装Call机，接上房间里的监控系统，她一个一个房间地过着，试图找到Andrea的踪迹。如果是因为急事出门的话，她也会在便当盒上亲自写上便条告知Ruby。
　　“你这家伙！背着我偷偷玩游戏！还不叫上我！”Ruby发现了在暗房里戴着Enternet的Andrea，气到语无伦次大叫，无视咕咕叫的肚子，一鼓作气赶到暗房。
　　强行唤醒GAME中的玩家会造成严重的后果，正当Ruby犹豫之时，躺在矮沙发床上的Andrea像是能感应到她一般自发醒来，摘下了游戏机。
　　“抱歉啊我就想试试，输了，想到你还在睡觉，就退出了。”Andrea一脸老实地说道。
　　Ruby看着跟自己画风格格不入的金发美人，一脸“我信了”，突然出手顺过Andrea的Enternet插上解析主机。
　　系统加载出Andrea选择的初始长相的黑发模型，再把具体的细节情况逐步读取出。
　　ID：召
　　最近一次游戏时间：2220/01/25:10:36
　　副本进度：因系统错误已断开，未保留进度。
　　匹配玩家ID：CT；晓珊；墨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