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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有猫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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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的场子已经搭了起来,邓疏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无家可归,忙里忙外地奔腾着,看见凤衔和徐次道过来了还很热情地招呼着,尤其和徐次道道了声谢。
徐次道那露的一手让他佩服得五体投地,要没他,他们家老爷子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
然而徐次道却心虚得没敢抬头。
凤衔背着手踩在一根原木桩子上晃来晃去,跟踩风火轮似的,居然也没有倒,可见鸟的平衡力是要比人好一点。邓疏一走这只鸟就歪过头问:“心虚吗?”
徐次道:“……”
心好痛。
葬礼的场面很大,邓疏一个人压根忙不过来,这时就需要城里的小妖帮忙了。
这都好说,毕竟城老是个活了三千年的大人物,平常又和大家处得其乐融融,愿意帮忙的人很多。
但人家忙活就算了,徐次道怎么也没想到邓康也跟着裹了这么久,他算了下,至少两个小时他从身体到精神都脱离了国安部的监视!
这太不可思议了。
邓康这小子就是个棒槌,任务大过天,徐次道跟他相处了两年,还真没见过他什么时候擅离职守,恨不得撒尿都跟自己一块儿。
“有猫腻。”徐次道暗暗地想。
邓康也是大少爷出身,十指不沾阳春水,除了国安部的任务就没见他做过什么别的事,富家做派倒是一套一套的,曾经被评为历史学院第二想嫁的人——第一是徐次道,因为他当时是历史学院“唯一”一个灵能者。
盛世嫁豪绅,末世嫁灵能,各有各的市场。
葬礼是个很耗费心神的事情,尤其像城老这样的大人物,光是来客安排就让他绞尽了脑汁,自然也没有时间去管徐次道了。
徐次道:“小伙子,你让我有些害怕。你该不会是城老的私生子吧?”
邓康抬起头。
徐次道:“……不是,还真猜中了?”
别吧。
邓康看着他,又看了看四周,最后拉着他走到了角落里,压低了声音说:“有件事我一直没说……”
他咬了咬唇,望向徐次道的眼神有些纠结,他对徐次道的态度太复杂了,他从小就从他叔叔那听说过徐次道,知道他是个“不一样”的人。
有多不一样呢?
他一出生,渊海就没了太阳。
他叔叔每次提起徐次道就忍不住叹气,连带着他也觉得这人是个祸害,到后来又因为他去了一个全学府最冷门的专业,就更是看他不顺眼。
刚开学那段时间还想方设法地找过茬。
可是两年相处下来,没有感情也有人情,他又开始觉得自己的偏见好像站不住脚,徐次道也没他想的那么祸害。
“那什么,”邓康假装随口一问,“你是不是对三千年前的事儿挺感兴趣的?”
“怎么?”
“我其实也挺感兴趣的。”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顿了顿,说,“我家里有本族谱,祖上传下来的,听说能追溯到史前……这一代传到了我手里。”
徐次道神思一动。
邓康说了两句好像觉得也没什么难的,越说越顺溜:“最近这些年不是寻根热么,随便哪个谁都能拿出一本族谱,一看祖先,都是大人物……合着全天下一个姓的都是一个人生的呗。”他说,“平头小百姓出身,没点世家背景撑门面,族谱这东西,往上数个三五代,就不怎么可信了,我以前就老觉得我们家那玩意儿是个冒牌货——因为他很新你知道吧?像刚从厂子里印出来的仿古书,根本不像三千年的古籍。”
“直到我听见城老说,他叫邓中坤,邓潜生,我整个人都懵了。名儿一样就算了,字也一样,写小说都没这么巧……我们家族谱里真有这个人,家里的小崽子都是听他的故事长大的。”
“什么故事?”徐次道问。
“英雄。”
邓康掷地有声地说,庄重而虔诚。而后像是配合他的演出,空气中安静了一秒,谁都没有出声。
过后,邓康道:“具体的不记得了,不过本身故事也都接近于神话——大概就是史前有场大劫,这位先人和他的小伙伴们以身殉道,才换来了后来的渊海。”他自嘲地笑了笑,“我以前觉得这都是家里的老人们胡诌的——你知道的,人人都想往自己脸上贴金——现在想想,世间人物千千万,凭什么我们邓家能在国安部占得一席之地?”
没有无缘无故的因,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果。
邓家每一代必出人才,搞不好也和这个有关。
徐次道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大劫?”
“大概就是那时候的世界末日吧。”邓康说,“你应该也猜到了,研究会确实掌握着一般人接触不到的信息,不过都是机密,我职位不够,知道的也有限。”
“唔。”徐次道无意识地转着凳子,这些他倒是都猜到了,研究会那群老狐狸,事情多着呢。
不过他从来没把城老和邓康联系起来,哪怕他们同姓。里世界和外世界到底是不能轻易混为一谈的。
可是如果邓康说得不错,那城老就是从三千年前进入里世界的,而且是为了救世。
里世界里有什么?
魔祟?
三千年前的大劫难道就指的是魔祟进犯?
“也不对。”徐次道心想,如果只是为了抗敌,那里世界和外世界应该属于同一立场,没必要隔绝往来,甚至互相隐瞒存在。
图什么?
就为了表明妖族的大无畏精神和人族的忘恩负义?那也太吃饱了撑的了。
“按族里传下来的故事,当时进入里世界的必定不止他一个,不过活没活到现在就不好说了。”邓康道,“搞不好别城的源头,就是当年进入里世界平乱的人。”
“我想查清楚,三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然后让他们落叶归根,到时候看情况再想办法评个烈士,也不负他们背井离乡一辈子。”邓康忽然放松地蹲了下来,随口聊起来,“我蒙学班上有个哥们,家里也传过类似的英雄故事,就因为这,我跟他一见如故,到现在十多年交情了。追过来之前我还在跟他聊天。”
“聊什么?”
“什么都聊,古往今来,反正瞎掰扯,后来又说起了以前犯傻逼的时候成立的一个救世主联盟——我都快忘了,那时候还真以为自己是救世主的后代,整天逃课要去拯救世界——一开始联盟只有我和他两个人,后来人越来越多,都说家里有祖传的故事,都大同小异,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从别处听来的,听得多了就觉得很无聊,也分不清真假,加上中二期过了,就沦为了约饭约玩联盟。”
“谁他妈能想到……”邓康无奈地好笑地摇了摇头,“你说说,这谁他妈能想到?”
徐次道叹了口气,是啊,谁他妈能想到。
三千年沧海桑田,哪怕因为一些原因不能言,英雄的故事却仍旧通过子孙后代流传了下来。
可能不会有人相信,可总归没让人遗忘,大概这也是先人不得已的智慧吧。
“那你们老家就是蓉城?”凤衔从旁边走了过来,他听了半天墙角,总算能插上话了。
他其实对三千年前发生了什么没太大的兴趣,反正又不能帮他挽救丹海,但是他得帮城老了结心愿,这期间不可避免会涉及到一些旧事。
邓康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人妖殊途的观念在他那儿根深蒂固得很,可以和徐次道和解不代表也可以无条件地相信妖。
以前还能维持表面的礼遇,可是现在牵扯的东西越来越多,里外世界的立场都还不明朗,万一妖族别有所图……警惕点准没错。
“你怎么能偷听我们说话?”
“我又不是聋子。”凤衔把水杯往桌子上一放,“我就负责把城老送回娘家,别的事我都不感兴趣。尤其对你。所以别费尽心机来防着我了。”
邓康:“……”
徐次道轻轻地叹了口气,手头把玩的凳子停了下来,他随手一拍,凳子便飞到了凤衔脚边,凤衔看了一眼,也没什么心理负担地就坐了。
邓康:“……”
操,那是我的!
徐次道站了起来,把自己的凳子踢给了邓康:“城老等人既然愿意留在里世界,就说明人妖之间的关系没你想的那么遭……你们国安部‘非我族类’的思想真的得改改了,现在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族群之别真的有那么重要吗?三千年前的人都能放下成见,难道你们连三千年前的人都不如吗?”
徐次道又对凤衔说:“大王,您都一三百岁的大妖了,怎么还跟二十岁的小伙子一般见识呢?”
凤衔:“我二百九十九!”
邓康:“我十九!”
徐次道:“……”
行吧,搞了半天你们才是一家人。
人妖友好靠徐次道,邓康勉强和凤衔坐上了一张桌子:“据我了解,我们家没有迁过址,从古至今都住在渊海市。”
凤衔:“改名儿?”
邓康故意不看他:“改名前叫梦梁。”
徐次道是学历史的,对这块也有所了解,渊海十三省外加两个市,基本上从建立以来就没改过名,在这方面,研究会特别守旧。
他不知想起了什么,忽然“哎”了一声,望向凤衔:“你那王城是不是也叫这名儿来着?我记得城门上写的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