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颅中伊甸》爱讲故事的老猫

23、喜宴篇之二

　　“这儿的风俗还是很古早的，女人讲究三从四德，嫁娶贞洁。”
　　闲话间仪仗队已然走出森林。
　　走出灰白色的树林，白衣村民不再挥洒一片片金黄色纸钱，他们将白色外袍解下，露出内里常服，那是旧时中洲乡下人的最体面的布衣，有的领口还是彩绸点缀的。树林尽头出现了新郎的身影，齐二郎戴着大红花骑着高头大马，似乎已在树林外圈等了很久。见到棺轿的出现，他舒了口气，勒了缰绳让坐骑掉头。
　　他身侧的那个老妈子却拽了他两下，齐二郎这才回头瞧见树林的云雾散去，新娘的仪仗队后跟着一架纯黑马车。老妈子冲着新郎眼神交流，又耳语几句，便见新郎就驾着马朝幽灵马车这边过来。
　　“他朝我们过来了？”为了不看上去太另类，子聿小珊二人在生徒和鬼马化为正常形态后依依不舍地从车顶上爬下来，跳进车厢里，这时小珊正掀起车帘往外张望着。
　　“在下不知冥后来访，多有怠慢，特来请罪。”马蹄声由远及近，男子浑厚的声音响起。
　　生徒在外头道：“齐先生，这车里的二位是冥后派来视察的，不对大家伙儿有什么影响的，你今天把自己大事忙活就好了，有事自会来寻你。”
　　迟子聿猛地一掀帘子，纪小珊也凑上来，一时六目相对，气氛顿时凝住。
　　齐二郎是那种很中正的长相，五官明朗，身量高瘦，车上的两人视线从头到脚把齐二郎看了一遍，齐二郎看了眼二人，只见他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并将视线移开偏向另一侧。
　　生徒回头看一眼，迟子聿那两条无处安放的长腿正大剌剌地往外伸着，他捂住齐二郎的眼，后者答了两句跑回去了。
　　“看到了吧，这村子还是很保守的。”生徒叹了口气，从怀里又变出了一条裤子，递给迟子聿。

　　【物品名】米色长裤
　　【品质】普通（*）
　　【作用】防御+1
　　【说明】虽然很薄，但它的主人把它无意丢落后伤心了很久，这件便服对于人类做各种事务来说都有奇妙的效益加成。

　　生徒背过身去等迟子聿换裤子，不知道他回头看到子聿张嘴给小珊做了个“血赚”的口型会作何想。
　　“可惜啊，真是太可惜了”，穿好裤子的迟子聿望向前面平行在花轿一边的新郎摇了摇头，“多好一纯情小伙儿，就这样要这样一辈子独守空房了。”
　　小珊张了张嘴，硬是把要说的话吞了回去，换了一句：“万一齐二郎之后还会离婚再娶呢？”
　　生徒回头解释：“你们的历史学得有点差，旧时男人只要有钱有地位，三妻四妾是常有的事，没有一夫一妻这种要求。”
　　迟子聿摸了摸鼻子：“是有这回事，我给忘了，多少年前小时候学的历史谁还记得……”
　　走到大路上时，道路两旁挂着的鞭炮依次点燃响起，齐二郎也算村里有头有脸的一号人物了，两旁守候已久的人也不少，脸上都笑容洋溢着，就像看不见那台黑色的长木箱子一样。
　　“齐家到，落轿——”前头指路的老嬷一呼，另一侧有一人上前在轿前做了一串手势。
　　“卧——”小珊的声刚冒出个头就被迟子聿捂住了嘴，两人同等惊讶地在远处看着一个鲜活的穿着嫁衣的窈窕淑女从轿子里踩着棺材盖跳了下来，动作轻灵优雅，皓腕凝霜雪，但从轮廓就能认定是个美人。
　　迟子聿看着齐二郎满脸欢喜地牵着新娘子迈进门槛，又瞅着太半人群进了院落，这才松开一直屏住的呼吸：“喂，生徒大哥，我们是在阴间对吧？”
　　“当然不是，这里是阳间，准确地说至少这个村落里都是活人。”生徒一副司空见惯的表情。
　　一路上二人都确信塞了棺木的窄轿里再也容不下一个人的空间，这时却冒出一个人，那么肯定是从棺木里爬出的新娘了。
　　生徒把二人拉至马车里，下了帘子，确定周遭没什么人后道：“待会儿你们不要靠新娘太近，这种违背轮回规律的执念产物不能受到阴曹气息的刺激，这具躯体是由村内秘法所保养的，而躯体中所含的生前人的意识是靠着周在所爱所执的阳气所豢养着的，你们直接跟男方的亲戚打下照面就行了。”
　　迟子聿内心是存疑的，一路欣赏风景到这样一个偏僻村落，二人一个主线或支线任务都没触发，如果不是这个游戏进程极为长久，那就是设置的自由度较高。
　　“你真的不跟我们一起去祝酒？”小珊拉着生徒的袖子道。
　　生徒摇了摇头：“这不合常理，因为只有活人能参加活人的喜宴。”
　　迟子聿听到这话眼前一亮，低头忖度了半晌问了个没啥关联的问题：
　　“那么，如果我喝了这喜酒，结果突遇意外遭袭身亡了呢，你怎么跟冥后交待？”
　　生徒的脸一下子变得特别难看，原先很好说话的气氛消失了，冷冷地回答：“冥后手下因为意外身亡的人每天不计其数，如果你们真的因为这种事就死了，那么就获得了加入阴兵的资格，不过具体通不通过，皆要看冥后的考量。”
　　“她是如何考量我们的呢？”纪小珊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她随时随地无时无刻都会在考量我们，她就是考量本身。”这是生徒说的最后一句话，随后他把马车驶到齐府正门，勒令二人下车，随后一骑绝尘消失在大路尽头。
　　“看来我们真的耽搁他很长时间了，这家伙都不耐烦了呢。”迟子聿正准备跨过门槛，小珊在其后“啊”地惊叫了一声。
　　“怎么了？”
　　“我们抓到的那个人还在马车上！怎么办！”
　　迟子聿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那个被自己开大干掉的倒霉蛋，恍然道：“他一定是让我们进齐府完成他不能完成的任务，而任务一旦完成他就会来接我们，这样这个副本就和你之前的才能接得上。”
　　小珊也受到了启发：“甚至往更深里去想，这个副本的某些关键能够提供我上一个谜一样副本的一些重要线索。”
　　二人兴高采烈地跨进齐府，院落里摆着几百桌酒席，好不热闹，围绕着酒席的数十人的戏班子正在卖力演出，一看就是重金请来的，从杂耍到影戏再到布偶人一应俱全。
　　“哇，迟子你看，还有金发碧眼的漂亮姐姐！”小珊拽着迟子聿跑到一个戏台前，挤过三五人群，眼前是一个穿着异域服饰的纤瘦女子随着身后月琴、手鼓的律动而翩翩起舞。
　　“这侍卫诓我，哪里来什么穿衣要求，这不就是最好的例子？”迟子聿压低声音吐槽，因为舞女的服饰显然比在座的保守村落人都要自由，两片式的裙子侧边伸出修长小麦色的腿，肩膀到手臂都裸露在外。
　　周围看舞的也大都是男人，刚挤过人群时，小珊愣了一下，不远处有个小女孩正学着胡女的动作，却吃了自己女眷的一个响亮的巴掌，接着哭喊着被拖走了。
　　“你瞅瞅，这周围的人……”迟子聿特地换了一门非汉语语言同纪小珊叨叨，身边的男人不乏有一些蠢蠢欲动，只不过碍于这是齐二郎请来的异域歌舞人，暂时没有作出什么出格举动。
　　“姆妈，为什么那个姐姐的脚跟爸爸他们一样？难道她是男的吗？”小珊身边挤进来了一个好奇的小脑袋，是个小男孩。
　　“你问为什么，听姆妈说，那个姐姐比较不幸，因为脚跟我们小不一样所以才得跳舞挣钱去治病，别看了，你阿妈在那桌叫你，快去吧。”中年女人拉走男孩的时候还回头多看了胡姬几眼。
　　一切都被迟子聿看在眼里，她拳头捏紧又放开了几个来回，脸上才恢复了笑意。
　　“各位！各位！正堂要开始了！”总管拿着一个大喇叭，一边敲锣一边大喊，于是各种表演停止，男女老少都涌向内堂。
　　小珊随着人潮走了两步，回头发现迟子聿没跟过来，便折返回来。
　　总管走到异域舞女的台前，一口不标准的外语连带比划，大意就是虽然是二郎请的你们，但是考虑到这边习俗的关系，也是为了你们的安全着想，劳苦费你们去后屋拿，这趟活就算结了。
　　迟子聿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见小珊折返想好心地为总管翻译，忙一个迈步过去，将人拉走。小珊是疑惑的，不过她知道阿迟做什么都是有她的考量的，也就站在一旁看戏。两人看着美女为难的神色，很显然，干多少的活只能拿多少的钱，他们远道而来就表演了这么一会儿，很显然是不回本的，然而别人已经下逐客令了，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再争取一下。
　　总管的肩上多了只手，他转头，见比自己高出不少的女人一身暗红，疑惑道：“你是……？”
　　“这个决定是二郎做的，还是齐家母做的？”她那双眼笑意盈盈，“至于我嘛，我是来给二郎告喜的。”
　　“以冥后的名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