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天同人]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清玉怜笙楠

14、（十四）

　　2019版 杨逍×灭绝

　　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十四）

　　努由心起，急火而攻心，冲动皆因生妄念，从而悔不当初。
　　早已泪流满面的人，不知被妄念冲昏的头脑中，可曾有过一起清明？深陷其中的人，才会觉得痛苦，才不辨是非对错，才会一步错步步错，越陷越深，十多年了，你以为，师太她自己能了悟吗？她能参透道法，她能领悟内功心法，她能勘破红尘断发出家，却无法看透自己与那人之间的关系，看不开自己的尘缘。
　　落下的掌似有千斤重，灭绝师太觉得自己疯了，她怎会生出这样的念头？身为母亲，要亲手杀死自己的女儿？自己的理智呢？内心仿佛有个声音的极力的阻拦，不可以这样做，然而她已经控住不住自己言行举止了，那可怕的想法在心里盘桓了十多年，已成执念，顽固的执念操控着自己的思想与肢体，受不得一丝丝的违背。
　　断尘似乎已经闭上眼，接受这个不公的宿命，这条命本就是她给的，便让她拿去又如何，忽而，在她的手掌堪堪落下之际，似乎感受到她内心的抗争，断尘的双眼猛的睁开，双手握住了她落下来的手臂。
　　“好，我答应你，我去，我去光明顶，我去帮你杀了他。”
　　灭绝师太稳住踉跄的身形，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她，好似刚刚消失的理智才回到脑中，复又看了自己还悬在空中的手。
　　“你说什么……？”
　　“大义灭亲虽是义举，然而不免被外人认为你心肠歹毒，手段残忍，有损你峨嵋派掌门的声名，这个恶人还是由我去做吧，我去那光明顶把那人杀了，除了你的梦魇，断了你的孽缘，以报答你的生养之恩，如此，你便可后顾无忧，一世清明，而我，做了那大逆不道之事，自然无颜留存于世，我替那人置副薄棺，几抔黄土葬了，少不得要为他披麻戴孝悲痛一番，到时长剑自绝于他坟前，随他去了，下一世再还他育养之恩。”
　　断尘跪地三拜，起身拭泪，抬脚转身，往门口走去，灭绝师太泪如雨落，大起大落的心情，让她站立不稳，看着女儿离开的背影，瘫坐在地上。
　　“不，不是这样……”
　　听到呼叫声的断尘嘴角上扬，立马止住了脚步，转身奔到师太身边，蹲下身子，把她抱在自己怀里。
　　“我就知道，你一直放不下他，对不对，娘亲，我们去找爹爹好不好，去见他一面，就去见他一次，你把话同他说清，我答应你，绝不跟他走，我会一直陪着你，再也不惹你生气，你放下仇恨，不要再杀他了好不好？”
　　灭绝师太撇过头，愣愣的望着这个小丫头，何时，她已经从那个调皮捣蛋的丫头长成大姑娘了，还淌着泪的脸，扯出一抹笑容。
　　“你当真不再离我而去？”
　　“你就在峨嵋，那我能上哪儿去呀？没有你，我再被坏人欺负，谁帮我去出气。”
　　“你啊，从小就娇弱，又没爹爹庇护，我若不让自己变的强大，如何护你周全。”
　　“那……，我们去找爹爹好不好？我就去看他一眼，那怕此生不复相见，我老老实实跟你待在峨嵋山。”
　　“……好。”

　　断尘搀扶着灭绝师太走出屋子，屋外众人皆松了一口气，这下好了，皆大欢喜，峨嵋山上冰峰了七年的寒气，终于散了。断尘瞅到那个趴在门缝里偷看的小兄弟，紧张的双腿都在颤抖，跑过去安慰他一番。
　　“小兄弟，别担心，她可是我亲娘，又怎会真的杀了我。跟我们一起回峨嵋好不好？虽然峨嵋也不能解你中的寒毒，可是我可以照顾你啊。”
　　“姐姐，原来你是峨嵋弟子啊。”
　　“对啊，一直以来，都没问过你的双亲呢。”
　　小兄弟抬眼看了一下断尘身后的灭绝师太，对上了师太的双眼，压制住暗藏在心中的仇恨，缓缓道来。
　　“姐姐，我知道你同身后那些人不同，实不相瞒，我叫张无忌，我爹是武当张翠山，我娘亲叫殷素素，她是明教中人，我的爹娘在几年前，被他们在武当山上逼死了。”
　　张无忌特意将“他们”两个字咬的很重，而说这话的同时，死死地盯着灭绝师太。听他这么一说，灭绝师太也想起来这孩子是谁了，当年逼死他父母，自己也算有一份“功劳”在其中，这孩子必定是恨毒了自己。
　　“你爹是武当张五侠呀，我师姐嫁给了你殷六叔，如此说来，我们也不算外人。”
　　“是，纪姑姑人很好，跟他们不一样。”
　　断尘瞧出缘由了，自己身后那位，是小兄弟的灭门仇人啊，凑到张无忌跟前，低声耳语。
　　“他们是因为你娘是明教中人，所以逼死了他们？”
　　“他们为了逼问我义父金毛狮王谢逊的下落，找到屠龙刀，不惜逼死我爹娘。”
　　“他们可真是十足的大坏蛋呐，我身后那位，日后，我一定让她向你致歉悔过，悄悄告诉你，我爹也是明教中人，所以不用怕，以后姐姐罩着你，谁敢因此逼死我双亲，我必屠他满门。”
　　“姐姐，你……”
　　“嘘……”
　　断尘示意他噤声，复又直起身子，朗声道，“既然小兄弟不愿随我回峨嵋，那我也不勉强，搭救之恩，来日再报，希望你早日找到解你寒毒的方法，你多保重，后会有期。”
　　“还望姐姐莫要将我的行踪透露给武当的诸位师伯，无忌不愿他们担忧操劳，只想一个人在这蝴蝶谷里，安安静静，了此残生。”
　　“好，一定守口如瓶，日后有机会，我来看你。”
　　“哎呦，小师妹，磨磨蹭蹭，莫不是看上人家小兄弟了？”
　　“丁师姐，怎的眼神越发的不好使了，当着你师父的面，这种玩笑话也说得？”
　　丁敏君忙看了一眼灭绝师太，慌忙噤声。
　　“小师妹，该回去了。”静玄催促着。
　　“不，才不要这样回去，多没面子。”
　　“你……，怎的又开始闹脾气，我们这么多人，就是专程来寻你回去的呀，莫让师父再忧心了。”
　　断尘跑过去拉着静玄的衣摆撒娇耍赖，实则都是在同灭绝师太说。“哎呀，师姐求求你们了，好不容易下山来，让师父陪我去别处游玩几日再回去呗，我可是难得能有这机会呢。”
　　静玄可做不得这主儿，求救般的看向了自己的师父，“师父，小师妹这……？”
　　灭绝师太在犹豫，这是她们商量好的对策，根本不是要去游玩，而是要去见那人，她在犹豫。而那边断尘却已经抢先出口，“你看你看，师父没说话，就表示默许了，还劳烦诸位师姐，带着倚天剑先回峨嵋，我们随后就回去。”
　　“师父，徒儿唯恐不能护得倚天剑周全，那可就是吾等的罪过了。”
　　“不妨事不妨事，我都想好了，你们两人同行，分头行事，乔装简回，都带上一模一样的剑匣，而我们也带上一个，真正的倚天剑，由静慧师姐护送，快马走小路回峨嵋，丁师姐乘马车缓行走大路，其他师姐可绕去别的镇子逗留几日再回峨嵋，把行踪散布出去，扰乱他们的判断，掩护静慧师姐，等倚天剑周全送回峨嵋，你们再陆续赶回去即可。”
　　诸弟子纷纷看向灭绝师太，等着师父裁决，灭绝师太点头表示应允，其他人才照着断尘的计策去准备。一行人在蝴蝶谷谷口分开，目送她们离去，断尘才挽住师太的胳膊，心情似乎不错。
　　“你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的，不过去之前，你得先同我回一趟凤阳，我有事情未交待稳妥。”
　　“好，依你。”

　　两人骑快马改道去了凤阳，断尘回到之前待过的地方时，宅子已经快完工了，出乎她的意料，建的很好。还未走到门口，断尘就开始一个一个叫喊小伙伴的名字。从各处跑出来一些小孩子，“老大回来了，老大回来了。”断尘一一向师太介绍这些孩子们，临走前委托那个兄弟也从院子里迎了出来。
　　“儒风，做的很好嘛。”
　　“都是大哥安排的好，我也就跑跑腿。只是宅子落成了，名字还没题，这不等大哥你回来再弄嘛。”
　　“这有何难。”断尘望向一旁的灭绝师太，发现她貌似以探究的眼神看了自己好久了，才反应过来，那些孩子们，一直习惯叫自己大哥，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那个，师太，不如劳烦您老人家为敝舍提个名字。”
　　灭绝师太思索了片刻，提剑旋身，在挂好的石板上几番挥舞，看呆了周围一众人，只见她写完落下身来，众人抬头去看那石板，字体苍劲有力，可是站了一圈人，却都是不识字的。 “你的园子，不如就叫忆 - 尘园。”
　　“尘园好，就叫忆 - 尘园，多谢师父题字啊。”
　　其他孩子们听了也觉得好，想向题字的人道谢，可是互相看了看，都不知该如何开口称呼这位。
　　断尘才想起来要介绍，“这位是我师……父，啊是师父。”断尘怕万一说了是自己亲娘，一窝小崽子们再随了自己都呼亲娘，那老太婆不得有拉下脸嫌弃有人污她清誉。
　　孩子们听了，懂事的说了句，“多谢夫人。”
　　师太满意的点头微笑，断尘暗喜，还好还好，调教了多日，这些老弟老妹们没给自己丢面子。
　　两人入了园子歇息片刻，交待了剩下的诸多事宜，断尘想着，既然自己打算回峨嵋了，这里肯定就不能来了，留给他们居住，应该再聘请一位先生，教授这些孩子们功课，日后有大才者，必定不少，儒风都一一记下。
　　断尘突然转头看向自家老太婆，“怎么样啊师太，有没有钟意的，带回峨嵋亲自教导哇。”
　　“你的手下，你决定。”
　　“如此，再次谢过师父。儒风，你问问，看有没有小妹想随我去峨嵋拜师学艺的，若是有，你帮她安顿好，在此等我，我事情办妥了回来接应她们。”
　　“儒风都记下了，可是大哥，为何只要妹妹……女孩儿？”
　　“额，因为峨嵋多是女弟子，男子入峨嵋，没出息的，比如我。”
　　“好，大哥放心吧。”
　　“有事的话，记得带着……”断尘在身上摸索了一番，发现没有可以作为信物交给他们的，转头看向自家老太婆，顺手拔下了灭绝师太的一个发钗递了过去，“有事情，带上这个，来峨嵋山找我，报上我的名号，我叫断尘，自会有人帮你。日后我不能常来，不过每月会派人送来钱财，保你们生活。”
　　“谢过大哥。”
　　“谢谢老大。”
　　交待稳妥了，断尘才拉起还在为失了发钗生气的师太离开，“哎呀，行了行了，不是情急之下嘛，给你买新的，买新的去。”
　　“你这丫头，出门在外，与人称兄道弟也就罢了，女子的发钗，那岂是随随便便就能赠予他人的，亏了你今日没有，若真是你的赠了那孩子，日后人家拿了东西上峨嵋，我该如何应对。”
　　“师父教训的是，那都叫大哥了，能有啥呀，回头找到合适的，给你换回来啊。”
　　城中转悠了半日，为生气的女人买了对中意的发钗才离去，断尘想起，这是去见自己那老爹的，定要打扮的得体才是，怪不得她如此在意啊，还有，万一被那老爹知晓，自己将她媳妇的一半发钗送给了别的男子，那不得赶到凤阳给要回去，对，这事儿可不能让他知道。
　　两人骑着快马，一路上未敢停歇，朝着昆仑去了。临到之时，断尘改了主意。
　　“我在城里等着你，你去吧，见了他，想说的，都说出来，等他送你之时，来此，我们见一面就好。”
　　灭绝师太有些迟疑，自己该如何独自去见那人。
　　“去吧去吧，瞧瞧，我娘亲今日可是最美之人呢，怎得还有灭绝师太害怕之事。”
　　断尘替她抽了马鞭，马儿载着她去见那人，一路上心都是乱的，不觉间已经到了那处院子，远远瞧着，烟囱上还冒着炊烟。下马，将马拴在门外树荫下，那树底下有片片青草，马儿欢快的打了个响鼻，低头觅食去了。
　　马儿的响动惊动了院中的人，那人出门来查看，四目相对时，皆是一惊。还是那人打破了沉寂。
　　“吟儿？你是来找那丫头的。”
　　“是丫头让我来找你的，你为何会在此处？”
　　“先进来坐啊，灶上饭正做着，马上就好，你先歇着，桌上我与你细说。”
　　杨逍招呼着人进屋坐下，自己转身又钻进了厨房，熟练的多炒几个菜。灭绝师太环视着这个院子，这几间屋子，没变，没什么改变，就只有院子边的那棵枣树长高了长大了，其他的都是那样熟悉。熟悉到每一件东西都在揪着她的心，帮她在脑海中回忆着之前的过往。
　　看着那人麻利的把几碟小菜端放在桌上后，又去水盆里拧了帕子过来，握起自己的双手，细细擦洗干净，师太觉得，自己的心里，有什么东西逐渐崩塌溃散了。
　　杨逍习惯性的往眼前之人的碗里布了菜，然后自己才动筷开始吃，扒了几口饭，眼前的人还没有动，她好像从一进门，就一直这神情。
　　“吃啊，你怎么不动筷子，可是不合口味，你口味淡，我都只放了一点调料的，快尝尝。”
　　师太目不转盯的瞧着那人，泪光莹莹，没错，就是这该死的温情，让年少的自己沉沦至此，为何到如今，还是无法抵抗。
　　想起了正事，杨逍搁下碗。
　　“你说是丫头让你来找我的，那就是说，小丫头已经找到了，那就好那就好，之前有峨嵋弟子上我昆仑找人，我怕她会来到此处，所以一直等在这里，另外派了教中弟兄，知会了各处的耳目，让他们有消息了就前来通报，未曾想是吟儿你亲自来报喜，真是难得，那丫头呢，没一起来？不想见我？”
　　“她在城中候着。”
　　“你要走？何时走？”
　　“话说完就走。”
　　“好好好，打住，说话前咱先把饭吃了啊。哎呀呀，某人今日可尝不到我的手艺了，小时候还夸我做的菜好吃呢，今日只做给吟儿吃。来来来，我喂你吃一口。”
　　杨逍殷勤的把菜送到师太嘴边，师太也不清楚，那嘴鬼使神差般自己就张开了，果然，身体比较诚实。吃了一口，怪难为情的，握了筷子，开始自己吃，每吃一口，都在往回憋着眼泪。
　　“又不是头一回吃为夫做的菜，至于感动成这个样子嘛。”
　　“你这样唠唠叨叨的，还让不让人好好吃饭啦。”
　　“好好好，夫人说的对，食不言寝不语。”

　　饭毕，又看着那人利索的收拾好了碗筷送到厨间，清洗完了，收拾好，换了常服，又是风流倜傥一男子。
　　“说吧，来找我说什么话？”
　　“说……，那丫头已经猜出了所有。”
　　“不错，是我闺女，聪明。干爹变亲爹，丫头肯定乐坏了。还有呢？”
　　“还有，……我让她来杀了你，她不肯，死也不肯，气的我想一掌拍死她。”
　　“她没来，你倒是来了，你也没有一掌拍死她，莫非你是来亲自杀我的？”
　　“我……，她诓我说她愿意来杀你，要为你备副薄棺收敛尸身，为你掘墓立碑，为你披麻戴孝，然后自绝于你坟前，撇下我一个人清清白白留存于世，我……我后……悔了，拦住了她。”
　　“丫头比你有情啊，若真如你所愿，得女如此，此生足矣，她若来，我必提前安排好，我愿意自裁于她面前，不让她动手，我死后，自会有人把她平安送回峨嵋，让她回去向你复命。”回答道此处，杨逍才回味到灭绝师太最后一句话的意思，“你后悔了，后悔什么？后悔要杀我？”
　　“是，我后悔了。”
　　杨逍欣喜的把面前的人揽进怀中，“吟儿，你不恨我了，其实我一直想要跟你解释你师兄与你哥哥的事情，虽然不是我所为，但与明教脱不了干系，你恨我是应该的。”
　　“我不恨你了，可是你应该清楚，武当张翠山，与你们明教殷素素，被逼死在武当山，他们的儿子中了寒毒，命不久矣。你想让女儿也没了双亲，遭遇不测嘛。”
　　“我知道，你的顾虑是对的。”沉吟片刻，杨逍郑重的开口，“吟儿，带着丫头，我们一家人离开这里吧。”
　　灭绝师太一把推开了身边的人，“滚蛋，杨逍，你当年撇不下你的明教，如今，你以为我放得下我的峨嵋吗？”
　　两人陷入了沉默中，都是身不由己之人。
　　良久，杨逍开口，“好，我明白了，你什么时候走？”
　　灭绝师太转身要离开，却被那人扯住了衣袖。
　　“今日天不早了，夜里山间路难行，住一晚，明早起，我送你过去，顺便看看那丫头。”许是感觉到了她的顾虑，又说道“你睡那屋，我宿在外间，上次之事，听闻你把那丫头在忏生崖上囚了七年，明日见了，还需好好向她赔礼道歉才是。”
　　“好。”
　　灭绝师太转身进屋栓了门，靠在门框上，思量着自己的过往，心中没了恨意，好像空荡荡的，不用再自欺欺人，其实，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