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观灯十五

6、第⑥章

　　第一节

　　花无玉从小家境殷实，自青春期以后，猎艳无数。后来继承家族企业，可惜他才疏学浅，公司业绩持续走低。虽然如此，已经近四十的他仍然和一些名媛或明星出入各种夜店，酒吧。身边从不缺想傍大款的女人。直至近几年，由于投资失利，加上董事局再也不能容忍他的无能，今年他被正式除名，陷入空前的经济危机。当然，玩女人的钱还是绰绰有余。

　　自与上官韵有名无实的婚姻期间，他包养了几名大学生，又在不同场合结识了一批批高档的酒家女。生活过得十分滋润。婚姻之于他而言，只是父母急切抱孙子的果实。

　　“那就随便找个女人吧。”花无玉为了父亲冻结零花钱，只好使用这个策略。

　　而另一方，上官韵，说到底只是这场名门婚姻的傀儡娃娃。好在双方都不是对婚姻执著，且只是利益关系。她看重了他的家产，他则看上她的貌美。

　　花无玉是个谨慎，或者说吝啬的人。他深知这场无知的婚姻不会持续太久，所以为了保护自己以后把妹的资本，早在结婚前就问过上官韵，可否签他拟定的婚前协议，离婚后他照样付赡养费就是，绝不像大多数中国家庭。从这点还是能看出，他的认知算前卫。自然，只是相对中国而言。

　　“婚前协议么，可以。离婚，我能最少拿到多少？”上官韵抬了抬头。

　　“每年一两百万，健身会所送给你，你不是喜欢肌肉男么。”花无玉窃笑。

　　“还是你了解我。我要是生不出孩子呢？”

　　“你知道我们婚姻的目的，我父母要面子，才不希望我有私生子。没孩子，我们就会离婚。”

　　“我这算不算风险投资？”

　　“放心吧，我不是贾静雯的老公，不打老婆。”

　　“和你结婚，收益好像不赖。婚后你会出轨么，你明白，我想问的是，我可以么？”

　　“最好不要让我爸妈发现。他们比较在意他人的眼光。”

　　“活在他人的眼光里，哪来的快乐。”

　　“老一辈人都比较保守。他们活在社会添加的规则里，出不来。”

　　“最近，别人管我们这叫什么？”

　　“开放式婚姻。愚昧。这就是婚姻的真相。”

　　“我们就要结婚了？！”上官韵冷笑一声。

　　“只当被戴上镣铐，钥匙不是还在你我手中么？”

　　“是啊，婚姻之于我们，任意门而已。你兴奋么？”

　　“没感觉。”花无玉面无表情。

　　“我也一样。”

　　关于三年前离婚的真相，众说纷纭。旁人总是道听途说，好比李小龙先生猝死后的解释。有说是小三拆散，有说是性格不合。其实，真相很简单，某一天，上官韵出现假孕迹象，去医院检查，被查出是不孕不育。几次治疗都无果，好在签了婚前协议，双方本着友好互利互惠的合作关系，达成共识，离婚。

　　“和你合作一直非常愉快。”

　　“应该是没有再次合作的机会了。很可惜。”

　　“在你父母面前，假装在意我，还用录音，应该很辛苦吧。”

　　“不是很好用么。我爸真以为你我多恩爱。”花无玉摆了摆手。

　　“婚姻，说来可笑，不就是互相利用。还是自己的快乐最重要。”

　　“那次帮你介绍的，如何？”

　　“我找的也不赖吧。”

　　“身材，长相，一等品，智商么，残次品。好在我只和她上床，不用和她说话。”

　　“你那个也不行。帅是帅，可是娘得不行。比我还像个女人。”

　　“还是中意杰森斯坦森？”

　　“彼此彼此。你还不是只喜欢安吉丽娜朱莉。”

　　“这你就错了，詹妮弗安妮斯顿我觉得也很好。”

　　“所以，我们这就算离婚了。”

　　“民政局不是还以为我们是去办结婚的么。”

　　“来个最后的拥抱？”上官韵面带微笑。

　　和上官韵离婚后三年间，花无玉的家族生意出现颓势，他出入高档场所的次数锐减，约炮的女神也开始用审视的目光来看待，既不说不，又不说可。这类女性最大的特点便是见异思迁，见风使舵。花无玉也渐渐尝到失败的滋味。

　　大部分女人见面第一句便是旁敲侧击。

　　“花少，最近没见你来，是生意忙吧。”

　　“嗯。”花无玉自然听得懂。

　　“以后要常来”。

　　待他走后，她们就会私下议论。

　　“他啊，要破产了。”

　　“你听谁说的？”另一长舌妇接腔。

　　“一个曾经嚣张跋扈的男人一下子变怂，除了没底气，不会是别的原因。”

　　“再差也能让你我，舒舒服服过十年。”

　　“男人，以为是玩偶师，其实他们才是我们提着线的木偶。”

　　“可是，我们可不能让他们明白这点。”

　　“永远。”

　　花无玉今年辞退了好几名情妇，心有不甘。小A性感，小B感性，小C头脑好，小D身材妙，不一而足。留下的只有三名还能继续维持，而他最喜欢的是一个叫潮小欣的二十六岁女孩。她不是最漂亮的，却是最懂花无玉的那个。她从不说自己需要什么，而这也是花无玉最爱的一点。然而，她得到的关爱是最多的。可以说，她才是最厉害的那个。

　　“我不要你给我买东西”潮小欣总是这么说。

　　所以说，花无玉和所有钱多无脑的男人一样，总是被这种女人玩得团团转。这一招欲擒故纵一直成为不传秘籍。

　　有一天，花无玉陪同潮小欣去逛珠宝店。

　　“选一个吧，我送给你。”花无玉指着琳琅满目的珠宝说。

　　“都不要，好贵。”

　　花无玉注意到，潮小欣的目光一直没有偏离，那块价值三百多万的鸽子血红宝石戒指。

　　他很想大方的说，就这个。然而，他深知自己已经无法随心所欲地花钱。他已经不是公司的董事长，而父亲对他很失望，早已断了他的后路，连遗产都不打算留给他。

　　他得节制！必须如此。

　　能想到的，唯一省钱的方法只有上官韵的赡养费。

　　第二节

　　张文君边走边吃，逼得公羊荣一路叫苦不迭。他算得上是个半素食者，吃得健康，对油炸类的食品一向避而不及。偏偏他的女助手是条贪吃蛇，而且无所不吃，是个不挑剔的食客。

　　“你真的不来一串？”她并没有请他吃的意思。

　　“臭豆腐还是算了。话说，你怎么又吃起它了。”

　　“人家想吃嘛。你也真是怪人，什么都不吃。”

　　“我没那么想死而已。小君嫌自己活太久么。”

　　“荣叔和我只差几岁，怎么和这时代完全脱节。连个手机都没有。”

　　公羊荣撇撇嘴，然后说，不想太麻烦罢了。

　　“荣叔，我们好像到了。”张文君指着横幅上写的叫红的茶餐厅。

　　“他之前不是给你打电话说自己已经到了。”

　　“荣叔你怎么看这个人？”

　　“小君还是一会儿去刷牙，我都不想离你太近。”

　　“不用你管！”说完高跟鞋猛踩公羊荣。

　　“哎呦！”

　　“我问你话呢”

　　“花无玉么，还没见面不好评论。花花公子应该没错。比你我大了快十岁。”

　　“有钱人应该不太会干直接杀人的事吧。完全可以花钱买凶嘛。”

　　“毕竟也是人，而且他们更容易冲动，不计后果。”

　　“你看，就是他了吧，看起来，挺年轻。有一百八十公分样子，比荣叔高一些。”

　　公羊荣最不爱和他人攀比。

　　“个头高也没用，还是脑子好使，比较实际。”虽然如此说，张文君还是闻到了浓浓的醋意。

　　“条件不好的都这么辩解。”

　　“进去吧，废话太多。”

　　进店后，公羊荣一行在最里面的包厢拐角找到了在喝红茶的花无玉。公羊荣对他的第一印象还是十分准确的：颜值高，有钱，但不是太聪明。上官韵会选他，公羊荣并不意外，毕竟对方不是丑男，又不是老头，已经算是幸运。

　　“你们自己点”对方递出鲜红色的菜单。

　　“我们不饿。”

　　“那喝点什么？”

　　“也不渴。”

　　“荣叔，我还没吃饱呢。”

　　“听话，先刷牙。”

　　说完，张文君离开座位。

　　“这位姑娘不会是？”

　　“不是处女，但是处女座男友比较多。”公羊荣觉得这样总比说她吃了臭豆腐体面。

　　“感同身受。”

　　“上官韵小姐也这样？”

　　“半斤八两。”

　　“回到正事。”

　　“刚好在她死的日子给出假的不在场证明，的确是不合适。”

　　“理由我们能理解，也不是怀疑你。只是，想问得更清楚。”

　　花无玉心说，再委婉也是怀疑啊。

　　“你请问！”

　　“你那天为何要打电话假装威胁吉纪，然后又约上官无欢。”

　　“说威胁太严重，我只是想间接逼她同意。”

　　“这点我有些不明白。你怎么会为了区区每年两百万而做这种动作。”

　　“大概你也听说了，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我。”

　　“那么，找上官无欢也是同样的理由。”

　　“他们的关系没我想得那么牢靠。”

　　“他说了自己借钱失败的事？”

　　“嗯。当时语气很激动，说要杀了她之类的。”

　　“他应该不是凶手。”

　　“我没有杀她。至少不会为了这么点钱。”

　　“我看，你也不像缺这点钱的人。”

　　“我并不是一个人，公羊先生。”

　　“女人。”

　　“她们总是需要钱，而我们需要她们。等于，我们需要钱。”

　　“我一直奇怪，你们富有的人，和我们普通人到底会有怎样不同的人生。”

　　“你想知道？只是烦恼更贵，知己更少罢了。”

　　此时，张文君走了出来。

　　“荣叔，替我点一份牛排。”

　　“我们谈事呢，等会儿。”

　　“小姐请坐。我马上为你点。”花无玉殷勤地叫来服务员。

　　“还是人家懂得怜香惜玉。你，木头人一个！”

　　公羊荣让张文君坐下，不说话。

　　“姑娘有男友么？”一向擅长调情的花无玉问。

　　“没有。”

　　“我也还没有。”

　　“我有老公。”

　　“我不介意。你哪天有空？”

　　“每年的第367天。”

　　“姑娘睿智。有孩子么？”

　　“暂时没这个打算。现在还是拼事业的时候。”

　　“你老公是？”

　　“怀疑我骗你啊。”

　　“是真的。她老公叫王致和。”

　　“那算了。你们还有什么问题么？”

　　“那晚，你真的没有去过上官韵的住所？”

　　“没有。本来想去的，但是想想，还是先搞定她情妇和弟弟。”

　　“那没有问题了。”

　　走在回去的路上，张文君捂着已经吃撑的肚皮，画面十足像个孕妇。

　　“他真是个好色的男人。”

　　“要是他表现得不像，倒更让人怀疑。他没有，说谎的可能性就比较低。”

　　“会是凶手么？”

　　“只能说暂时没有嫌疑。”

　　“听说他现在落魄，还是有三个女朋友。他不嫌麻烦啊。”

　　“大概觉得找妓女更麻烦。”

　　“有钱人的任务除了玩女人就没别的事做？”

　　“有啊。赚足够的钱玩女人。”

　　“依我看，这类人都是心理有问题。”

　　“怎么说？”

　　“变态！”

　　张文君吐了吐舌。

　　第三节

　　其实，上官韵被谋杀的当晚，他去过。

　　现在回忆起那晚的经历，他还是隐约觉得脊背发凉。他悄悄潜进小区，准备给上官韵来个措手不及。然而，他终于找到她的住处，发现防盗门并没有关，还以为她也许刚到家，忘了锁上。他还是保持着静悄悄的走路。

　　没有阴风阵阵和诡异的气氛。房间里没有可笑推理小说里说的，谋杀案现场该有的氛围。很安静，就像从没有人在里面住过。

　　灯还是开着的，闹钟显示已经2:23分。

　　而此时，他看到了已经被割喉的前妻，血流得不算多，大部分从颈部里流出，像一根根粗线条，都流进上官韵的胸部。

　　很明显，她停止呼吸只是将近的事。血还温着。由于已经是立夏，尸体腐烂得很快，阵阵恶臭袭来。花无玉不敢看她已经泛白的双瞳，而曾经百看不厌的美腿，也早已是比官员的心还要阴冷。

　　他唯一想到的是，逃跑。

　　“我一定会被当作嫌疑人。我有动机，和犯案时间。而且，现场又全是我的指纹。”

　　和自己内心的恐惧争斗再三，他还是决定回去。他没有像《低俗小说》里的人，去找一个处理尸体的专家帮助。他突然想到，自己早已不自觉伪造了不在场证明。他要做的只有，抹除自己来过的痕迹。恐惧令他记不起碰过哪里。

　　“那就把所有地方都擦一遍。”

　　他擦了认为碰过的地方。

　　“酸奶盒，我刚才碰过没有，不记得，都擦了吧。话说，上官韵好像不怎么爱喝啊。”

　　从发现尸体到完成清理现场，一直有一个疑问萦绕在他脑海。

　　“谁杀了她？！”

　　等一切清理妥当，他轻手轻脚地关上了防盗门，用纸巾包着手。

　　连夜开车来到潮小欣的住处，此时，已经接近中午。潮小欣打开门，见到一脸茫然的花无玉，大吃一惊。她无法正视这个男人的脸，仿佛他早已不是尘世中人。

　　然后，她注意到他领带上的小斑点。

　　“你流鼻血啦，上火么？”

　　花无玉一听便慌张起来，四处查看，只有领带上有。大概是查看上官韵时不小心沾到的。

　　“吃了不少牛肉，又是夏天，你知道的。”

　　“注意点，宝宝，你可要注意身体啊。”论撒娇的本事，她也是三人中最强的，堪比林志玲姐姐。

　　“我想洗个澡。”

　　“要一起么，我帮你搓背。”

　　“这次不用，你帮我准备早餐吧。”

　　“意大利牛排，三分熟，还带血的。”

　　“绝对不要。”

　　“对不起，我忘了你上火。丝瓜豆腐鱼头汤吧，降火。”

　　“你安排。”花无玉像是刚经历完《2012》那样的惊天灾难。

　　说完，他便走进浴室。

　　洗澡的过程里，他仍然处于胆战心惊中。要是警察发现他的不在场证明是假的，要是找到了已经三年没见过的丈夫指纹却出现在前妻的新公寓里，要是有人见过他。他不敢想象。虽然自己不是凶手，可是如今的司法体系，被冤枉也不是没有可能。

　　到底会是谁，比自己提前去了上官韵的公寓，杀了她。

　　接下来的几日，他不再外出，和潮小欣住在一起，也不去看望其他两个情妇。这令潮小欣大感意外，同时也得意洋洋。

　　“他是我的。”

　　在报纸上得知上官韵的死讯，还是在她死后的三天里。那天，潮小欣去拿报纸回来，然后一脸惊讶地拿给花无玉看。

　　“你看，这女人不就是你前妻，我在你相簿里见过。是她没错。”

　　“她怎么了？”花无玉假装漠不关心。

　　“死了。好像还是被谋杀。”

　　“报纸拿来我看。还真是她。大概得罪什么人了吧。”

　　“宝宝，她好像就是你来我这那天晚上死的。”

　　“你怀疑我杀了她！”花无玉一下子从椅子上跳起来。

　　“哪有，只是说说而已。别生气。我马上为你泡茶。”

　　他很快冷静下来，躺在沙发上。

　　“宝宝，茶来了。”

　　“小欣上次去珠宝店有没有看上的？”

　　“没有啊，都说了不想你破费。”

　　花无玉从背后拿出一个正方形盒子，打开。

　　“那我就把这块价值三百多万的鸽子血红宝石戒指，送给她们两个中的一个吧。既然你没看上。”

　　“宝宝真坏，人家没说不要。”

　　拿到贵重物品后，女人撒娇的水平足以让地球也抖三抖。这也从另一方面证实，女人的温柔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小则金钱，大则牢骚。

　　和公羊荣见面后的第二天，花无玉仔细回想了一遍那晚的情形，想找出一点蛛丝马迹。

　　“窗户是上锁的，凶手应该是她熟悉的人，而且，他应该是在我之前刚走大概一小时不到的时间。警察说不是上官无欢做的，还有谁，吉纪么，或者说，是她的那些情妇情夫中的某一个，亦或者是，那个人”

　　会不会是那个人，他一直恨着她。可是，真的到了不杀人不解恨的地步么？

　　人为什么要杀人？

　　不是有很多方法让人生不如死么，譬如让他一直住在中国。

　　花无玉不是一个会想念死人的人，甚至不是一个会去想念人的人。然而，在他彻夜难眠的那个晚上，他梦到了和上官韵第一次见面时的对谈，分毫不差。

　　是在一家叫“酒吧”的酒吧里，当时，花无玉已经有些醉意，虽然身旁搂着三个女神般美丽的女人，还是一摇一晃地四处拉拢其他人。

　　“手往哪放，保安，有色狼。”对方在招呼保安。

　　“对不起，你不是这里坐台的啊。”

　　“你想惹我更生气，是吧。”

　　“我认错人了。”花无玉急着要走。

　　这时，保安走了过来。

　　“这位小姐，有事？”

　　上官韵再看看花无玉，摇了摇头。

　　“没事了，你走吧。”

　　两小时后，已经半清醒后的花无玉找到上官韵。

　　“烟？”

　　上官韵掏出打火机，点起来。

　　“有事？”

　　“谢谢你刚才帮我。”

　　“你都说找错人，再说，他也不会把你拿去喂狼。”上官韵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

　　“一个人？”

　　“这是酒吧，又不是民政局。”

　　“我可以请你喝一杯么？”

　　“当然可以。苹果马提尼。”

　　接下来，他们开始聊一些有的没的话题。

　　花无玉也记不太清楚具体说了哪些，只知道最后，他们都醉倒在酒吧。

　　第二天，他们一起醒来。

　　但是，没有上床，生活不是国产言情剧。

　　这大约就是花无玉能记住的第一次和上官韵相识的经过。

　　第四节

　　公羊荣突然想到，一处案件中不对劲的地方。一直以来当作冲动犯罪来看，可是，凶器是一种特殊的绳子，它的来源一直说不清。也没有证据表明是死者之物。倘若并非预谋杀人，那凶器势必是凶手或某人带来。

　　可是，走访了一堆她身边的熟人，无人承认带了那种线给上官韵，而且大家都不认为，她会是那种做针线活的妇女。是凶手带来的么，为什么，上官韵是个十足富婆，根本不需要自己缝制衣物。又或者，这个把线带来的人是想问上官韵关于针织方面的问题。可能性也不太大，据了解，她对这方面可谓一窍不通。那么，线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或者它真的是早已存在上官韵屋内之物。

　　想了一天，还是毫无头绪，公羊荣只好放弃这个一时兴起的念头。

　　突然，张文君从外面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喊着“荣叔，有发现”。

　　听张文君说完，公羊荣撸了撸胡茬，若有所思。对于这个本该利好的消息，公羊荣却怎么都兴奋不起来。张文君知道，他一定有其它的想法。又或者真的如他所思，这个消息可能并没有太大用处。

　　“亲眼所见？”公羊荣终于开口问道。

　　“她刚好没睡，在看韩剧，一把鼻涕一把泪，觉得有些热，打开窗户，就看到了。”

　　“为什么那么确定？”

　　“也没有多确定，毕竟是那么晚的时候，看花也不是不可能。”

　　“你自己觉得呢？”

　　“不好说，但他撒谎的可能性提高了，嫌疑变大了。”

　　“我倒觉得不会这么简单。”

　　“荣叔，有的案子就是那么一目了然。”

　　“他看起来世故，不像个冲动的人。而犯罪分子则更有可能是一个莽撞，很容易被激怒的人。”

　　“现实中的杀人事件可没有小说里描写的那么复杂，很多诡计在现实中根本行不通。”

　　“也许人只是懒得用。如果你有个想杀的人，你是希望用尽机关，还是直接二话不说杀了他。都有可能被抓住，所以，人总是想简单点。”

　　“荣叔，我对这方面知之甚少。”

　　“他是一个懂得享受的人，这类人不轻易放弃自己富裕的生活。虽然也有亿万富翁杀人的先例，但是，他不像那种冲动的人。”

　　“荣叔，他脸上有写，我不是一个冲动的人么？”

　　“我不会看错。”

　　“那你看我呢？”

　　“头脑简单的吃货。”

　　张文君对他翻白眼。

　　“你要是不确定，我们可以再去侦查。”

　　“不必。我问你，她有说看见他出来时，面色神情是慌张还是淡定，是跑，还是慢慢地走？”

　　“那么晚，而且又是很远的距离，看不清的。”

　　“她有没有注意到，他手上拿着的东西？”

　　“凶器是线，完全可以放进口袋。”

　　“人慌张的时候，也许会忘了这茬。”

　　“天太黑，就算拿着也看不清。”

　　“他有没有四处张望？”

　　“有，所以才看到他的脸。”

　　“是给她看了他的照片，她才确定吧。”

　　“是啊。”

　　“她还记得什么？”

　　“他是拿着纸巾关的房门，所以，她很难忘记。”

　　“这么看，他的确有很大的作案嫌疑。”

　　张文君接到一通电话，立马笑嘻嘻冲着公羊荣。

　　“我们有一个决定性的证据。”

　　“哦？”

　　“有人举报说，看到那天晚上，花无玉领带上沾有血渍。”

　　“那么晚？”

　　“虽然是有一些奇怪，除非在有亮光的地方和他碰面，否则，以那晚的天色，是看不清的。”

　　“那人说，他是开车回的家，在路上偶然碰到，天已经亮了。”

　　“他有没有说，是怎么认识他的。”

　　“他不愿意透露。”

　　“男的女的？”

　　“听声音，是女性。”

　　“看来我们得好好问问，他那晚回了谁那里。”

　　“不让警察直接去抓他？”

　　“没这个必要。我们自己走一趟吧。”

　　“你还是坚持，他不是凶手？”

　　“我坚持谁都可能是，只是觉得不太像他。”

　　“可是证据确凿啊。”

　　“直接证据呢？”

　　“他有动机，也有犯案时间。我们还有证人。”

　　“让我们听听嫌疑人怎么说。”

　　张文君不耐烦的说，你真是冥顽不灵。

　　第五节

　　“目击证人？”花无玉额头出现硕大的汗珠。

　　“嗯。他们都说那晚看得很清楚，你匆匆忙忙从你前妻的寓所出来，在晚上三点左右。”

　　“也许，他们眼花了。”

　　“人的眼睛的确不可靠。可是，他们那晚是在聚会，所以，还无意中把你拍了下来。你要看照片么？”

　　“你说谎。”

　　“照片上的你，好像是用纸巾包着关门。我说错的话，怪我！”

　　花无玉一屁股坐下。

　　“好吧，我的确去过。但是，是在她死后。我发誓。”

　　“为什么不报警？”

　　“我不能。警察肯定问我为何偷偷潜入已经离婚三年的前妻家里，离婚赡养费是怎么回事，我怎么回答。而且，我身上还有她的血迹，我想，谁都会认为我是凶手。”

　　“所以，你选择毁灭证据。”

　　“我没得选择。”

　　“你喜欢喝酸奶么？”

　　“从来都不喝。不过，她的桌上有酸奶盒，我顺便擦干净了。”

　　“我得说，就算凶手不是你，你也有破坏现场的罪名。”

　　“我真的没有杀她，从来没想过。她和我虽然是露水夫妻，可是我们在一起几乎没有为什么事争吵过。她做妻子没话说，但是，我不是个适合婚姻的人。”

　　“你情妇的确不少。”

　　“这倒不是主要问题。她男朋友也挺多。我们是一类人。”

　　“你开车回来后是直接奔回家的么？”

　　“嗯。当时很匆忙，不敢让人看见。”

　　“有停下来加油或买东西么？”

　　“没有。直接去了小欣家。怎么了？”

　　“还有一件事，血渍是在领带上吧？”

　　“你怎么知道？”

　　“这件事有谁知道。”

　　“难不成是凶手看到我了？”

　　“不，凶手应该早就离开了。”

　　“那没有了。”

　　“我没问题了。”

　　“荣叔，你为什么相信他？”张文君小声嘀咕。

　　“领带上有血说明，他不会是凶手。”

　　“不懂。”

　　“凶手是从背后用线割喉的，血迹是往脖子以下流的，不可能沾到领带。”

　　花无玉突然上前。

　　“有一个人，我觉得，她的嫌疑最大。”

　　“说来听听。”

　　“她是健身会所的一位阿姨，和上官韵经常因为工作上的事争吵。”

　　“多大年纪？”

　　“40来岁，是个老妇女似的人物。”

　　“她不会正好喜欢针织方面的东西吧。”

　　“嗯。因为经常带到会所，被上官韵多次责骂。”

　　“她有名字么？”

　　“陈玉敏。听说，自从上官韵死后，她就辞职在家。”

　　“警察应该询问过。她有不在场证明么？”

　　“这种事我就不清楚了。”

　　临行前，花无玉叫住公羊荣。

　　“有一件事，我很想知道。你一直问我，领带的事，我不太懂。”

　　“有谁知道你领带上有血渍的事？”

　　“我，还有，我的天。”

　　“最亲近的往往是给你致命一击的人物。”

　　公羊荣和张文君离开花无玉的寓所，来到水果店。

　　“芒果？”

　　“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店家，每样来半斤。”

　　女店主惊讶的望着眼前的高个男子。

　　“你没开玩笑吧，我可是不退的。”

　　公羊荣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要是生命可以倒退，凶手还会选择继续杀戮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