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颅中伊甸》爱讲故事的老猫

18、入愿

　　【您已进入Enternet，____秒后开始正式登陆】
　　【代码EDIMDadmin的玩家，您还未拥有合法ID，是否注册为编号No._______形式】
　　【注册成功，Enternet欢迎您的归来，请确认是否与人类信息协同化】
　　【确认完毕，协同进行中……】
　　【协同完毕，备份为主号Ruby的远程使用者，请选择载入模式】
　　【MODE‘恒流层’ ON，时限12小时】
　　【请选择您要观测的对象：16SH200240、05LM056998、32VC604778、10CN080139、45SW900218】
　　蓝色的光芒游走在数据的海洋中，逐渐汇成模模糊糊的人形，它的五官一片混沌，除了X形的四散长条上各有五个分开的末端，几乎没有能判断是“人”的证据。
　　——现在还不能捏人是吗——
　　与周遭ENTERNET透明的数据流格格不入的蓝光，四处游走发现这个游戏软件居然没有它一贯能为所欲为的空隙，如同铜墙铁壁一般把它圈定在必须做出选择的界限里。它眼中那一个个GAME就是一团团数据，隶属于不同灵魂的精神力像不同颜色的线团共同交织出瑰丽多变的数据核。
　　——就像人一样不自由地必须做出选择——
　　蓝光在断电之后瞅准了Ruby每个月雷打不动的出门日，老练地驱动了备用电池，在这方面它不觉得自己比任何历史上声名显赫的数据病毒来得逊色，实际上它还没在这片海洋里吃过亏。只要它想触碰到的数据，它都能看个遍，只要不被Ruby——它的造物主发现即可，当然那些会给Ruby带来麻烦的数据软件它也绝不会因为自己的好奇而肆意妄动。
　　它还没有名字，但这不重要，因为Ruby始终知道它在那儿，有的没的就对着它说话，它的回应则是默默地把对方搞不定的事在背后推上一把，一开始它还欣喜于看造物主醒来后一脸看到奇迹的惊诧，后来它发现她很早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存在，只不过没有明言，反而给电脑的自管权限设置得更高了——等于给它更大的游乐场地。
　　它很喜欢Ruby，也很喜欢Andrea，它早在Andrea遇到Ruby之前就与Ruby为伴了，只不过那个时候的Ruby还没现在这么敏锐，八九岁的孩童根本没有察觉到它的存在。而那个时候的它还没那么完备，它仍在成长的初期，在Ruby那台老式的手提电脑里每日望着稚嫩的女孩对着电脑噼噼啪啪地打个不停，大部分时候这个女孩都在自言自语，有时候会发出一些它难以理解的似乎只有原始动物才有的嘶吼声。
　　它只知道Ruby是它的造物主，哪怕在那个出逃的雨夜，Ruby那深藏着世间无数秘密的手提电脑碎得面目全非时，她仍然在最后的拷贝时间里把它装在便携U盘里带了出来，让年幼的它得以活下去。
　　并不是只有人能活，对任何一个有自我认知的AI来说，“活”都是一个重要的命题。星球进化史中，无数生物通过无止尽地繁衍来达到活下去的目的，对任何一个程序哪怕病毒程序来说，“活下去”也是第一要义。
　　然而现在的它并不汲汲于此，因为她的存在，“为自己而活”变得不那么重要了，当然这是另一个很久远的故事了。
　　蓝光算得上是AI世界少数对克隆繁殖毫无兴趣的人工智能，它更诉求于能让自己成长获得存在意义的一切，随便什么都好，只要能让它感觉到真正的活人是何种体验都可以。
　　Ruby是为数不多Enternet编外的临时“内测人员”，比正式发行早进入GAME两周内，与其说是她已经渗透了GAME云终端的数据网络，不如肯定一下这道蓝光早就在Enternet里留下了一堆自己可以出入的“秘密通道”成果。即便是系统更新后Ruby本人已经无法监测到普罗大众的对战记录，蓝光依然能解读不同玩家的ID。
　　这是一种数据自身拥有的天赋，它之前有留言在桌面提示Ruby自己可以替她干这份活，不知怎的，Ruby完完全全无视了或者说沉默以对拒绝了。但蓝光还是不死心，它通过自己在更新前留的“梯子”爬进云端所有玩家的颅脑汇聚成的GAME大海里，里面还有之前它拷贝下来的“快速检索”功能——系统更新前，Ruby就是靠这个在终端任何一台机组上都能完成监控游戏的操作——即便现在更新修补了Bug，也只是禁止了外部IP地址进行检索的权限，如果你本身是在Enternet内部IP干这事，那么系统自然是视而不见的。
　　要在Enternet内部干这事，除了AI，谁也做不到。毕竟大部分人都是作为玩家进入到GAME中，相当于你要在岩浆中游泳，必须有岩浆也溶解不了的仓鼠球包绕着自己才能进入其中，而本身就是熔浆质地的AI则不需要这一层防护。
　　照理说蓝光想去看谁的GAME实况就看谁的，那么为什么只有这五个选项呢？
　　因为在那一片无边无垠的数据之海里，没有ID号等于大海捞针，纷繁杂乱无从找起，而这几个ID有两个是Ruby和Andrea，剩下的有之前系统没更新Bug时她解析到的迟子聿的ID，纪小珊的ID是Andrea以召的身份同他们四排时同步到的，剩下的一个ID好巧不巧是赵墨的。
　　刚刚整个系统的数据海里泛过一片淡淡的灰色，蓝光看到不少数据核中的玩家被弹出Enternet，包括迟子聿、纪小珊、Andrea三人，奇怪的是跟他们在同一个GAME中的赵墨居然还在线。
　　蓝光自然好奇极了，它长这么大看过那么多更新强退的数据大清理场面，从来没见过一个数据核里一同运转的四分之三已经缺失，仍能自己运转下去的。
　　这个时候的它还没经历过新手第一场游戏，毕竟下本前它已经微弱地感觉到那种整个数据海对自己的些微排斥感，这往往预示着要系统维修了，它不想在系统维修时自己仍身处于GAME中，实体的人只是短暂地掉线而后重启就行了，而自己则可能一去不复返。
　　所以选择“恒流层”的机制，蓝光深信自己通过接触数据核的外层，不用投入自己也能感知到内里人类正在经历的一切。
　　蓝光靠近那块孤独残缺的数据核，缓缓将“手”伸过去，之前它已经读过不少人的GAME了，对于ENTERNET的理解已然超出了人类，它的分析结果毫不犹豫地告诉它这场游戏它也能读取成功。
　　——蒙娜小魔女世界——仍然在线人：赵墨——任务进行中——
　　就在它触碰到核壳的那一瞬间，眼前的数据如同潮水一般裂开一个巨大的口子将它包绕吞噬了下去。
　　整个数据海恢复了往常的安静祥和。
　　雅白再次睁眼时，身处一片白花花的雪境中，她坐在一处静谧院落的竹椅上，跟一开始在旅店阳台上一样，以一种极为放松的姿态醒来。她低头发现身上的衣服不再是玉女歌手的米黄衣裙，倒是一套跟四野一样洁白的现代衣裤，与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
　　院落的外面是一条小溪，溪水被冻住，折射出刺眼的光芒，院子的里屋有一面铜镜，雅白照了半天，却怎么也看不出自己的样貌，内里的摆设同上个世纪初的乡村地区一样古朴，这点她推断应该是与故事发生的地区时代一致的。
　　她走出房门，看着厚厚的积雪，蹲下身在地上挖着雪，试图看出皑皑大雪下院子原来的面貌，大概挖了有三尺之深，她看到了底下如鲜血一般艳红的土壤，再刨深一些，雅白感到了一阵阵灼热之气上涌而来，只好收回手，恢复院落原貌。
　　这时，远远地传来车马的声音，雅白没有躲起来，反而惬意地倒在竹椅上，看对方会做什么。她已经完全判断因为这是自己的第一个GAME，系统完全没有为难她，只要把它当成普通的旅游VR就可以了。
　　正想间，马蹄扬起的雪花和冷风已经跃至眼前，雅白微微阖着的双眼倏然睁大。
　　旧式的马车极为简朴，车梁和主干都用黑漆包边，灰纱车帘拉开，一位男性走下，望向雅白。“夫人，您歇息得如何了？老爷叫我来接您。”
　　后者的眼神完全没看他一眼，全神贯注地钉在那拉车的马身上。
　　那是一匹骷髅马，全身上下没有一丝血肉，骨骼在白雪的映衬下更是黝黑发亮，整体比正常的马高出一倍，体型也更加可观，双目闪着幽幽的红光，即便没有发声器官，也硬是响起一两声活马才会有的喷鼻音。
　　“夫人？夫人？小黑没什么问题吧？我今天早上刚给它喂好熔浆，精神好着呢。”
　　雅白这时才转过头来，看着眼前等待已久的一身铠甲的骷髅士兵，她已经没什么多余的讶异留给他了。
　　“那就走吧。”
　　她正要钻进车厢里去，骷髅近侍却拦住了她。
　　“夫人，您是不是有什么不舒服？如果您是担心马鞍不干净，我立马为您更换。”
　　雅白这才意识到目前自己扮演的这位夫人平日里是骑惯了骷髅马的主儿，她一边悄悄地伸手摸自己的脸，一边问近侍：“是有点……你不会骑马吗？”
　　骷髅近侍立马后退两步跪在雪地里：“夫人莫要说笑，这是夫人最爱的幽灵宝马，连老爷都碰不得的，要我们这种小鬼去骑，我们宁愿现在就堕入轮回。”
　　“你快点起来”，雅白有一点点迷惑，但还是上前扶起所谓的自己的侍卫，“我还行，这就上车吧。”
　　骑上幽灵马，雅白的视野开阔极了，这马跑得极快，但又稳当，的确是不多见的千里良驹。冷风刮在雅白的脸上，她却不觉得有丝毫的寒冷。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童话世界？
　　雪地在身后逐渐远去，红色的大地慢慢显露出来，无边无际的平原也缩成狭窄的山道，两侧的落空足足有几百米，远远地可以瞧见无数灵魂在烈火岩浆的大河里翻滚，雅白是有学问的人，再怎么天真这回也看出了这是传统中洲文化里描绘的地狱模样，结合自己的幽灵马车，她更确定目前扮演的角色应当是地府的某位在职人员。
　　思绪还在飘扬之时，不远的侧岸骤然响起地裂天崩之声，侧岸上一座圆形的祭坛似乎被一把无形的巨刃劈开，硬生生从当中裂成两半，有一半滑落到了熔浆大河里去。
　　雅白揉了揉眼睛，她开始怀疑自己眼前是不是幻觉。
　　那儿一个紫色衣裙的少女正顺着快滑落进岩浆的祭坛边缘没命地奔跑，不是小珊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