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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血迷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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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公羊荣看电影绝不是一件乐事,而且,他挑电影的口味着实不同寻常,虽然他是市内遐迩闻名的侦探,却很少看他去观看此类电影。按他的逻辑,真正的侦探是鄙视这类东西的,因为,生活比它们刺激且荒诞。譬如今天,他挑的是一部仿佛只有重口味爱好者或曼森家族才会感兴趣的恐怖片,不难想象内容会包括无数喷血及肢体飞溅的画面。
张文君的抵触情绪不大,一方面,她并不排斥这类电影,另一方面,公羊荣向她承诺,两小时后会弥补她,去看一部叫《我的少妇时代》韩国得很的伦理片。张文君深知,这对公羊荣是更深的折磨,而她也预计他会在开场五分钟后进入漫长的睡眠。
一进检票口,有位妙龄女子急匆匆地想从里面冲出来,几乎和公羊荣撞个正着。待她消失在众人视线范围,公羊荣却仍然意犹未尽地盯着她远去的方向,还打了个喷嚏。张文君催他快走,电影要开场了。她倒不是觉得公羊荣好色是多值得鄙夷的事,因为,能让自己的本性一直暴露的,一般不是坏人。况且,和他相处近一年,除了言语上的挑逗,他从未有过轻薄的举动,算得上是个绅士。
电影开场到了第十五分钟,公羊荣居然没盯着屏幕看,这令一旁的张文君不得其解,这部影片应该有超出一般血浆片的范畴,他应该很有干劲才对。下一分钟后,张文君终于释怀,原来公羊荣一直在盯着左下方的一对情侣,偶尔还瞟一瞟右上方相邻的一个空位。
“人家有主了。”
公羊荣偏过头,并没有直视张文君。
“我知道,至少两个。”
“这我就不认同了。他们俩都戴着婚戒,应该没有这么大胆偷情的吧。”
公羊荣酒窝散开,锐利的眼神。
“旁边的应该是她的现任丈夫,她应该还有一个善妒的前夫,就坐在右上方。”
“不可能,明明都是成双成对。”
“注意那个空位,一直到现在都没有人。”
张文君没好气地问他怎么看出那个人是前夫,而不是陌生人,或者,压根没有人。
“你注意空位两边没有,都是肥猪,他们宁可挤一个位置而不越界,说明之前有人在那里坐。再回到他们是肥猪这一点,他们都不矮,体重至少两百,所以,旁边不会坐着柔弱女子,是个男人,而且必然高大,凶悍,总之不好惹。”
“可是,荣叔,那里有两个位置,应该有一对情侣,谁带着女性朋友来监视前妻的。”
“要是那位女性朋友不知道呢?”
张文君哦了一声,然后继续问。
“你怎么会认为那个男人是他前夫?”
公羊荣让她看右上方座位上留下的痕迹,很新。
“和她戒指上的图纹一样。可是,或许是巧合。”
公羊荣捏捏胡子。
“要是她一直不安地盯着空位方向看,四五次,说是巧合未免说不过去。”
“这么说,前夫是在威胁她。真不明白,都各有所属,还纠缠什么。还有一点我不明白,为什么离婚了还戴同一款戒指。”
“你再看那个痕迹,一般图纹都不在正中间,而是旁边的位置。所以,他应该拿了下来。这听上去多此一举,对吧。因此,我猜测,他一直将它放在口袋,并没有戴着。”
公羊荣问张文君时间,然后喃喃自语起来。
“这个位置从开场到现在已经空了快半小时,他还没有回来。”
“又能说明什么?”
“前妻和现任丈夫都先后离开不超过十分钟就回来了,现任丈夫买了一盒爆米花和可乐,而前妻,应该是去厕所方向,花了大约一刻钟。你注意到她的包没有?”
张文君笑笑。
“爱马仕,真货,好羡慕啊。”
“上面有划痕,之前是没有的。而且,包没有关紧,说明她出来时很匆忙。她甚至连妆都没有补。你看她用这种包,又是一幅时尚的打扮,应该不难看出,她是一个什么样的女性。她并不急着回来看电影,所以,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保不齐,人家健忘。”
“包可不便宜,有一毫米瑕疵,女人都恨不得发疯,这么明显的变化,她为什么会没察觉。只有一个可能,她被某事震惊了。”
张文君站起身,示意公羊荣也一起去。
“薛定谔的猫。”
张文君往厕所四处窥视,由于太过出神,差点被当成女变态。检查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打斗的痕迹。出来刚好撞上公羊荣从男厕皱着眉头出来。
“什么都没发现。”
突然,公羊荣似乎想到了什么,直奔检票口。
“有什么可以效劳?”
“我们是情侣,因为我的失误,不小心买错了票,分开了。我看到里面有两个空位,一直没有人,我想,可以不可以让我们坐。谢谢。”
“按照规定,恐怕不行。”
“他们也许已经离开了。”
“不会,我一直在这,开场以后,就没人离开。他们肯定在里面。”
公羊荣一副苦恼的样子,垂头丧气地往里走。
“荣叔,会不会你的推断错了。”
“我在男厕发现了这个。”
是一根镶了假钻石的橡皮筋还有包扣。
“难怪她的包扣不紧。”
“我们需要足够的证据。第一,要找到尸体。”
张文君环顾四周,一无所获。
“电影院不大,能藏人的地方不多。况且,就算是两夫妻合谋,加起来的时间也不过25分钟,要将一名高个男子放倒,然后藏起来,不让任何人发现,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继续往前走,公羊荣突然对着墙壁上一幅莫奈《日出.印象》出神。
“怎么了,又不是裸女,那么专注干嘛。”
“它挂正了。”
“有什么不正常。”
“以前看到它,是倒着的,从未改变。”
“也许是工作人员突然良心发现。”
公羊荣没听进去,自顾自掀开了画,里面露出一个很深的隔间,再看时,一只手映入眼帘。
“荣叔,报警吧。”
“再等等。我先做个尸检。”
抬下尸体,将他平放在地上,公羊荣蹲下身,如鹰一般的眼神扫过每一处细节。一股淡淡的清香传入他的鼻间,他打了个喷嚏。
期间,工作人员前来咨询。
“这位先生有心脏病,您在人工呼吸么?”
“你看我像有恋尸癖么。”
工作人员一听,差点晕过去,等镇定下来,立刻跑去通知经理。
“先生,你是目击证人?”
和公羊荣说话的是影院经理。
“废话不要多说,在警察没到前,我需要你帮我找两个人。”
“你是?”
“我叫公羊荣,你可以百度。”
“久仰大名,想不到是个年轻有为的后生。”
集齐这对夫妻并不困难,他们刚好混在围观群众中间。
“江小姐,这名死者你应该认识很久了吧?”
“十年。”
“你和前夫出现在同一家电影院,不是巧合吧。”
“当然不会是巧合。他跟踪我来的。”
“这位是你先生?”
男子上前,伸出手问好。
“握力不错,平常有锻炼。”
“偶尔。”
公羊荣驻足,望着男子,对着他的耳际说话。
“是你把尸体藏进油画里的,对吧。你太太没这个臂力。”
男子瞳孔瞬间放大。
“你有什么证据?”
“我发现了这个。”
公羊荣拿出在男厕找到的物品。
“不是只有我太太才有名牌包。”
“你怎么知道它是名牌包上的,它和其它包的扣子没什么区别。”
“我瞎蒙的。而且,那个橡皮筋我没见过。”
“你也认为是她做的,对吧,所以,你才会把尸体藏起来。”
男子似乎想到了什么。
“你一直关注我,想必也知道,我是在我太太之前去的厕所,一共待了不到一刻钟。如果我是为太太掩护,那么,我太太又怎么会是后上的人。她也只去过一次,才十分钟左右。”
“这是我们一会儿要解决的。”
此刻,公羊荣调头审讯死者前妻。
“江小姐,你爱你的丈夫,对吧。我是说现任。”
“这有什么问题。”
“为什么你唯一一次上厕所,要往男厕跑。”
“你怎么会知道?”
公羊荣依然展示那个坏掉的包扣。江小姐没有反驳,想必她已经发现了自己的疏忽。
“是他约我去的。短信。他说,让我到男厕,否则,要对我先生不利。”
“为什么不拒绝?”
“你觉得老鼠会拒绝猫给它自由的机会,即使它知道,谎言的成分比较大?”
“你和他见面,然后,杀了他。”
“我没见到他。但是,我看到了微量的血。”
“你认为是你丈夫做的,所以,清理了现场。包扣和这个不小心落下来。”
“那个不是我的。不过,事情和你说的一样。”
“你怎么确定死的人一定是他,这说不通。”
“我一直盯着空座位,只有他没出现。”
“为什么不问问你丈夫?”
江小姐目光暗淡却十分坚定。
“不敢,而且,没有尸体我不太确定。”
公羊荣沉思起来。
“我看你们都不认识这个东西。”
“橡皮筋罢了。”
“所以,我认为你们都不是凶手。”
“就因为一根橡皮筋。”
“它可不是普通的橡皮筋。”
“真钻?”
“不,大概值五块钱。但是,它却要了你前夫的命。”
“它是凶器?”
“从他喉咙里拿出来的。”
“如果我们都是在演戏,假装不认识呢。”
公羊荣凌然一笑。
“气味。死者身上有一股廉价沐浴露的气味。你们身上都没有。而且,你们又有不在场证明,完美的。”
“完美,我和我先生都来过这里。”
“之前来过么?”
“没有,我们一到就入场了。”
“这就对了。我做了尸检,死者的死亡时间是在你们入场前,甚至可以说是买票之前。”
江小姐大叫不可能。
“你想说短信是吧。我一直没找到死者的手机,所以,给你发短信的应该是凶手。他知道你们之间的关系。我觉得,这似乎只是个意外,约你去见死者是想嫁祸给你。”
“他做到了。”
“如果你们没有自作聪明,帮他毁尸灭迹,应该很快会抓住他。”
男子和前妻都表示抱歉。
“你们所做的事,这里只有我和助手知道,而我不是警察,没有追究你们的权利。”
“希望赶紧抓住凶手。”
“二位不必操心,我已经知道他是谁。”
“果然是神探。”
“这都要感谢我爱美的天性及敏感的鼻子。”
这之后的三十分钟,警察终于赶到。
“公羊荣先生,听说您是目击证人。”
“画模拟画像的老张在不在?”
“您知道凶手了?”
他表现得异常兴奋。
“年龄二十五岁左右,家境一般,不过身材很好,爱好应该是喜欢在打折促销时购买廉价品,性格冲动,对自身缺乏关注。长得还算清新淡雅。”
“公羊荣先生,你说的这些也没法画像啊。”
公羊荣笑笑。
“我只是表达对凶手的爱慕之情。如果需要照片,监控录像里有,去找经理吧,我已经交代好了。”
事情得以圆满落幕,公羊荣甩着手正欲离开,被张文君一把拽住。
“荣叔,你好像忘了什么。”
“完全没有。”
“不要装蒜,我们还有一部电影要看。”
“刚经历一场谋杀,就别再来下一场了。”
“只是爱情片。”
“《辛德勒名单》也只是爱情片。”
“你还看不看?”
公羊荣无奈的点头。
“我不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