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吃一片面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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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鲁诺·布加拉提从未觉得自己是一个好人。
在老板和干部看来，他是一个冷静果敢、能力拔萃的忠诚部下；在同伴眼里，他是一个富有人格魅力的优秀领导者；在街上的居民们看来，他虽然是□□，却是一个温和可靠、乐于助人、不会对眼前的罪行视而不见的正直的人。
只有布加拉提知道，他曾有一次对某个人「见死不救」。
在布加拉提7岁的时候，他的父母离异了，两年后母亲再婚。以此为契机，布加拉提的父亲为了攒钱让布加拉提能接受更好的教育，开始在打渔的间隙利用空余时间接待一些钓客和观光客。
某一天，布加拉提父亲的渔船从近海里救起了一个小女孩。
女孩看起来不过八九岁，看长相显然不属于欧洲人。她穿着不太合身的破旧衣服，参差不齐的黑发因营养不良而发黄，胳膊腿都细得像竹竿一样。布加拉提的父亲发现她的时候，女孩不知在海水里泡了多久，已经只有出气没有进气，要是再稍微晚一会，也许她就一命呜呼了。
渔夫把女孩带回了家，一天后她醒了。她不怎么会说意大利语，虽然能勉强听懂布加拉提说的话，但只能回答一些简单的句子，当他们问到她家住哪里、从什么地方来的时候，女孩就闭起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任谁看到她浑身上下数不清的伤痕，都能知道这女孩并没有过着普通人的日子，布加拉提的父亲考虑了一会，决定暂时收留她。女孩和布加拉提年龄相仿，当白天他的父亲出去打渔的时候，他就留下来照顾她。
因家庭原因早早独立的布加拉提成熟得不像他这个年龄的小孩，他看出女孩心里有着挥之不去的阴霾，也知道她每天晚上都因恐惧而难以入睡，因此常常体贴地陪她说话，有时还在睡前读童话书给这个不识字的女孩听，就像曾经他的母亲对他做的那样。
在布加拉提那仿佛能融化一切的温柔面前，女孩渐渐敞开了心扉。布加拉提告诉了她自己的名字，问她叫什么，女孩说她没有名字，只有亚米契斯这个姓氏而已。
“没关系，等你身体好了之后，如果你愿意留下来，我可以让父亲给你起一个好听的名字。”布加拉提摸摸女孩的头，这样对她保证道。
大约一个星期后，某天晚上，一伙人闯进了渔夫的家。
他们指着缩在床角瑟瑟发抖的女孩，声称这是他们的养女，他们有权把她领回去。这些人的腰间都别着武器，怎么看都是一伙亡命之徒，布加拉提的父亲试图和他们辩驳，还把村里的警察喊来，可是其中一个男人出示了她的护照，证明自己确实是她的合法监护人。
女孩死都不肯跟他们走，有个男人伸手去抓她，她抱着床板放声大哭，于是几个人一起硬是把她拽了下来，拖着拼命挣扎的女孩向门外走去。布加拉提的父亲苍白着脸大声说你们这是虐待儿童，可是没人理他。
女孩尖叫着伸手去抓一切能抓住的东西，桌脚，门框。拉扯间她的头磕在墙上，鲜血立刻从额角冒出来，但她浑然不觉，双手指甲在坚硬的地上抠挖出一道道血痕。她声嘶力竭地喊救命，说我不跟他们走，她反复叫着刚刚记住的布加拉提的名字，脸上一半是血一半是眼泪。布加拉提刚朝她迈出一步，就被他的父亲按住了肩膀。
他们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女孩被带走了。村警劝他们算啦，即使以虐待儿童的罪名逮捕他们，上头的人只要一听是亚裔小孩，根本管都懒得管，收点钱就把他们放出去了。到时候他们还会来报复布加拉提一家，为一个认识几天的小女孩惹上这些家伙，实在划不来。
渔夫无可奈何，只得沉默地抽着他用屋后种的烟叶自制的土烟，一整宿都没能合眼。第二天天不亮他就看到自己的儿子坐在门口补网，稚气未脱的蓝眼睛底下也是一圈浓浓的黑。
在那之后过了几个月，就在布加拉提快要忘了那女孩长什么模样的时候，某天放学他正背着书包往家走，却听说海边打捞起一具小女孩的尸体。
他一口气跑到海边，从里三层外三层围在那儿的人群里挤进去，看到了那头参差不齐的黑发，还有记忆中五官秀气，此刻却双眼紧闭、颊侧沾着细沙的苍白面孔。
布加拉提在那不勒斯的海边长大，从小见过淹死的人数不胜数，可是他们没有一个人像女孩这样，即使死去也还是如此安静美好，仿佛只是睡着一般。只是他知道，那双灵动的黑眼睛再也不会睁开，他也永远不可能听到那女孩带着笑意喊他“布鲁诺”了。
从此布加拉提再也无法对这件事释怀，他始终想着，假如那时候他们没有让那些人把女孩带走，她也许就不会死，是他们父子的袖手旁观害死了那个女孩。尤其是不久之后父亲因目睹毒品交易现场而被枪击住院，他在痛苦和憎恨那些罪恶的白色粉末的同时，心里也不由得反复想道：或许这就是报应，是他和父亲曾经对那个女孩见死不救所得的惩罚。
也正是从那时起，布加拉提明白了一个道理：有时候，人根本无法凭自己的意志去选择正确的道路，而是不得不走上命运引导的方向。
所以当他得知父亲被枪击的原因时，他毅然决然地出门去买了一把新的水果刀来，然后等到夜幕降临时，握着那把刀躲在了床下。
那种因自己的弱小而无力保护重要之人的感觉，他再也不想体验第二次了。
即使要付出的，是无法回头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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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兰迦在呕吐。
福葛静静地用水冲洗着手上的血迹，一言不发。等到纳兰迦好不容易抬起头来时，他将一方浸湿的手帕递给他。
“我不会指责你什么，因为第一次看到这场面的时候，我的反应和你所差无几。”看到少年眼里的一丝愧疚和对自己内心如此脆弱的自责，福葛开口道，“可是如果你要走这条路，眼前的一切就是你必须要面对的，甚至将来，你还需要目睹比这更让人难以接受的场景。”
他们两人周围十几米内一个活物都没有，连没来得及逃走的老鼠都被病毒波及，痛苦地尖叫着死去。感染紫烟病毒而亡的尸体化作一大滩血水，其中还不断有气泡破裂，向空气中释出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在光线直射下，原本致命的病毒早已失去活性，可这幅地狱般的光景并不会因此有所好转。
“如果留下哪怕一个活口，让他们有机会向同伴通风报信，即使布加拉提和我们能解决掉所有人，被他们绑架的克利奥也会陷入危机。”福葛不为所动地看着他，递出手帕的手依旧悬在空中，“你是最重视「同伴」的人不是吗，如果因为我们的失误让克利奥丧命，我想你一定不能接受。既然如此，你就不得不承受这一切，因为如果你对敌人心软，下一个死的就会是你，而更糟的情况，也许会是你的同伴代替你死去。”
“纳兰迦·吉尔卡，我再问最后一遍，你真的决定好了要跟着我们——跟着布加拉提吗。”福葛平静地看着他，“这是最后的机会，要退出就趁现在，否则你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我……”纳兰迦看着福葛，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迷茫和犹豫不决，但很快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喃喃自语道，“布加拉提……他也是这样过来的吗，为了保护同伴，就必须狠下心来杀死敌人，否则克利奥——那个女孩子就会死……”
“我不能接受，不能容忍有人对无辜的女孩子出手。我知道的，克利奥她……她是个很好的女孩，那个时候我的眼睛还坏着，谁都不愿意靠近我，可是她一点都没露出厌恶的表情，还那么体贴地照顾我，就像布加拉提一样……”
“她又善良又温柔，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她根本就只是个普通的女孩子而已……对啊，即使这不是布加拉提的命令，我也应该要保护她，我必须保护她才行！”
纳兰迦猛地抬起头，那双明亮的眼睛出乎了福葛的意料：“我不会再犹豫不决了，现在我很确信，你们所做的全部都是正确的事！对不起，福葛，我刚才真的因为紫烟的能力而感到害怕，我甚至对作为「同伴」的你感到害怕！真的很对不起，请你原谅我吧！我已经决定好了，我要跟着你们，无论发生什么，我一定会追随你们的，所以不要抛下我！”
“原来如此，这就是你的「觉悟」吗。”福葛喃喃道。
他将手帕放在纳兰迦的掌心里，面对纳兰迦不解的眼神，开口道：“既然你已经做出了决定，那就跟我来吧，关押克利奥的地方已经知道了，布加拉提那边结束之后，我们就必须尽快赶过去。哪怕拖延一刻，此时落在敌人手里的克利奥都可能面临我们想象不到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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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对方低沉的笑声，布加拉提顿住了离开的脚步。
他回过头看着这个躺在地上、被拉链四分五裂即将死去的男人，明明连心脏都快要停止跳动了，他的嘴角却还挂着笑意。
“呐，布加拉提，你一定觉得自己赢了吧？没错，论替身能力确实是你更胜一筹，我是战斗中的败者，但你一定想象不到，最终赢的人是我啊。”
他艰难地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布加拉提注意到地上那只断掉的右手握成拳头，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钢链手指把那只手一分为二，布加拉提看到那掌心里紧紧攥着一个已经坏掉的通讯器。
“这个通讯器，连接着我们那边的网络……”男人沉重地呼吸着，扯出一个恶毒的笑容，“一旦这个通讯器的信号消失，法比奥先生就会知道……在预感到对你的暗杀会失败的时候，我就把这个通讯器弄坏了，现在他们一定已经逃走了吧。布加拉提，你和波尔波都追不上他，你们就要功亏一篑了……”
“而且现在，负责看守你的小情人的家伙们也已经知道了……既然没能成功暗杀你，那个女孩也就没用了，他们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杀死她吧。”看到布加拉提脸色骤变，男人嘶哑地笑了起来，“你现在赶过去，说不定还能见上她最后一面……不过你可要快一点，布加拉提，要是去得晚了，那女孩就……”
他没能把剩下的话说完，钢链手指一拳把他的头颅砸开了花。布加拉提立刻转身朝外奔去，等在外面的福葛和纳兰迦看到他冲出来都吓了一跳，尤其是福葛，他从未见过布加拉提如此慌张的样子。尽管努力掩饰，那双蓝眼睛里仍然流露出一丝不知所措，他从未想过布加拉提会有这种表情。
如果福葛曾在布加拉提十二岁那年见过他，就会知道此刻布加拉提的眼神，和他父亲身中枪伤被送进手术室时一模一样。
“立刻把问出来的地址告诉我，克利奥有危险！”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吃一片面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