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那年》梅琦

5、05

　　红粉佳人
　　材料：金酒、红石榴糖浆、柠檬汁、蛋清、樱桃、冰块
　　颜色粉红，表面浮着一层浅粉泡沫，带着果香。
　　寓意可以给美丽女士带来爱情。

　　隔天清晨。
　　贺西城坐在早餐店里，选了靠门的位置，视线正对街道。
　　胡辣汤味道寡淡的很，可能是忘了加盐，他将碗推到一旁，小口吃着油条。平日十分钟就能解决的早餐，他已经吃了半小时。

　　现在还早，街道空阔，行人和车辆都不多。
　　贺西城望着对面，目光来回漂浮，看似漫无目的，可又隐隐期待着些什么。

　　他吃着最后半截油条，兴致缺缺，准备回去补觉。一抬眼，街对面的快捷酒店出来一个女人。
　　穿了件宽大的黑色防风衣，头上顶着软塌塌的黑色绒线帽子，露着一张素净的脸。她背上还挂着个很大的黑色双肩包，站在路边东张西望，似乎在等车。

　　贺西城顿觉心沉一霎，撂下油条往出走，刚巧遇上红灯，眼看着一辆出租车停在她的面前。
　　她打开后门，摘下双肩包，然后弯腰钻了进去，出租车启动，拐过钟楼后消失不见了。

　　贺西城站在路边，无奈苦笑，准备转身回早餐店。又想起什么，小跑过马路，进了那家快捷酒店。

　　前台是个小姑娘，熬了一夜，无精打采地低着头，听见脚步声，懒懒地问，
　　“您是网上订好了吗？”
　　说着抬头看过去，待瞧清来人，瞬间挂上了笑，“是城哥呀，您有事儿？”

　　小姑娘经常去半坡玩儿，人活泼，性格好，嘴也甜，和小乐他们混得很熟。还总是推荐客人过去，贺西城时不时也送她些果盘小点心，算是有点交情。

　　贺西城身材高大，现在半弯着身子，双肘撑在台面上，脸上带着笑，“哥向你打听个人。”
　　小姑娘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好奇地问：“什么人啊？”
　　“就刚才出去的那个女人，穿着黑色冲锋衣，还戴个黑色帽子。”
　　“哦，她呀，我知道。”

　　她回想了几秒，继续问：“城哥，您问她什么呀？”
　　“她是退房了吗？”
　　小姑娘点头，“是的，刚退房，”她翻看电脑上的登记信息，“她是29号凌晨入住的，今天是5号，住了6天。”

　　住在酒店将近一周，那多半不是本地人，贺西城为自己一时的意乱情迷觉得可笑。有很多人会在旅途中找个伴侣，行程结束便掐断联系，她大概就是这样的人。
　　“她叫什么？”
　　小姑娘仔细看了下，回答：“温霜，温度的温，霜花的霜。”

　　虽想得不堪，但贺西城心里仍觉得空落落的，随手拿起台面上的便签和笔，写下一串号码，推到前台小姑娘面前，“麻烦你要是再见到她，就把纸条给她。”说完停顿几秒，又说：“过几天扔了就行。”

　　道完谢，贺西城出了酒店。
　　他想，一定是中了邪，留纸条干什么，她都离开了，怎么可能再回来。

　　温霜昨天买齐装备，和驴友约定了出发时间。
　　今天一早退了房，动身去高铁站。还没到早高峰，车辆不多，一路通畅，半小时左右就到了西安北站。

　　临近春运，车站的人明显增多，温霜排了好半天才进站。刚在候车室坐下，手机响了，是名为“西北大环线平安游”的群聊消息。群是向导建的，为了方便通知大家。
　　点开聊天页面，是向导在说话，他传了几张图片。温霜一一点开看，是当地的实拍，又看到向导发的文字。

　　——这里已经在下雪，看了天气预报，可能要持续两天，积雪会很厚。因为咱们这次线路安排得比较险，大雪天出行很危险，我建议先取消行程。

　　群里几人叽叽喳喳讨论着，最后一致觉得安全重要，这次先取消，下次再重新订时间。
　　温霜一直没发言，向导专门圈她。
　　——温小姐，你同意大家的意见吗？雪天路上确实不安全。

　　温霜刚查了天气，确如向导所说，未来几天有强降雪。
　　——没问题。

　　既然去不成西北大环线，索性暂时不离开西安了，温霜背上双肩包出了站，还住在之前那家快捷酒店。

　　办理入住时，前台小姑娘看到她很是惊讶，“温小姐，您怎么又回来啦？”
　　见是熟悉面孔，温霜勾起唇角轻笑，“准备再玩几天。”
　　帮她办好入住，又说：“麻烦稍等一下，城哥有东西转交给您。”

　　温霜疑惑，“城哥？”
　　小姑娘找出一张纸条递给她，“就是半坡酒吧的老板贺西城，您认识的吧？”
　　温霜点头，“认识，”接过纸条打开，上面写了一串电话号码，落款留了一个“贺”字。他的字苍劲硬朗，有些笔画穿透了纸张，让温霜想起一个成语——力透纸背。

　　贺爷爷年轻时受过枪/伤，近几年身体更差了，尤其是冬天，最是难熬。贺西城回去看他，老人高兴，精神也好了几分，张罗着让他在家吃晚饭。
　　可能是隔代亲，相比父亲贺钧的严厉，贺爷爷对他更疼爱，他想当军人也是来自对贺爷爷特殊经历的崇拜。

　　吃过晚饭已经七点，陪贺爷爷看完新闻联播，贺西城准备出发去半坡。手机铃声响起，是陌生号码，他按了接听。对方沉默不语，只听得见细微的呼吸声，大约半分钟，那人叫了一声“贺老板。”
　　贺西城听出了她的声音，嘴角莫名勾起小小的弧度，故意问道：“哪位？”

　　对方不答，挂断了电话。
　　能拿到他的号码，必然是回过酒店，能不能再见，全得看她的想法，贺西城很不喜欢这样被动。

　　晚高峰时刻，车流行进缓慢，他从中控台上取出支烟，含在嘴边吸了一口，是淡淡的烟草味，他有片刻失魂。

　　陡然响起一阵刺耳的鸣笛声，贺西城猛地回神，将烟丢在一旁，重新启动了车子，到半坡时已经开始飘雪花。

　　打量一圈，没有她的身影。

　　天气预报——今晚西安将迎来强降雪，迟到多天的大雪终于要来了。
　　今天是周五，半坡人很多，温霜到的时候已经没了单独位置，她坐到吧台边，对里面的调酒师说：“帮我来杯玛格丽特。”

　　小乐看到她有些惊讶，“温小姐？”
　　温霜眉头蹙起，不解，“你怎么知道我姓温？”

　　小乐开始着手调酒，打着哈哈，“我猜的，您真姓温呀，好巧。”
　　贺西城去酒店找过温霜，小乐已经从酒店前台小姑娘那里知道了，自然也清楚她叫什么。八卦可是小乐的强项，也是他大学选新闻专业的原因。

　　温霜接过调好的酒，浅浅抿了一口，语气里带点遗憾，“没有上次的好喝。”
　　“当然，玛格丽特是城哥的绝技。”

　　温霜放下杯子，双眼亮晶晶的看着他，“那你们老板呢？”
　　“楼上打牌呢，他可没时间调酒。”

　　从温霜一进门，贺西城便注意到了，不由轻笑，脑子跑神几秒，出错了牌。
　　“我去，贺西城，你有病吧，把对家放跑了。”

　　贺西城把牌一扔，“算了，我今天手气不行，你们玩吧。”他起身下了楼。

　　小乐先看到他，“城哥你怎么下来了？”
　　贺西城没有回他，走进吧台，转而问温霜：“刚来？”

　　温霜点头，一只手撑着下颌，冲他晃了晃手里的酒杯，“没你调得好喝。”
　　贺西城对站在旁边的小乐说：“还愣着干嘛，招呼客人去。”

　　直到小乐不情不愿地走远，贺西城才微微抬起眼，眉眼深邃如墨，盯着她看，声音好似蛊人心魄般低沉，“想喝我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