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二章 一剑霜寒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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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小璇听到一阵呜咽声，她小心翼翼地顺着声音走过去，只见在巷子拐角深处，一个灰袍男子正将一个塞住嘴巴的男孩塞入麻袋，旁边倒着一个妇人，大概是男孩的母亲，生死不明。
小璇心头一紧，背贴在墙上，心砰砰直跳。
这可怎么办，光天化日之下他竟然敢伤人拐孩子！
现在去找人帮忙怕是来不及的。
她扫视四周，从地上捡起一根大葱，从墙上扯下块破布缠裹一端，假装是一柄剑背在身上。
紧接着，小璇咬破手指，忍痛在地上快速画了一个很小的、能容下两人的圆圈，然后在其中勾勒出数道符文，微光一闪即隐。
这是一个最简单的缩地阵，她在藏书阁看书自学的，试过，好用。
唐小璇从怀里掏出刚才买的桃木牌。
她记得阿姐那枚慎思城的“三才令”也是桃木质地，颜色看着相似。
小璇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她大步转过拐角，清喝一声：“慎思城青锋修士在此，把孩子放下速速离开，尚能留你一命。”
慎思城修士按修为分为三阶，从低到高依次是青锋、望海、秉烛，分别着青碧、深绯和绛紫衣衫。
今日，小璇穿得仍是那身外门弟子的浅绿服饰。
灰袍男子动作一僵，猛地回头，发现是个着绿衣的少女，她昂首而立，确实带着几分修行之人的脱俗气质。
他打量小璇背后那用破布裹着的长条物事和手中那块晃动的令牌，目光有一丝惊疑不定。
男子暗忖，一个青锋修士并不是他的对手，可是招惹上慎思城就得不偿失了。
小璇强自镇定，趁对方还没看清，就赶紧把那木牌收入腰间：“我再说一遍，把孩子放下，速速离开。”
灰袍男直起身，冷笑着往麻袋上踹了一脚，将他踹到小璇脚下。
“你——”小璇不多言，赶紧解开麻袋，见小男孩还有呼吸，才放下心来。
灰袍男开口了，他嗓音沙哑：“孩子给你了，你可不能追踪我。”
小璇尽量让自己眼神显得冷酷：“成交。”
她抱起男孩，倒退着往画有缩地阵的巷口挪动。
灰袍男子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
这段路怎么这么长——
小璇尽管心里慌得要命，却尽量让对方不要看出端倪。
就在这时，灰袍男子那宽大的袖袍下忽地钻出一团模糊的黑影，没有实体，唯有一双幽绿的眼睛灼灼发光。
黑影咯咯笑出声来：“老伙计，你怎么被一把大葱做的剑给唬住了呢？”
“什么？”灰袍男子脸色一沉，知道被耍了，抬手就往小璇这边抓来。
她离缩地阵还有三步之遥！
小璇转身便往阵心跑去。
那团黑影也扑过来：“她的魂魄是我的了——”
唐小璇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撞进了她的后背，脚下再也动不了分毫，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
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模糊，周遭的一切都迅速暗下来。
在跌入一片无垠的黑暗之前，她用尽力气将小男孩推向那微光荡漾之处。
唐小璇悠悠醒转，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幽暗的洞窟。
这是哪里？
她分明刚在一个巷子里倒下，难道现在已经被灰袍男子囚禁在此地了吗？
洞窟的岩壁上闪着成片的微弱的亮光，像是趴着许多萤火虫。
小璇站起来要走近细看，她刚伸手，就见岩壁上骤然亮起无数绿莹莹的光点。
她被眼前所见吓得跌坐在地上。
因为这些光点，既不是萤火，也不是灯火，而是眼睛——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眼睛，它们同时被睁开，粘稠的眼液反射出令人作呕的光泽。
唐小璇知道这是什么了。
“魇怪，其状不可名，百目森然如磷火浮空。以梦为巢，以怖为佐，以魂为食。”
这是《千妖百怪录》里对魇怪的记载。
她这是被魇怪拖入了梦境之中，魂魄随时有可能要被吃掉。
洞窟里回响起小璇之前听到的那个咯咯笑声。
它的声音带着诡异的温柔，似乎就在小璇耳畔低语：“快跑啊，朝着那个亮光跑，只要能跑出这个洞窟，我就放你一马。”
果然，在远处，一道亮光，依稀可见。
唐小璇不敢去看那些恶心的眼睛，爬起来就向那道亮光跑去。
魇怪嘶嘶的喘息声就在背后，她却不敢回头，拼尽全力向前跑、向前跑、向前跑……
终于，那亮光越来越近，小璇冲出洞窟，终于沐浴在天光之下。
然而下一刻，当唐小璇环顾四周，她不禁浑身颤抖起来。
在她眼前的，是怎样一幅人间炼狱的景象。
这里尸骸横陈，她就站在一片血泊之中，脚下的青石板被黏稠的暗红浸透，地上蜿蜒的血迹如同诡异爬行的蛇虫，一切都浸泡在一种作呕的腥甜气味中。
小璇耳边嗡嗡作响。
她认得，这是唐家，是她出生的地方。
她记得，这是十年前唐家被灭门的那一晚——
小璇踉跄抬头。
青阶之上，一个身着刺目红衣的身影侧对着她，身段婀娜，长发如瀑，面容笼罩在一片无法看透的雾气里。
那红衣女子踩着一个年轻妇人的肩膀，缓缓俯身。
被踩着的是唐小璇的娘亲。
她还没死，胸口仍在微弱起伏。
“阿娘——”小璇嚅嗫着，“放开我阿娘——”
可她的双脚同十年前一样，定在原地，动弹不得分毫。
下一刻，红衣女子将莹白的手指探入小璇娘亲的胸腔，轻柔地、近乎缠绵地，握住那颗尚在搏动的心脏，然后——缓缓掏出。
温热的、鲜红的血珠顺着红衣女子的手指滴落，砸在小璇娘亲苍白的脸颊上。
“不——”小璇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就如同五岁那年一样。
红衣女子似乎对小璇的尖叫有所感应，她转过脸，缓步走来，她的脸仍旧是模糊不清的，没有五官的一张脸在满是猩红的世界中更显恐怖。
小璇双目空洞地呆立在原地，仿佛魂魄已经被人攫走。
女子离她越来越近，沾满鲜血的手掌张开，马上就要覆上她的发顶。
就在这一瞬，一只手突然从斜刺里伸出，攥住了唐小璇的手腕，用力将她向后一拽！
血手掌扑了个空，带起的腥风掠过小璇的鼻尖。
小璇踉跄着跌出好几步，撞入一个怀抱。
她眼睛瞬间恢复清明，抬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是阿姐唐一琬。
她身着慎思城修士的青色劲装，眼神是小璇从未见过的沉静与深邃，不像她平日那般外露的刚烈，通身上下透着一股冷冽的威严。
“阿姐，你怎么在这里？”小璇喃喃道。
唐一琬没有回头：“你需要我，我便会出现。”
红衣女子那没有五官的脸上忽然睁开许多绿莹莹的眼睛，身体里发出咯咯的笑声。
原来这红衣女子便是魇怪所化。
小璇扶着阿姐的肩膀站定。
她与魇怪目光相接，突然一些从未见过的画面在小璇眼前闪现。
一个女子背对着人跪坐在冰冷的石地上，她的长发凌乱地披散着，四肢被无数粗大黝黑、刻满符文的锁链紧紧缠绕，而锁链的另一端没入虚空，发出轻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她晃晃脑袋，那画面转瞬即逝。
魇怪那数不清的绿眼锁定唐家姐妹，声音里带着贪婪的狂喜：
“好，真好……一体双魂……这滋味……亘古罕见……美味加倍！”
唐一琬向前半步，将唐小璇护在身后。
她直面魇兽，声音却奇异地平静：“只怕你消受不起——”
说完，唐一琬指着身旁一株枯死的桃树：“小璇，你看，这棵树枯了。”
唐小璇顺着阿姐的手指看去。
那株桃树确实毫无生机。
“你想让它开花吗？”唐一琬忽然问。
开花？在这种地方？
小璇觉得荒谬，心底却因这个念头莫名一动。
在她的记忆中，唐家后院里确实有一棵桃树。
春天的时候，那一树桃花明媚耀眼，时有花瓣飘落在池塘中，引得鱼儿追逐嬉戏。
当真是“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她念头闪过的刹那，那株枯死的桃树上，忽然间枝桠挺立，枝头毫无征兆地缀满粉白的花苞，它们迅速膨胀，接着绽放，正如小璇记忆中的桃花，美不胜收。
唐小璇猛地瞪大了眼睛。
魇怪的笑声戛然而止。
只听唐一琬朗声问：“唐小璇，你可知，识海无涯，谁主沉浮？”
“住口！”魇怪所化的红衣女子发出恼怒的尖啸，周身黑雾翻涌，扑向她们。
这一次唐小璇下意识挡在阿姐身前，伸手一挥：“退！”
一堵炽热的火墙凭空出现，轰然炸开，灼热的气浪将红衣女子狠狠掀飞出去，摔倒在地。
小璇心中登时一片澄明。
是的，她是被魇怪拖入了可怕的梦境，心中的恐惧越盛，那魇怪就越觉得美味。
可她忘了，这是她的梦境，是从她的识海深处升腾而出的世界，万千变化，皆由她心念而生。
世人在梦中多被魇怪震慑，很少能参破这其中的奥妙。
小璇收回手，身上仿佛透出无穷的力量。
她亦是朗声回答阿姐：“天地虽广，一念为疆。识海无涯，我主沉浮！”
魇怪化身的红衣女子扭曲着再次爬起。
“在我的梦境里，还能让你欺负我？”
唐小璇心念再动，双手一抬：“起——”
从下方窜出无数坚韧的绿藤，死死绞住红衣女子的双脚，让她不能挪动半分。
小璇看看自己的手，天呐，这感觉好畅快！
四象术法，信手拈来，天地法则，顺她心意！
魇怪为脱离藤蔓的纠缠，只得舍弃这皮囊，重新化作无形黑雾，它愤怒地叫着：“一个灵力阻塞之人，竟敢如此嚣张！”
小璇置若罔闻，即刻翻手结印，金芒在她指尖流转。
呵呵，现实中她灵力阻塞，天赋残缺，跟梦里的她有什么关系？
梦里啥都有！
别说什么金丹化神，她想立地飞升又有何不可！
四周骤然变冷，氤氲的水汽被小璇控制着，瞬间凝结成无数尖锐的冰棱，将黑雾刺得千疮百孔。
魇怪发出痛苦的嘶喊，顷刻间又重新聚成一团。
“臭丫头！欺人太甚！”这次魇怪直扑小璇的面门。
此时，唐小璇心中已毫无惧意。
她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畅快、所有意念集中于一处。
一柄寒芒四射的长剑在她手中瞬间凝聚成形。
小璇握紧剑柄，对着那团扑来的黑雾，直直刺出！
不是美味加倍吗？
她大喝一声：“吃我一剑——梦霜寒！”
剑光暴涨，如九天寒霜骤然倾泻，瞬间吞没了那团黑雾。
魇怪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然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剑光消散后，整个梦境里只剩下一片纯粹的白和唐小璇。
“阿姐？”小璇轻声唤着。
不过，她的身边空无一人，正如她的手里空空如也——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二章 一剑霜寒 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