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念》我吃折耳根

3、楔子3 大历202

　　大历2020年4月2日，这是一个被载入阿尔法星系史册的日子，也是聂怀尊犯下罪行的第一起案子。
　　阿尔法星系最高星球Gods and stars审判庭宣判，“3.22”战争事件，T星驻守军部符合军部兵种调动条例章程，R星第二副队覆灭与之无关，但从人情世故上考虑，判T星驻守军部向R星第二副队死亡的人员及其家属赔偿补偿金，合计一千六百万阿尔法币。
　　12:31分，T星驻守军部驻守官带着得意的神色从审判庭走出来，在R星驻守军部一众军士憎恨的目光中委身自己的专属座驾中，一颗银色的子弹穿透了他的心脏，T星驻守军部驻守官当场死亡。
　　十分钟后，聂怀尊公开发表声明，对此次刺杀事件负全部责任，并表示自己将脱离阿尔法星系管理范围（不在阿尔法星系管理范围内的人没有身份证明，这类人大多数是通缉犯和强盗。），对“3.22事件”所有负责人将追究到底。
　　Gods and stars一片哗然。
　　2020年到2040年，二十年的时间，聂怀尊双手沾满鲜血，死在她手上的人不计其数。
　　抛弃了良知，聂怀尊犹如一具移动的绞肉机，疯狂的报复，从一个人变成一家人，杀红了眼，包括对方的亲戚朋友也要一并斩除。
　　害人终害己，即使是做坏事的“同伙”也有看不惯聂怀尊疯子一样的行为，很自然的聂怀尊在龙锁星被伏击，当她待上“枷锁”那一刻，却变得异常平静，仿佛早有预料，又仿佛得到了解脱。
　　“你的报复为什么要在审判庭宣判后才动手？是对审判庭的不服？”高静怡收起录音器，临走向聂怀尊询问不明白的地方。
　　“审判庭没做错。”聂怀尊轻笑，“根据阿尔法星系最高法则，审判庭的审判结果符合星系制度。”
　　“那你只是因为T星驻守军部没有帮助你？”
　　“T星驻守军部顶多算是道德缺失。不过，人家确实也没有义务要救我们。毕竟T星和R星，是属于两个独立星系。”
　　“那是为什么？”
　　“出院以后我去了李存知家里，如果灵魂还在李存知至少还有做胚胎的机会。”
　　高静怡睁大眼，她知道了原因。
　　阿尔法星系的人不相信人会有转世，但他们认可灵魂，如果有灵魂他们还可以进行科学培育，如果灵魂消散……
　　“你后悔吗？”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毁掉自己的前程。
　　“身在地狱中，后悔亦无路。”聂怀尊补充道，“李存知就是我的一切，喜欢不一定要在一起，爱不一定要长相厮守，但我要她活着。”
　　活着，哪怕是很久很久看一次，聂怀尊也心甘情愿。
　　“MS.Nie，我会把你今天说的故事保存下来，但不会发表出去。不管你的结局如何，我会在你死后把这份录音器放进你的坟墓，让它伴你长眠。”
　　“谢谢。”聂怀尊再次笑得眉眼舒展，对高静怡诚心道谢。
　　高静怡抚抚眼镜，神色冷淡，说道：“不用对我说谢谢。你今天拒绝我为你做辩护，我很开心，毕竟没有哪个做女儿的愿意替杀害自己父亲的凶手做辩护，哪怕只是有罪辩护。”
　　“你是哪个的女儿？”
　　“T星驻守军部驻守官高欧明。”
　　高欧明，聂怀尊第一个杀掉的男人。
　　“我不会说抱歉。”
　　“我知道。”高静怡转身离开。
　　7月27日，被关押3个月的聂怀尊在Gods and stars审判基地审判庭接受审判。
　　审判庭列出了聂怀尊二十年来所犯下的所有罪行，无重复一共四百零一条罪行一一念给聂怀尊听，并询问她对所陈列的罪行是否有异议。
　　聂怀尊答，无异议，爽快地在审判书上签字认罪。
　　四百零一条，足以审判庭对聂怀尊做出最高判决——死刑。
　　“我庭宣布，对聂怀尊其罪行进行最后宣判——判处聂怀尊……”
　　嘟——
　　审判庭挂在天顶上的三盏灯齐齐变成了红色。
　　“审判者阁下请稍等。”
　　投放仪自动打开，一位续着长长胡须的老者出现在审判庭中央。
　　“监守者大人。”
　　十二位审判者齐齐向老者躬身敬礼。
　　“监守者大人驾临，是否对聂怀尊一案有别的要求？”
　　“正是。在你们还没有对她进行宣判死刑以前，我有一件事要和她本人确认。”
　　老者侧身看向聂怀尊。
　　“聂小姐，我想知道你把superconcentrated explosive的开关放在哪里，可以告诉我吗？”
　　superconcentrated explosive一词惊到了审判庭所有的审判者，那东西威力巨大，制作不易，一旦暴炸波及面甚广，一组可以炸毁一个星球，关键是那东西还强拆不得。
　　聂怀尊笑道：“慌什么，Gods and stars又没有。”
　　那神态满满的不在乎，也不怕自己的罪行再添加一条。
　　“我们在三个星球上找到了它，你似乎在上面加了特殊装置，我们讨论后一致觉得这个炸弹我们拆不了，所以我希望能和你交换一个条件。”
　　“哦？”
　　“我们将免除你的死刑，对你的处罚改为Time-space exiled（时空流放）。”
　　“我拒绝。”聂怀尊眉毛都没动一根干脆的拒绝了监守者的提议。
　　监守者也不恼聂怀尊的拒绝，或者说聂怀尊的拒绝在预料之中。
　　“那么，我们再加一样东西。”监守者对聂怀尊说道，“我已经让你的好友莫久奇把东西送过了，我希望你在拿到那件东西以后能仔细考虑考虑我的提议。”
　　聂怀尊不屑的笑笑，并不答话。
　　“莫久奇请求进入审判庭。”
　　监守者对审判庭点点头，一个审判者按下一个开关，莫久奇抱着一个水晶盒子缓缓走进审判庭。
　　“阿尊，好久不见。”莫久奇还是那个莫久奇，不会因为聂怀尊的身份对她有特别的看法，两个人时隔二十年的再次见面却像是和平日里常见打招呼一样。
　　“好久不见，莫奇。你也来劝我交出superconcentrated explosive的开关？”
　　莫久奇摇摇头：“我只是受人之托把一件对你很重要的东西交给你罢了。”
　　“当年你走得太急，我还没有完全修复它，如今依旧没有完成修复，但是……”莫久奇打开盒盖，一个湛蓝色的水晶安静的躺在那里，里面似是有什么东西在流动一般。
　　“这是……”
　　聂怀尊站起身来，平静的脸上带着惊异、不确定和喜悦。
　　“存知当然乘坐的飞艇爆炸，她的家人确实没有找到她的灵魂碎片，这是监守者大人在星域里费了很大力气才找到的。我做了十年的修复，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真的是存知的灵魂碎片？”
　　“我不会因为一把钥匙欺骗你。”莫久奇说道。
　　聂怀尊：“我很意外。李存知的家人告诉我没有碎片的时候，我不相信，在飞艇爆炸的地方找了很久，一直没找到。”
　　莫久奇：“当年我曾经到R星找过你，但是他们告诉我你离开了。你的通讯器似乎毁坏，我很抱歉没有及时找到你。”
　　莫久奇二十年来没有哪一天不再悔恨中渡过，她总在想如果自己能在聂怀尊做出错事以前找到她，是不是就能阻止她？
　　聂怀尊：“与你无关，我本性如此。”
　　二十年的杀戮，悔恨、无助、痛恨改变了原本善良的聂怀尊，对聂怀尊而言，唯有死亡才能让自己得到解脱。
　　如今，终于有人能让自己得到解脱，聂怀尊是期待的。
　　莫久奇看着这个人心底一片疼痛。
　　她是在李存知之后认识聂怀尊的，那时的聂怀尊和李存知还是恋人关系，每天甜甜蜜蜜的给别人喂狗粮。
　　莫久奇喜欢聂怀尊，喜欢得久了，就再也放不下这个人。
　　当从聂怀尊那里得知李存知和别人结婚那一刻，莫久奇的心里是窃喜的，她想着至少自己能有机会向聂怀尊表达自己对她的爱意。
　　但莫久奇没有等到自己向聂怀尊表示爱意的那一天。
　　失去李存知的聂怀尊加入了军部，每次作战都身先士卒，伤痕累累。
　　莫久奇一次次看着她重伤被抬进医疗师。
　　一次次看着她伤愈以后不要命的投入战争。
　　一次次看着聂怀尊喝醉以后在自己面前失声痛哭时，莫久奇明白，聂怀尊这辈子是再也摆脱不了李存知这个人的影响。
　　直到李存知死亡，聂怀尊发了疯，莫久奇才明白，这一生一世自己是再也没有机会对聂怀尊告白。
　　莫久奇看着现在依旧不觉得自己所做之事需要忏悔的聂怀尊，叹了口气，说道：“阿尊，还有一件事，我想你应该知道真相。”
　　“什么？”
　　“李存知当年……当年没有背叛你，她和蒋少卿虽然有夫妻之名却无夫妻之实。”
　　聂怀尊摇头，二十年处处算计的生活，已经使她对任何人说的话都有一种怀疑的心态，即使是自己的好友，聂怀尊也不再相信她。
　　“我亲眼所见，李存知亲口所说。”
　　“李存知在离开索隆两个月后被查出患有遗传性Sepsis，这类的病症很难治疗，死亡率很高。李存知不想让你难过，所以她请求蒋少卿演了一场戏给你看。”
　　聂怀尊静静地听莫久奇说话。
　　“你的调令是李存知的叔父签发的，她知道你会在那一天到R星，也知道你会去找她，你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她事先精心安排的。”
　　聂怀尊咬紧了牙关。
　　“如果那天你能冷静一点就会发现不对劲的地方。”莫久奇叹息道，“R星是三级战争星球，是不可能放任一个刚到R星的新兵四处跑的。”
　　“李存知是R星研究院的人，一个新人真的就能在周边的人口中得到她准确的住址？”
　　“你去的地方是R星军部的家属区，那里布满了监控系统，你对李存知出手却没有人来阻止你，真的正常吗？”
　　聂怀尊摇摇欲坠，自喉咙里发出阵阵抽吸声。
　　“李存知对你的感情，与你对她的感情是一样的。你们对彼此一见钟情，如果她真的没有喜欢过你，李存知是不会把你介绍给她的家人。”
　　“够了。”聂怀尊声音嘶哑，“莫奇……够了。”
　　“阿尊……”
　　“我就像是一个傻瓜，不管是喜欢她，还是分手，都在她的掌控里。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她想怎么安排就这么安排!她说我喜欢她，我就喜欢她；她说我们谈恋爱，我就和她谈恋爱；她说不能让我忘记她，我就不会忘记她……”
　　“可是……我在她的心里算什么？”
　　“生病不告诉我!擅自把我调到R星!自作主张和我分手!说不爱我就不爱我!”
　　“就连她为什么会出现在战场我也不知道!”
　　“我的这一生全是因为她李存知……”聂怀尊崩溃，一行清泪落下，“即便是这样……我还是爱着她啊……我想她……我想她回到我身边……”
　　审判庭上一片寂静，审判者见过因各种原因犯罪的人，聂怀尊不是第一个因为爱而对整个世界产生恨意的人，但能做这种地步的，聂怀尊还是第一个。
　　“那么聂小姐，你同意我的交换条件吗？”监守者再次说道，“我们将对你改判Time-space exiled，让你带着李小姐的灵魂碎片。”
　　聂怀尊擦干眼泪，小心翼翼拿起李存知的灵魂水晶，仔细栓在自己的脖子上。
　　“我同意。”
　　Time-space exiled，除了死刑，最危险也是最安全的处罚。
　　危险在于Time-space exiled是不确定的，没人知道走过时空通道，对面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有可能人刚过去就会因为某些原因死亡。
　　安全，也是因为它的不确定，曾经有一个犯人被判时空流放，进过时空通道以后回到了距离自己家不到1星里的地方，而他因为应该被惩罚过了，审判庭不会对他进行第二次处罚，过了些年重新注册新的身份信息，等于是重获新生。
　　李存知不在了，聂怀尊对生，无可恋。
　　如今李存知的灵魂碎片找到了，能活下来，聂怀尊自然不在拒绝。
　　阿尔法星系大历2040年7月27日，聂怀尊被判Time-space exiled，当日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