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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仙月山(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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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哪儿?”好胖抬头望着一圈圈参天大树,在原地茫然打转。
“嘎吱”一声,不经意间踩断了树枝将他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几步只觉脚底忽然踩到什么软软的东西。
“吱吱——”脚下发出一声惊叫,那东西还在鞋底扭动,好胖腿一软便坐了下去。
脚上卸了力,硕大的老鼠从鞋底钻了出来,一溜烟便看不见影了,好胖怕的要死,哭得撕心裂肺。
“师兄,师父……你们快来救小胖……小胖好害怕,呜哇……”
哭声吓跑了在树上嬉戏的鸟群,却引来了狐狸,说煜看着那个颓然无助的背影,心中一紧。
想要上前又不甘心,明明不明事理,任性妄为的人不是他,明明被伤害的人是他,为什么自己要低声下气地去道歉,去哄他。
小孩子就可以无法无天,恃宠而骄么?
他浑然不觉自己一个千年老妖和一个五岁大的孩子置气是有多幼稚。
“呜呜……师兄……”
说煜五指深深地陷入了树干里,低声怨道:“为什么不叫我……”走了罢,谁管这个小没良心的是死是活。
可这鞋里像灌了铅,半分也挪不动。
忽然闻到一丝突然闯入的人气,说煜隐了身,随即看到瘦成黄竹干的林觅迎面跑了过来。
惊喜地睁大了眼,“小胖!你怎么在这?”他本是出来溜达,期望着能遇上师弟,没想到老天爷还真让他遇上了。
好胖看见了心心念念的师兄,绷紧的神经终于松懈,猛地扑到林觅的怀里,一张圆脸哭得可怜兮兮,“师兄,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和师父了。”
听了这话,林觅哪还忍得住,当即破口大骂:“是不是那臭狐狸精欺负你了,我就知道妖精没一个好的,竟然把你一个人扔在这里。”
好胖抹了抹眼泪,啜泣道:“师兄,我想回家。”
“嗯,师兄这就带你回去。”
自二人离开后,说煜曾在其后停留过的大树轰然倒地,“吱吱!!!!”那只才从好胖脚底逃生的大老鼠又因祸从天降,压住了尾巴。
片刻后,一男子无声出现在此地,身着冰蓝丝绸宽大袍服,袖纹雪白波浪滚边,腰束蓝边白玉带,上挂温润汉白玉,只一个背影竟也让人觉得高挑秀雅,清逸出尘。
他从袖中伸出手,青葱玉指,每一个骨节都匀称无暇,温柔抚过横倒在地的树干,莹莹绿光从树缝里冒出,像是大树在呼吸,美妙绝伦。
这倒地的树竟然奇迹般地慢慢立了起来,断口重新长合,不留一丝痕迹,连之前留有说煜指印的塌陷也愈合完好。
“吱!”解了重压的老鼠竟忘了逃跑,痴痴地看着泛着生机绿光的大树。
男子叹息:“西北黑云起,怕是暴雨将至,还杵在这做甚?”
老鼠似是听懂了男子的话,急匆匆逃窜入洞。
弹指之间十三个春去秋来便就这么过了。好胖也从一个小肥圆长成了一个标致少年,脸如桃杏,明眸皓齿,眼波流转,似有花开雪落。
手中拿着一本名为“伏妖录”的书籍,朱唇紧抿,两撇浓眉拧在一块儿,似是陷入其中,百思不得其解。
身旁的林觅一如既往的黄,但却不瘦,反倒是五大三粗,人高马大,粗狂的长相颇有震慑之力,此时拿着书,目光专注,时不时点点头,似是对这书中所写皆已了然于胸。
清阳道人一手执拂尘,一手捧书卷,在石桌前来回走动,苍老沉稳的声音在院落荡开。
“神灵不正为邪,人心癫迷为魔,偏向异端为……”声音戛然而止,但两人并未察觉异常,依旧专注在书本中。
忽然,老人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未见书中黄金屋,倒见书中颜如玉,落墨为蝇,一笔一划将女子婀娜多姿刻画的栩栩如生,执笔之人当是妙手丹青啊……”
林觅下意识点头,道:“不错,不错,我一直很看好这……”
好胖猛地合上书,如坐针毡,磕磕巴巴道:“师师师父……”这一声“师父”把林觅吓回了神,赶忙将书扔在地上,弃如敝履。
清阳道人用拂尘柄狠敲两人一人一记,恨铁不成钢道:“色令智昏,不懂吗?两个毛头小子女人没见着几个,书画倒是看了满屋,烧了一本又一本,这仙月镇上的秘戏图怕是都让你们俩给买断货了!”
又对着好胖的小臂狠下重手,“学什么不好,非要跟你师兄学这些不堪入目的德行,你还未及弱冠,这是你能看的吗?”
好胖赶忙躲开,吃痛地抓着手臂,不满道:“师父,是师兄说的学艺要趁早,省得以后伺候不好人姑娘,落得个和师父一样……”声音越说越小。
“一样什么?”老人脸黑得与矿里的黑炭可堪一比。
林觅拼命在清阳道人身后对好胖摆手,做着夸张的唇语,能看出是“不要说”,好胖像没看见似得,半推半就道:“一样熬成一条老光棍……”
“好啊!林觅你个小兔崽子!”清阳道人气的吹胡子瞪眼,怒发冲冠,伸手就要逮着林觅一顿棍棒教育。
林觅赶忙撒腿丫子跑开,边躲边朝好胖大喊:“小胖!我告诉你,你小子完了!”
好胖对着他做了个鬼脸,谁怕你呀?
他慢条斯理地拿起那本还没看完的册子,书页从指腹哗啦啦地翻过,撇了撇嘴:“看来看去都那几势,就没点新花样么?”
这显然不能入了博览群书,身怀百技,但仍未经一战的好大爷的法眼,他有一个鸿鹄之志——凭借他高超的技艺首先成为仙月镇一霸,然后不断向外扩张,声名远扬,最终成为全天下女子心中的如意郎君。
后来事实证明,这个少年显然需要用尿滋醒。
师父忙着给师兄开小灶,今天这课怕是上不了了,好胖在树脚下扯了一把酸浆草塞进嘴里,一张吧唧吧唧,嘴灵活得都快赶上野地里小兔子了。
在山里溜达着溜达着,就走到了承载着他童年阴影的山洞前,自那日自己逃走后,就再也没见过说煜了,被他落下的零嘴早已被虫蛀得千疮百孔。
想来,说煜应该是在那天就离开了吧。
“妖,他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妖?”这个问题他想了十三年,也没想出个头绪,他想出去看看,这世上的妖都是何模样。
好胖没多停留便走了,这里,总会让他想起说煜失望冷漠的眼神,总会觉得,是不是自己伤害了他。
黄昏十分,才至观前,便听到里屋传来的撕心裂肺的嘶吼声。
“痛死了!师父你轻点儿!”
清阳道人冷瞥他一眼,揶揄道:“别装了,我自己下的手能有多重我还不清楚?皮糙肉厚的能有多大事?”
“师父,你这是打在我身上,痛在我心里呀!”
老人用手指挖起药膏抹在他红肿的手臂上,动作只有那么稳准狠了,惹得林觅又是一阵惊叫连连。
“谁让你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自己无可救药就算了,还带坏小胖。”
“师父,这话就不对了,那小子那用得着我带坏啊?天生就是个坏胚子,这心眼多得很,你看我今天不就被他害惨了吗?”
清阳道人还未开口,好胖的声音便插了进来,“师兄,有你这么背着说人坏话的吗?”
林觅看着他气就不打一处来,冷笑道:“当着面我也说,你小子就是一顶着小白脸外壳的黑心黄鼠狼。”
“行了,行了,都多大的人了,还天天吵个不停,说出去还不让人看笑话?”
“哼!”
“哼!”
两人偏过头,谁也不想看着谁,老人心一横,将药膏塞好胖手里,留下一句“自己做的孽自己还。”便头也不回地离开,门被风带过“砰”的一声关上。
好胖一时语塞,这人究竟是谁打的啊?
林觅拉下衣袖,缩进被窝里,转过身,嫌弃道:“可不敢让大爷您动了尊手。”
好胖哭笑不得,“师兄,你这虎背熊腰的,别撒娇呀,怪吓人的。”
林觅忽然变了音调,“嘤嘤嘤~人家就是要撒娇,你管得着吗?”
“哈哈哈……”好胖笑得合不拢嘴,拍了一下林觅的宽肩,道:“林姑娘可否让在下先为你上药,细皮嫩肉的,要是留疤可怎么办?”
林觅从床上坐起来,捞起袖子,嘲道:“得了吧,可不敢在你面前称‘细皮嫩肉’,上药可以,但好公子可得手下留情。”
“那是自然。”好胖剜出药膏,轻轻点在肿痕上,浓密卷翘的睫毛忽然抬起,他看着林觅问:“这力度,可还行?”
“行!”林觅看着他专注柔和的容颜,叹了口气,“小胖,你要是个女子多好。”
好胖警惕地盯着他,向后挪了一寸,拉了拉衣领,道:“师兄,我给你说,你这思想要不得。”
“瞧你那样!出息!”林觅仰着头哀叹:“真想要个小师妹。”
“要是有小师妹,你打算做什么?禽兽!”
林觅照着脑袋忽了他一掌,“你师兄我是这么龌龊的人吗?只是要是有个小师妹天天看着心情也会好很多啊。”
“师兄,别想了,小师妹这种神奇的存在只会出现在画册里。”
林觅忽然猛地锤了一下棉被,怒不可遏,道:“他娘的,说起这个就来气,春香浴卖完了,那卖书的贼孙竟然给我塞了一本春香欲充数。”
“管他哪个浴,不都一样看么?”
“那书……哎!一言难尽!”
看林觅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好胖来了兴趣,他正愁没看的。
“拿来师弟我考量考量如何?”
林觅将手搭在他肩上拍了拍,语重心长道:“小胖,这书吧……有些违背伦理道德和自然法则,伤眼。”
“师兄,你越这样说我越想看。”
“哎,好吧!看你这么执着,我只好拿给你开开眼了,到时候可别怪师兄我没提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