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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陨丹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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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清上薇宫内,端的是一派瑞气祥和之像。
各路的神仙序列的入座着,中庭是掌乐的神官在演奏靡靡之音。道理说这天后的寿宴上所奏的乐,是该最清正平和、肃穆典雅的,但不知怎的,我这耳朵,就是从中听出了些许缠绵叵测的味道来。
嗯,这曲不错,着实不错。
而今的我怎的也算是那司掌一界之中的一方尊神,虽得来这名声免不了是因为承了上辈人大半的情,但到底花界之主的神职上竟还是比我那水神爹爹的司职还要大的,这坐席,自然也不是当年那般草草与噗嗤君一道胡乱坐于一角的。
正想着,伴着此奏乐,反抱琵琶的飞天舞姬们着着轻薄纱裙陆续飞入,一时大殿内流光四溢,天外飞仙。
许是因为自身坐的位置偏上了些,仅仅临于上首的二位殿下;又许是大殿上表演的飞天们着实于其他见惯了天庭宴席的神仙们来说是乏善可陈的,我总能感受到些许异样的目光在我的身上不停流转。他们中大多只是偷偷打量着那么一两眼,不待我去探个究竟,就已经悄悄的收回。
但也有那么一二道,是那样炽热的。
用脑壳子想我都知道,有一道,定是凤凰在瞧我的眼神。
我扭头向下坐方的狐狸仙看去,他正从我入殿起便瞧着我挤眉弄眼——他是想唤我,与我同座。这真真是叫神难堪,想我堂堂一位孤寡,不不不,是单身女神,又逢着适婚的大好芳龄,如何拉的下脸去与异性男神同坐一桌?
但转念,这厮怎的也在我初入天界时边与我有了“非礼”之交,又是共同演习经典演绎、志同道合的精神友人,再者我等二人隔着的悲愤也是足足够的,便是让我唤这狐狸仙一声叔父,他也是担当的起。
想来某人,定当不会为此胡乱发罪于人罢······
这边我正胡思乱想着些许,那边手上也没闲着,挥手唤来了身后侍立的仙娥,附耳与之谈说,道我与那月下仙人颇有一段渊源,多年未见,而今适逢大宴,实在情难自已,又道是斯人长辈矣,本该着小神亲自下榻就之,然则此番遂以小辈之姿入宴来,却身负花界之主的名头,实在难以堕了界主的威严,烦请月下仙人体谅着小辈的心情,屈尊入席。
因是在大宴上,万不得使那传音入密的术法,由仙娥传话最为稳妥,也不叫外人能拿捏了由头一番落了口角。
我想着初入寿宴时的自己是何姿态,真真是叫人贻笑大方的,也不怪天后当时那般动怒,虽事出不完全有因,但也还是合情合理,合情合理。而今这般作态,一番里子外子皆是做足了上神的仪态,举手投足间不免有大家之风范,对得起自己的身份,也不枉这六千余年的苦读诗书。
“多年未见,这小锦觅竟出落的如此水灵玉态了,甚好,甚好。”
“月下仙人过奖了。仙人容姿昂然,亦不减当年玉树临风之范。”
我起身行了个小辈的礼仪,用余光打量着狐狸仙,仙家的容颜本就不易更改,不过今日的他面若冠玉,眼生桃花,怎看怎的是一副心生欢喜的好姿态。
“狐狸仙近来可是有甚么好事将近?”
六瓣霜雪化作的法衣随着我的起身落座上下翻飞着,仪态万千中又轻飘飘似无物。临行前我曾暗暗担心,这身法衣的颜色着实是素净了些,或许会被那大殿上的姹紫嫣红一片给埋没掩盖,落个毫不起眼的下场。但看现下那仙气飘飘的效果,又合着我这番花神的地位与仪态,生生在万紫千红中作出一副绝世而独立的仪态,还是令人颇为满意的。
“老夫观这小锦觅呀,今日面色红润,似那三月人间,春风拂若;可是近来红鸾涌动,有了甚心悦之人?”
暗想着自己六千余年来的勤学苦练,所受诸多苦楚,今个儿自己这作态这真叫我不由的心生欢喜,浅然一笑浮于玉颜,一时不查,连带着狐狸仙那句嬉戏之言也未曾反应过来,张口便道:
“好说好说,自是心生欢喜。”
待我反应过来,便为时晚矣。我身上所有的刺人目光,不由的又多了那么些许道,有藏匿人群的,也有这来自上头的。
这下,落我身上的目光,若是能化作刀子,只怕足以生生将我活剐了······
“狐狸仙说笑了,你我二人又岂是今日方才相识?”我干笑两声,“况如今这六界,谁人不知我陨丹在身,情爱不识。”
大殿上若有若无的传来几声唏嘘,颇为惋惜似的,隐隐约约的叫人心不由生感叹;连带着那礼乐仙官所奏的丝竹之声似乎也是停顿了三四秒之数。
好在,今个儿天后并未似当年,因着小小的错处便发难与我,而这般尴尬的境地维持的时间颇为短暂。而那出手相救的人,或者说是神,也真叫我意外的很,但无论如何,终究是让我得以残喘片刻。
我不由摸了摸自己的左胸口,心脏的地方有着冰凉凉的无法言语的感觉——是陨丹的存在,它在时刻提醒着我,冷静,冷静。
今生有此物相随,使我能无大悲,而无大喜,哪怕下一刻风雨再剧烈,一应如是,不知明日祸福旦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