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颅中伊甸》爱讲故事的老猫

11、不可撤销（上）

　　年轻的医生现在被关在门外了，因为他很坚决地拒绝了邀请，随后洛圣孟的面子实在挂不住了，只好把自己的得意弟子关到门外去。

　　在外面，维克托里只能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门的隔音效果真是太好了。

　　一直到晌午，无所事事的维克托里在寒风掠过的走廊里一边打盹一边做着阅读标记。
　　“你还等在外面啊？”雅白教授提着包打开门离开时讶异道，“如果是我的学生，他们早就跑得没影了。”
　　送走了贵客，洛教授一把将青年拉进房间。
　　“你为什么不答应入会？”他将热茶塞到学生手里，翻出维克托里的修改稿，但注意力根本不在这上面。
　　青年医生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您入会了吗？”
　　“我没有”，洛圣孟盯着自己的学生笑着抿了口茶，意识到对方在想什么，“如果我已经入会了，你入不入会都不是什么大问题；如果我没有，那我让你入，也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维克托里看着自己导师的眼神黯淡了下来，想反驳的话到了嘴边却吐不出口。
　　都太无力了，没法说服对方。
　　“是我思虑不周了”，洛圣孟听不出语气变化地说道，“只是想给你一个历练的机会罢了。”
　　“老师，无论我们想怎么去表达自我，本质上我们都是男性，无法与女性纯然共鸣的结果就是拖累他们。”
　　维克托里顿了顿：“而且我的确不知道几百年前发生了什么，我只知道那是口深井，跳入其中我不一定有上游归来的能力……”
　　“因为不知道，所以不愿意豁出去去试一试？”导师用平静的语气质问着对方，“改革已经基本成功，先人的鲜血已经铺好了康庄大道，而你只是惧怕道旁一两株渺小的荆棘就停止了前进。”
　　“是不是你们华裔骨血里的雄性优越论在五个世纪后支持着你做出今日的决定，你心里真的清楚吗……”洛圣孟的银发碧眼在这句话后对维克托里造成了前所未有的冲击，他一下子站了起来，头也不回地向门口走去。
　　“您会后悔您今日所说的这句话，我只是按照我的理智做出选择，不要因为我没有遵从您的旨意就用这么低级的血缘论攻击。”他狠狠地乓一声关上了门。
　　洛圣孟攥着手里还没提出修改意见的论文，拉开窗帘，看着自己的学生愤愤离去，轻轻叹气道：“这样做就可以了吧。”
　　他拨通了雅白教授的电话：“待会儿回见，对，就我一个，足够了。”

　　因为这出乌龙，维克托里就这样多了一天的休息时间，这对一个从年头忙碌到年尾鲜有休息的外科医生来说是几乎是做梦一样的天降大礼。他回到单人宿舍里，先从头到尾把自己浸洗了一遍，接着成大字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过了半晌，饥饿的痛感将他拉扯起来，驱使他往微波炉里塞了一些速食食品，青年等待加热时注意到门口塞满了快递盒的收件箱。每家每户门口都有这样的接收器，扫描完物件即可投递进屋内的收件箱。
　　再不清空的话就要溢出了，他在热饭的间隙拿起一个个可回收快递盒拆了起来。
　　“加厚长筒袜、磨砂膏、眼膜片……嗯，这是什么？”
　　一个形似眼罩的宽条黑色头箍被维克托里抓在手里把玩，在一堆新衣服、新光碟中，它显得尤为另类，弧形光泽的表面印刻着ENTERNET的字母，打开说明书时他才恍然道这是他一年多前预约的游戏机，由于太忙碌他甚至都不知道它已经发行了，而由于勾选了预售即自动购买的选项，故而发行商直接寄过来了。
　　随便扒拉了几口饭，对生活早已索然无味的维克托里注意力完全被新玩具吸引了，外部设置为「睡眠模式」后，青年披散着未干的头发迫不及待地戴上游戏机躺回了床上。
　　疲倦将他牢牢摁在极少睡的柔软床榻上，黑暗随之裹挟着他进入梦境。

　　【您已进入Enternet，10秒后开始正式登陆】
　　【编号No.32VC604778的玩家，您还未拥有独立账号，是否进行注册】
　　【注册成功，Enternet欢迎墨狂的到来，请选择游戏模式】
　　【您已选择‘单人’‘随机’‘无年龄设置’‘无保护制度’模式，请您确认是否进行游戏】
　　【GAME‘不可撤销’30秒后开启，请您做好准备】

　　之前没细讲过注册具体内容，毕竟迟子聿、纪小珊两人除了起名之外，性别、身高、外形基本与现实无太大差别。到维克托里这边，有些微的不同。生理性别为男性的他选了“女性”，在外形上也做了一定的改变，一切往他个人偏好的女性方面靠近。
　　“噱头是完全真实体验，我不相信真能做出男变女的感受，真要那样，那以后每年我们整形外科还有必要做那么成百上千台变性手术吗……”他心里想着，“话说刚才的游戏名是什么来着，好奇怪，但又很熟悉的感觉……”

　　（此处有删减内容，请先百度Game名后判断自己的接受能力，作为超长副本篇附送在原文里，请酌情阅读，算作正章内容）

　　【GAME‘不可撤销’完成评级：A+（主线任务‘回家’，支线任务‘新生’，隐藏任务‘复仇’，特殊任务‘营救’，结局五‘劫后余生’已达成）】
　　【结算奖励：紫色品质*2、普通品质*1】
　　【您的等级LV.1已升至LV.10】

　　一身冷汗的维克托里死里逃生，传出游戏时念念有词：“这也太真实了，差一点点我就一尸两命了，为什么开局就如同噩梦一样啊，这也太难了！如果是真的女孩子玩这个，会吓出心理阴影的吧！”

　　他鬼使神差地摸向自己的腹部，片刻之前那种内部有生命跳动的感觉似乎现在仍残留着，身后被男人追击的紧张感已经消退了，他从未如此真实地感受到另一种性别的恐惧感，思绪杂乱地回忆起洛教授说的那些话。

　　“如果你不是女人，你永远无法感知女人的想法，果真是这样的吗……可是我并不想变成女人，我不过只是习惯另一个性别的服饰和生活状态而已。”维克托里若有所思道。

　　这时他发现自己躺在地上，不是床上，他并没有从梦中醒来到达现实。
　　“这是怎么回事？新副本？不对，如果是副本怎么会没提示……”
　　他站起身来，伸手向四周试探，一个操作浮屏出现在半空。

　　【这里是您的中空间】
　　点开一旁的脚注解释，维克托里明白了这个中空间相当于自己的意识空地，只不过现在看来……并不是空地。
　　青年的眼前有熙熙攘攘的人，建筑高楼鳞次栉比，像是某个城区的市中心地带。
　　他往前走，从口袋里摸到了一张旧时代的学生证，上面写着自己是滋业医学院的学生。
　　“这是……两百年前炸毁的旧校区？”
　　维克托里毕业的伦诺德医学院是五六个大大小小的医学院在近一个世纪内合并的，其中最大的分部原身就是滋业医学院，只不过两百年前第三次世界大战时被他国投放的导弹一发毁灭，最重要的医学典籍和标本样品统统化为乌有，那次事变被誉为“东大陆明珠的陨落”，从那以后，东大陆的医疗水平就难以赶上他国。
　　“不，这不可能是真的，更不可能在我的脑中。”
　　这比其他的事情都要给予他冲击，他拉住一个路过的人。
　　“你是滋业的学生吗？是的话，能否请你给我指一下地下标本库和陈列馆的位置，我今天第一次来……”
　　那个学生很热心地告诉了维克托里路线，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纸袋塞给他，说什么“你会用到的”，没等青年反应过来就匆匆离开了。
　　走进通往地下的电梯，他打开纸袋，摸出了一串钥匙还有一个U盘，上上个世纪用于存储数据的小型电子设备，必须与电脑硬件相连才能发挥作用，维克托里只在博物馆里瞥到过，并没有亲手接触过，钥匙好在他打过一个世纪前的复古电子游戏，所以至少能知道要插到锁孔里才能转动打开门。
　　尝试着转动地下标本库的门把手，明显受阻的感觉从冰冷金属的把手上传来，像是知道维克托里心中的疑惑，操作浮屏浮现在门上，注释写着：
　　【已上锁：请选择对应的钥匙开启】

　　一把把钥匙试过后，维克托里发现没有一把能打开标本库。
　　浮屏再次出现，上面呈现的内容令长发青年脸色瞬间黑了：
　　【您的等级LV:10过低，不足以开启标本库的权限。打开权限的方法有通关GAME升级，或补充滋业医学院的基础资料。】
　　“喂，是在玩我吧……”他只好先去陈列馆一探究竟。
　　陈列馆第一个动物标本房间是完全开放的，如同现实一般每一根毛发每一颗牙齿都去去猜测，后面几个房间里琳琅满目的陈列玻璃柜像是起了雾一般，只能勉强看出轮廓，连是什么生物都无法辨别。跟标本库一样，必须玩家升级后才能解锁。
　　不过值得欣慰的是他在烧毁的图书馆里找到了大量绝迹的原版文献，青年一口气翻了不知道多久，直到疲倦让他伏在图书馆的桌子上睡着了。

　　再次醒来时卧室外耀眼的光芒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他脸上，维克托里坐起身来，看了一眼时钟，吓了一跳。
　　“怎么已经第二天中午了？”作为一名原本就神经衰弱的外科医生，经常在地上睡着睡着就被叫起来继续下一台的手术力臂操作，久而久之，睡眠质量就下去了，除非特别累，不然他一般两个小时就会自动醒一次。在这奇妙的游戏机的引领下，他居然睡了整整十二个小时，这是五年来的第一次，而且醒来时神志比往常灌下一瓶高浓度咖啡还清明。
　　维克托里仍然清晰地记得梦里看到的文献，不过他上网搜了半天都没找到能把中空间数据资料带出的插件，只好先徒手写在了自己上锁的笔记本里。

　　Vincent的短讯充斥在了他的通知上层，维克托里看都不看就直接点了对方的语音。这是医院里留下的习惯——能口头讲清的事情没必要多看信息，避免浪费时间。
　　“大哥！你怎么现在才回？”
　　“戴游戏机睡觉呢，说重点。”
　　“这么说来你已经上过Enternet了！那更好了，我搞到了你妹的地址，还拜托了一位朋友搞到了她的游戏ID，本来我还想自己加她试探一下。”
　　“喂，别说我没警告过你”，维克托里往炖锅里加着冻肉道，“赵萧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女孩子，不要靠她太近。”
　　Vincent疑惑地指出：“她是勤工俭学来缇兰大学进修数学的，平时主要是给几个初高中生补课挣钱维持生活，看来已经断了家庭补给。”
　　“她有没有可能已经知道我在这里了，所以这次是特地来找我？”维克托里调成小火慢炖后，坐在梳妆台前给自己一晚上风干的头发上各种瓶瓶罐罐的液体，“怎么着我也算是她哥，换了身份证也无法更替掉我原名姓赵的事实。”
　　“想什么呢，她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你是明天的早班吧，Enternet刚更新了现实好友添加功能，要不现在我们组队来一局？”
　　瞥了一眼炖锅上的定时三个小时，维克托里应了好友的邀请。
　　“是调成组队模式对吧，那我开了啊？”他话音刚落，就被拉入一片黑暗中。
　　“喂喂，你怎么已经游戏中了？我们还没组队啊！”Vincent大喊，“你是不是睡醒了忘把自动续眠给关了，哦吼这下完蛋。”

　　【Enternet欢迎墨狂的回来，请选择游戏模式】
　　【您已选择‘多人’‘随机’‘无年龄设置’‘开启保护制度’模式，请您确认是否进行游戏】
　　【GAME‘稻草人’50秒后开启，请您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