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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告状 现成的公主 ...

  •   现成的公主仪仗,太史监尽快择了个良日,就在两天之后.浩浩荡荡的车队从东门出发,前往城外五十里的碧潭寺。因为迎接的是当今陛下唯一的嫡妹,所以车驾极为华丽,公主銮驾上的垂帘用的是拇指大的水晶,在阳光下闪烁,煞是好看,看得旁观的市民眼都移不开去。
      公主大礼服黑红织金纹七凤玄端已在前一日送到了碧潭寺,信阳公主头戴七凤朝阳金钗,正中凤口衔一枚红宝,垂在眉间,端的是艳丽雍容,在左右侍女的搀扶下走出了皇室为她特意在碧潭寺修建的殿阁,沈知碧率领众人在阶下跪下。
      “臣等奉旨迎公主回宫,公主殿下千岁。”
      信阳公主说:“免礼,长秋请起。”早有女官扶沈知碧起身。
      公主今年不过二八年华,却已经长成拥有国色天香的美貌的女子。兄妹俩的相貌都随了程太后,尤其眉眼间的妩媚,只不过皇帝总是把眉毛画黑画重,使其添些英气,信阳公主则就纤细了多,眼波盈盈,笑意流转,尤其是看到沈知碧在她面前俯身行礼的时候,笑容中的得意藏也藏不住。
      沈知碧都看在眼里,面上不露声色,躬身请公主移驾。地上早铺了两寸厚的红毯,公主步履轻盈,眉间的红宝动也不动,沈知碧颇赞许的看了眼公主的教引女官,转身跟上。
      长秋的仪驾紧随在公主的后面,巳时已过,车架回宫,,进了城,走的仍是朱雀大街。朱雀大街中央是一条汉白玉铺成的御道,只有皇帝出行时才会使用,寻常百姓连碰一下都是要被抓起来的,这御道平日里有专人维护,光滑平净,马车走在上面,感觉不到一丝震动。
      为了表示对信阳公主的荣宠,皇帝特别下旨准许公主车驾使用御道,为了这事,御史台正还特意上了道谏书给皇帝,只是被压在了御案的某个角落里。
      荃儿提起炉上的铜水壶,沏了杯知碧最爱的吓煞人香给她,说道:“奴婢听说,前日尚服署的崔司设被皇太后训斥了,被罚俸一月,还险些连累了杜尚寝呢!”
      沈知碧淡淡地应了声,“那你少去尚服署,可别去撞她的火气。”
      荃儿兴致很高:“奴婢省的。不过小姐,崔司设这人一向最会察言观色的,怎么会得罪了太后呢,太后可是很喜欢她的。”荃儿是沈知碧从微山带过来的家生婢,是以私底下,仍叫她“小姐”。
      沈知碧像是有什么心事,一时没有听,反应过来后才嘱咐荃儿:“以后没什么事,你尽量不要往月华殿去,离那边的人也远点。”
      月华殿是信阳公主在宫中的寝殿,虽然她从来没住过,但却非常豪华,直追当年端荣皇后曾住过的碧霄殿。
      “小姐,这是为何?”
      “你可知崔司设因何获责?信阳公主回宫,月华殿的布置全重新换过,为了贴合公主的喜好,崔司设打算摆设上尽量参照公主在碧潭寺里的殿阁来布置。问到公主那里,公主却道:‘在碧潭寺住了十六年还不够,还要再日日夜夜对着这些东西不成?’这话传回宫里,太后当场就落了泪,若不是富云嬷嬷帮着求情,崔司设恐怕有的是苦头吃。”
      “小姐,这信阳公主……”
      “这样的事恐怕不会完,且瞧着罢,月华殿身份非比寻常,濮阳公主出降了,后宫恐怕又要起风波。”
      “那小姐岂不是很……”若是有事端,第一个躲不开的就是沈知碧。
      沈知碧倦极,却仍然保持身体绷直,只微微阖了眼睛,再睁开时,已是平静,然而荃儿却知道,那平静背后,是淌也淌不尽的苍凉。
      车队平稳地行走在朱雀大街上,却突然间停了下来,沈知碧心里一惊,忙命车旁的小黄门到前面去打听,一面也整肃了衣冠,准备下车。
      “回大人,是前面有人拦在前面,说是要告御状。”
      沈知碧怒气顿生:“羽林军都是做什么的!还不赶紧架到一旁去,惊了公主的凤驾,谁担当得起!”
      那小黄门也是个机灵的,早已把事情的前因后果打听了个一清二楚:“那女子本来是候在路上等阮相爷的,却正赶上公主的凤驾经过,就一并拦了下来,说是早已经把这条命豁了出去,要一直告到天上去。”
      沈知碧倒也敬佩这女子的胆气,但是眼下那还顾得了这些,朱雀大街两侧全是围观的百姓,且不论皇家的威仪,若是有歹人混迹其中,惊到了公主,可是天大的罪责。
      沈知碧急忙搭了荃儿的手下车,步履匆匆向信阳公主的鸾车走去。也就几十步的距离,她一路行来,听得不少围观百姓的对话。
      “看看这女官通身的气派,宫里出来的,就是不一般啊!”
      “你看看头上那冠子,哎哟哟,这女娃娃这么年轻,就是不得了的大官喽!”
      “这女娃娃还没我家的二闺女长得好呢,等明年开春了,我也把我家那二闺女送进宫里去,让宫里的贵人好好调教她,嫁个好人家。”
      知碧知道自己的出现令已经很是混乱的群众又多了一个可以讨论的话题,可是,已经顾不得了那么多了,她到底年轻,碰到这样的场面,也是措手不及。极力压下心中的慌乱与紧张,知碧走到信阳公主的鸾车前,盈盈拜下。
      “臣沈知碧参见公主殿下,惊扰公主凤驾,臣罪该万死。”
      鸾车里有喁喁的细语,然后是教引女官的传话:“沈长秋不必自责,快快请起。百姓当街告状,必是有莫大的冤情,本宫身为皇族,为黎民做主,责无旁贷,还请长秋出面主持,代本宫还这女子一个公道。”
      沈知碧知道她这是要树立口碑了,便谢恩道:“臣代黎民百姓谢公主,公主宽仁明义,是为臣等表率。”
      说完这句,却听得四周本来吵杂的声音突然间都消失了,一时间,热闹的朱雀大街,陷入了落针可闻的寂静,知碧甚至可以听见自己重如擂鼓的心跳,噗通,噗通,鼻间闻到一缕龙脑的幽香,隐约有若有似无的绿萼香气,萦绕周身,一时恍然。
      “臣阮庭辉参见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受惊了。”
      熟悉的声音响起,明明是温润如玉的语调,却仿佛一个响雷炸在耳边,沈知碧蓦地扭头,便看见那人跪在自己身侧,也正侧了脸,表情严肃,眼睛里却是融融的笑意,如四月的湖水,澄澈清凉,教人情不自禁地溺进去。
      知碧赶紧转开头去,眼镜死死地盯着车辕上鎏金的兰草纹,耳边是教引女官的声音:“两位大人都快快请起。既然有二位在此,本宫就不僭越了,就请二位为这女子主持公道,本宫旁听就好。”
      “臣领旨。”
      “臣领旨。”
      看这样子,这闲事还是管定了。
      沈知碧不敢去看身边人的表情,略屈了屈膝,尽量用平淡的语气说:“阮相请。”
      “承让。”阮庭辉举步先行,擦肩而过时,她仿佛听见他轻笑了一声,但是实在太轻了,她有些不确定,直到荃儿不露痕迹地扯了扯她的衣袖,她才晃过神来,暗骂自己居然失态,赶紧拾步跟上。
      他们明明没见过几次面,为何自己会注意他至此?难道他的那些话真的起了作用?这是那日狭路相逢后,两人的第一次碰面,而且是在这样一个场景下,过去几年平静的生活,近来频起波澜,这究竟是凑巧还是有心安排?
      顾不上想那许多,先把眼前的事解决了是要紧,沈知碧抛开杂念,开始听眼前跪在她面前的女子的哭诉。
      这女子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盘起的发髻表示着她已嫁为人妇,而一身缟素又说明了她寡妇的身份。女子颇有几分姿色,只是眉目间有刚毅之色,虽然哭泣,且并不柔弱,想来也是,敢拦公主和丞相的车驾,自然要有些胆识。
      那女子泪流了满面,却并不拂去,身姿挺直,虽然跪着,却不会让人低看了她。
      “妾身王赵氏,是大业坊兴隆酒家老板王兴隆的儿媳妇,家父赵曙,曾于御史台任职,后遭人陷害,抄家入狱,男眷全部杀头,女眷十五岁以上发配,十五岁以下籍没为奴。家父上刑场之前,曾叮嘱妾身,勿要报仇,冤冤相报何时了。妾身被王家买走,在王家生活近十年,每日劳作,不敢怠慢,从不曾起过报仇的心思。妾身只想遵从家父遗愿,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哪知天不遂人愿,户部尚书的妻弟看中了妾身公爹的酒家,想要买下来,妾身公爹又怎会轻易放弃祖业,那人便出售陷害公爹,又勾结了京兆尹,将外子下狱,妄图逼公爹就范。无奈之下,公爹只好将酒家低价出让,一家人租了个小破院子栖身。谁料,妾身的丈夫在狱中被拷打致死,消息传出来,公爹当场心疾发作殡天,如今婆婆还重病在床,妾身却连看病买药的钱都拿不出来。前日收拾家底时,无意间发现家父的遗物,竟是一个账本,里面详细记载了户部尚书贪污受贿的情况,妾身便妄断家父的死,必与这账本脱不了干系。新仇旧恨,妾身实难咽下,只好拼死一搏,当街告状,妾身死不足惜,但求还家父一个公道,但求令公爹和外子瞑目,但求世上之人,不在受恶人欺压!”
      这洋洋洒洒一段话说下来,字字血泪,落地铿锵,知碧已经看见围观的人中有妇人忍不住拭泪,连她自己都是有些心酸。只是此时涉及外朝,她无权过问,只好看向阮庭辉。方才他的表情一直很平淡,只是静静地听着,却让人感觉并不居高临下。
      沈知碧知道,户部尚书算是阮氏的亲信,是阮氏在朝堂上的得力助手,这女子当街告状,无疑是逼他自断臂膀。可是众目睽睽之下,千夫所指,只怕户部尚书落马,也是早晚的事了。
      正在此时,却有一小黄门飞奔过来,道:“公主殿下请二位上前说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告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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