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颅中伊甸》爱讲故事的老猫

22、喜宴篇之一

　　“她是一个废物，她一直知道，不需要别人提醒她，她心里清楚得很。”
　　缓缓跟随在红白喜事仪仗队之后的幽灵马车，车上一片寂静中，小珊毫无征兆地开口。
　　迟子聿捂住好友嘴的手还是慢了一步，一旁的白姐也侧了侧头，似乎对这句话产生了兴趣。
　　“小珊，你在说什么？”
　　本来一路上除了吹打的唢呐铜锣声再无人交头接耳，白姐这句话一出口，整个仪仗队骤然驻足，悲喜交加的乐声也戛然而止。有不少人悄悄地瞥着她们仨，这时迟子聿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些人的瞳孔都是白色的，此时定在她的身上，令人浑身上下不适起来。她转过头不再对视，却发现白姐盯着人群的目光始终未曾移开，眼神里写着玩味与好奇。那些人被白姐对视发现偷瞄后将原本低垂的头压得更低了，只有几白衣喜服全身微微颤抖着还要时不时瞅一眼的。
　　小珊低头说：“我什么也没说啊？”
　　顿了一顿，她答道：“啊，在这儿也开始了吗……”
　　“难道是附体的问题？是那个小女孩在说话？”白姐向仪仗队挥了挥手，想让他们继续前行，他们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就像被封印住的石像一般，任由林间的凉风吹拂过身旁。
　　迟子聿摇了摇头：“不，这是小珊拿到的一个被动技能——容易把别人压抑在心中最深的想法在要崩垮时吐露出来。”
　　她不是很想说这件事，小珊也不想提起这事，特别是在陌生人面前，不过迟子聿的脑袋转得很快，一边随口说着一边抚摸着小珊的脊骨，后者心里已然明了配合着一起打圆场的艺术。
　　这时，恢复了人形的侍卫也从马车里走出请示：“启禀冥后，这是启东村齐家状元郎和滨南县苗家闺女的婚事，齐家状元答应苗茵茵等他考取功名之后就会回来娶她，没想到苗茵茵等待齐二郎时遭同村流氓的玷污，悲愤交加之下自缢而亡，齐二郎归家时曾发誓无论苗茵茵是生是死自己都一定会娶她。”
　　随后他向着人群进行了颇为复杂的一套拱手，两村村民这才动身，纷纷叩首后接着继续前行。

　　侍卫在三人周围建起了一个透明的法术屏障：“冥后殿下，这样子民就听不到您们的言语了。”
　　迟子聿摸了摸一脸茫然地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的小珊的脑袋，她意识到了自己又像一个传声器一样不自觉地把那些声音放出来，哪怕平时一直很克制，但在她极度紧张之时就容易听到那些声音并被动复读出口。
　　不和她频繁接触的人是不会发现这种事情的，不过迟子聿跟她在一起同吃同住了有快三年了，要瞒住她还是不太现实的。发现时的场景也十分滑稽，两个人一起呆着看那种普通又无聊的综艺节目，迟子聿心里想着一些别的琐事，恍然间听闻身旁纯洁的室友面无表情地像僵尸一样棒读出一串黄暴反人类的内心语，一下子看穿了她能够读心，而且还是无意识的。
　　小珊的社交范围因为这件事迟迟没有扩展到很大，她有尝试过每天咬着牙或嘴里时刻含着些东西，以减少无意间说错话的次数，但她往往还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就被自己的朋友一记友谊破颜拳打倒在地，过分的还会用力踢打她很多下。这样的结果就是等她上了大学，她就屈从于本能，再没有主动结识过新的朋友了，即便有了新朋友，她也会缩短两人相处的时长，规避风险。
　　她还特地申请了单人的宿舍间，为此与同班同学疏离到了一种全新的地步。纪小珊算无遗策，却没想到迟子聿由于是中途插班研究生分配不到宿舍，最终被丢进了她的双人间里。
　　也好，至少不是一个班的，不会过多交集，小珊这么想着，也没过多的焦虑。
　　就在迟子聿搬进来的第一个晚上，对方盛情邀请纪小珊一同进食观影，抱着对于陌生人的礼貌，小珊答应了这种不寻常的要求。吃饭时就发生了“思绪外述”的意外，而且是大篇幅的那种，等到小珊恢复自我意识时面对熟悉而又陌生的惊恐不安的神情，她第一时间居然是以超乎想象的灵活姿势跳到一边双手抱头蹲防。
　　她没有等来大概率会发生的毒打，新室友只是愣了一下，接着默默地蹲到她面前，伸开双臂抱住了她。
　　纪小珊不会因为莫名其妙挨打就悲伤难受、歇斯底里，她只是会偶有自责，只不过身体已经形成反射，一时半会改不回来。所以迟子聿扒拉开她抱头的僵硬手臂时，对上的只是她一双略显迷茫疲惫的眼。
　　迟子聿自此之后再没在小珊面前提起过这件事，也包括之后日常生活中类似的事，其中的缘由只有她知道，小珊都不知道。她只知晓这个比自己年龄大一点的姐姐跟其他人完全不一样，子聿在她心里成为了可以信任的独特存在。

　　“我，包括我的好友的一言一行对他们都有影响？”蓝色的法术屏障下，雅白托着下巴问。
　　侍卫仔细措辞：“可以这么说，您作为冥河这边的总帅，没有人敢不仰您鼻息就贸然行事的，包括您身边的亲信，都可能决定下层人民的轮回宿命。您应该看得出来，他们甚至不敢和您对视。”
　　“所以说，刚才小珊说的那句话，为什么这两个村子的村民起了这么大反应？”
　　侍卫眼中的幽幽鬼火闪烁着：“可能因为，她说的话，是棺中新娘生前遗留的怨念碎语。”
　　【GAME「归还自己的愿望」已完成，稍后进行结算奖励】
　　【您已触发新GAME「中式婚礼」，请选择存档（需在2个小时内继续游玩，否则视作放弃）/放弃/继续游玩】
　　三个人耳中都传入系统指示，周遭的环境一时停滞，似乎在等他们做出选择。
　　“我要不要退出去？”迟子聿问道，“万一GAME是根据我们的平均等级设置难度，那我就拖累你们了。反正刚刚也只是技能试验……”
　　雅白问道：“可不可以GAME玩到一半退出回到现实世界？”
　　两个年轻女孩面面相觑，不知如何作答。

　　“如果不行的话，我现在要下线了，晚上线上工作会议就是这么得麻烦，不过还是谢谢小珊你带我进了游戏。”雅白说着，手指伸向“放弃”那个按键。
　　“等等！”迟子聿喊道，“现在游戏里你的身份是冥后，如果之后你下线了，那么我们岂不是就得见到真正的冥后了？那她肯定就会回归于游戏NPC，完全不是我们自己人了。”
　　雅白听她这么说，脸上也泛起了难色，小珊这时却解围道：“Enternet还只是刚上市，很多地方都不完善，让白姐下线，这对我们留下观察GAME世界角色身份变化来说，岂不是个绝佳的机会？”
　　“嗯……你说得在理，那我们待会儿副本里要是有什么好用的东西到时候捎给你。”
　　迟子聿不再挽留，随和地摆了摆手。
　　雅白化光离开，两人点了继续游戏后，侍卫旋即给她俩鞠了一躬：“谢天谢地，冥后总算回去了，二位接下来的行程安排就交给我吧。”
　　是的，没有开场介绍，没有系统提示，一切就像时间暂停后继续运转的世界一样正常。
　　“她去哪里了？”小珊问道。
　　侍卫舒了口气，连氛围也比之前轻松了许多：“冥后啊，那是真正的神出鬼没，她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也没有什么能拦住她，这不是我等小鬼可以揣测的，不过二位放心，既然她嘱咐二位代她参加这场盛大的婚礼，那么在下必然会为二位尽心尽力。”
　　幽灵马车没有了最高领导者的驾驭，依然稳稳地前行着。侍卫一句入乡随俗，二人见证到了奇妙的不知东还是西方魔法的力量：只见骷髅马幻化出真实的血肉皮毛，人形枯骨结成鲜活躯壳，不细看还有几分英姿，放在现实生活里绝对算是中上水平的人类质量了。
　　“二位称在下生徒即可”，名叫生徒的侍卫从衣领里掏出两块指甲盖大小、拴着红绳的血玉，递给二人，“这是临时视察官的身份凭证，二位切莫弄丢了，务必到哪儿都贴身佩戴好。”
　　迟子聿帮着纪小珊将红绳系在脖子上，将自己的那块绕了几圈在手腕上。
　　小珊开口问：“我们视察员要做些什么啊？”
　　“你们代表冥后的替代祝福者，只要见证新人礼成即可，其他的酒席游戏可以跟村民一起玩闹，不要过分就好。”生徒在盔甲外披上一件黑色披风，瞅了瞅二人的服饰，最后用术法变出一件暗红色的大衣。
　　小珊身上穿的还是少女的淡紫长裙，姑且可以参加婚礼，迟子聿那一身着实有点离谱了——黑色无袖背心，灰色格子大裤衩子，脚上挂着一双荧光拖鞋。
　　“敢情你刚才碍于冥后在，才没有对我的衣着发表什么不满意见。”迟子聿套上暗红色大衣，看上去就像暴发户家的包租婆。
　　【降临】技能的缺点就是会完全复刻原先维度的玩家外貌，这点也是她用过后才发现我的。只不过放到现在才说，首先就是这副样子的子聿小珊是完全习惯的，而其他人则有一点被这陌生女人吓唬住的意思，出于礼貌才没有过多关注她居家的外表。
　　生徒腼腆地笑笑：“冥后的朋友各种各样的都有，给你衣服只是因为你裤子露出大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