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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清明·浓情与跛足 ...
夜色渐沉,月被乌云挡住,赵匡与彭行烟相对而坐,嘴里还留着青团的甜香,他有种想把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事情原委告诉彭行烟的冲动。
杀人的母亲,死去的父亲,受伤的右腿,想起来就浑身战栗不止的那段记忆。
有一些痛苦的事情,比起面对熟悉的人,对着一个陌生人诉说要容易百倍。仿佛说故事的自己也成了一个旁观者:
赵匡的父亲赵临风遇到他的母亲白玫的时候,是个事业小有成的商人。那时候,N市有个闻名遐迩的星海舞蹈团,星海有个人人皆知的领舞,她跳起舞来风姿绰约,好似九天神女踏云而来,姿容更盛,妙不可言。舞团的老领导夫妇对她视如己出,精心栽培。
那正是白玫。
赵临风偶得了一张友人相赠的舞团表演门票,他自己本身对艺术兴致缺缺,不懂得舞蹈有什么值得人耗去一晚上的功夫。
奈何友人极力邀请他前来,说是星海舞团六十周年的盛会不可错过,更何况领舞的佳人,声名远扬。
赵临风一去,见到舞台上翩翩起舞的白玫,真称得上一句“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他瞬间就爱上了这位佳人。
奈何白玫的追求者众多,其中不乏优质之人,自己只是个小商人,挤破头也难见佳人一面,他便默默地去看白玫的演出,不论是在N市,还是外地,一场也不落下。
久而久之,赵临风这个名字也传到了白玫耳边,但白玫依旧不动声色。
每当表演结束的时候,剧场的工作人员会看到大美人白玫在争资夺艳的一排花篮中踱步,她的追求者众多,花篮也堆满了走廊。
雍容华贵的牡丹顾盼生姿,娇艳欲滴的玫瑰香气扑鼻,偏偏她在一束白山茶花前伫立良久,山茶花叶上还带着雨露,仿佛刚被人从枝头摘下,精心修剪。
白玫也不带走那束花,只是静静的站一会儿,仿佛在想着什么心事。
在那个改革开放风头正盛的年代,大家都挤破头想要捞一桶金,偏偏赵临风迷上了白玫,无心经营工厂,生意也有大有萧条之势,正当大家纷纷来劝他放弃的时候,白玫居然主动来到了赵临风的工厂。
赵临风激动之情难以言表,笨拙的,小心翼翼的,带着白玫在那小小的厂房中参观了一番,生怕唐突了美人。
谁也不知道那二人的参观的途中说了些什么,大家只知道第二天以及后来的每一天,大美人白玫花落赵家,态度坚定地和赵临风结婚了。
婚礼之后,白玫拿出了自己积攒多年的表演经费给了赵临风,让他用这笔钱把工厂再度振作起来。赵临风拿着妻子多年辛苦所得的资金,潸然泪下,感动不已。
舞团的老领导夫妇见白玫心意如此坚定,也只能摇摇头,随她去了。
渐渐地,过了一些年月,工厂生意好转,再后来赵临风审时度势,与国外的企业合作,更是使得破旧的小小工厂一跃成了当时N市屈指可数的大型产业。他也带着妻儿住进了锦绣华都,在当时,锦绣华都的房子在N市那可是数一数二的。
这之后,喜事连连,白玫为这个家庭带来了一个新生命,也就是赵匡。白玫生产的时候,赵临风因公务不得不出国,在海外听闻母子平安的消息,赵临风再也坐不住了,一解决手中的公务就火速飞回国内,看着病床上虚弱的妻子和嚎啕大哭的儿子,他紧紧握住妻子的手。
白玫给儿子取名赵匡,取“激浊扬清,匡扶正气”之义。
赵临风逢人就炫耀自己的儿子,赵匡,是赵匡胤的匡。
赵匡渐渐长大,看得出少年的好容貌遗传自美丽的母亲,父亲常年在海外奔波,赵匡跟随母亲出入舞团,基本功十分扎实,一身好舞技在少年初长成时便可见端倪。
后来,命运之手翻云覆雨,金融危机降临,赵临风的公司因和外企合作往来密切,受到巨大牵连,一时间,树倒猢狲散。
曾经的风光已经成了华袍上的虱子,十分碍眼。赵临风跌而不振,借酒消愁,染上了不少恶习。赵家的亲戚,赵匡的两位姑姑,非但不施以援手,反而把赵临风最后一点钱都强要了去。
这些变故,白玫都不怕,她觉得只要人还在,钱财如浮云,来去随它。
但是,白玫没有想到的是生活的崩裂往往是在最不经意的一瞬间发生的。
在一个,与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的,堪称风和日丽的下午,赵匡在户外草坪上愉快的奔跑着,放着风筝,天空湛蓝,没有一片云朵。
白玫陪赵匡忘了一会儿,含着笑,进屋劝说丈夫不要再闭门不出,好歹也出去陪伴一下儿子。
赵临风捏着酒瓶,双眼布满红血丝,视白玫如仇人一般,第一次,伸手打了自己美丽的妻子。
“你是不是也嫌弃我?!”
“你是不是想离开我?!!”
“别以为我不知道,外面的人都说我是借你的钱才发的家,人人都瞧不起我!!”
“你是不是和那舞团的老领导不清不楚啊?!你说啊!”
“.......”
赵临风怨毒的话语就像一条巨蟒,严丝合缝地缠住了白玫。
窒息,辩解,无力,伤痛。
他要把全家拖入泥沼之中,让家人也身处地狱。
赵匡透过窗户看到母亲血流不止的脸和浑身的伤痕,发出了无声的尖叫,那年他十二岁。
世间好物不坚劳,彩云易散琉璃脆。
美好的东西,也是最脆弱的;暴力有了第一次,便等于无数次。赵匡在目睹父亲对母亲施暴之后患上了失语症,有事能断断续续说出几句话来,有时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赵临风又将这一切的责任都推到妻子身上,他看不得妻子再登台跳舞,连带着赵匡,也不能在和“舞”字沾一点边儿。
白玫伤痕累累,她那含情脉脉的双眸在一次又一次的痛打中渐渐失去了光彩。当赵临风把毒手伸向儿子赵匡的时候,她仿佛一张绷紧的弓,死死地护住儿子,让拳脚落在自己身上。
在赵匡十五岁生日那一天,赵匡清晰的记得,那一天。也许对赵临风而言,那不过是自己灰暗人生的又一日而已,折磨妻子的□□和精神已是家常便饭,
“今天是阿匡的生日,赵临风我求求你不要这样了好不好,我求求你了!”
看着妻子因疼痛而扭曲的面容,干枯的头发,淤青的双臂,颤抖的嘴唇,赵临风居然感到一丝快活:“那个兔崽子还不知道是不是我的种!等他回来,我非把他打残废不可!”
多么糟糕的时机啊,赵匡就是这个时候走进家门的,父亲像疯子一样紧紧抓着自己,用墙角积了灰尘的高尔夫球杆重重的,用尽全力击向赵匡的右腿。
只听得“咔擦”一声,
赵匡来不及反应,骨头碎裂的声音原来是这样,随即剧烈的疼痛感使他失去了意识。
赵临风仿佛瞎了一样,继续对赵匡拳脚相加。
白玫惊呆了,她的大脑已经不能消化这一幕,身体颤抖得如筛糠一般,想要伸手摸摸儿子的右腿,一碰,赵匡昏迷中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今天是他的儿子十五岁的生日。
别人的十五岁,也许能在足球场上恣意奔跑,也许能在游戏厅鏖战一番,而她的儿子,被自己的亲生父亲,不!是魔鬼!折断了双翼...自己不也是一样吗...
突然间,白玫感觉眼睛被什么东西反射的强光刺了一下。
哦,那是一把尖刀。
曾经她用这把尖刀给食材剔骨剥皮,再熬成高汤端给丈夫,那个时候的丈夫柔情缱绻,讲话都是轻声细语的,她仿佛踩在云端,做了一场大梦。
现在大梦到了该醒来的时候了,白玫握紧拳头,冲过去握紧了那把尖刀,寒光一闪——
等她再回过神来,赵临风已经身中数刀躺在血泊之中。
母亲在法庭上认罪,锒铛入狱,那时他还躺在病床上,右腿绑着厚厚的石膏,没有人敢多事,告诉他故事的结局是这样的惨烈。
再后来,赵匡苏醒过来,从新闻上看到母亲入狱,报纸上铺天盖地的都是标题为“昔日舞坛佳人竟成杀夫凶手”的报道,一时间,在N市激起巨大的水花,近乎无人不晓此事。
“法官怎么就判了母亲十年的刑罚,母亲怎么就成了众人口中的杀人凶手,明明恶魔是那个人!是他无恶不赦的父亲!”可他被困在病床上,哪里都去不了。记者堵在病房门外,都想要尝一口血馒头。
母亲给他留下的只有一枚浅碧色的耳钉。
病床上的赵匡失语症更加严重了,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这时,他的两位姑姑也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缠着赵匡去法庭上作证,恨不得多判白玫几年。
十五岁的少年心中备受煎熬,
舞团的老领导夫妇听闻噩耗,仿佛天崩地裂,匆忙赶去看望赵匡,病床上,白发苍苍的老妇紧握着赵匡的手,低声安抚,老爷子站在一边看着赵匡的腿,默默垂泪。
赵匡感到微弱的温暖从手心里渐渐传到自己的心脏,他好像又能活了。
此后,赵匡边和老夫妇住在了一起,老夫妇带他访遍名医,想将他的右腿恢复如初,赵匡心里知道,健康的双腿对一名舞者有多么重要。但是没人敢打包票能把他的腿治好,只能是看赵匡的恢复情况再逐步治疗。
好消息是,老夫妇有个性格活泼的孙子名叫傅聪,他天性烂漫好动爱说话,赵匡常与傅聪一块儿玩耍,失语症竟然渐渐地不治而愈。
可能,之前的失语症只是他恶劣的生长环境导致,脱离了那样的环境,就会好的。
日子终于一天好过一天,赵匡的右腿虽然有些跛,但他仍旧积极复健,也许就像老夫妇所描绘的那样,终有痊愈的那一天。
十五岁,十六岁,十七岁,十八岁。日子像流水一样划过,
初始时,赵匡是极力拒绝回到锦绣华都——事情发生的那间房子,连303这个房号都听不得,只说“那个房间”;到现在渐渐的放下,甚至,他偶尔会想一个人回到锦绣华都住几日。
傅聪却觉得,赵匡心理这样迅速的恢复,也许是为了那两位忧心如焚的老人。
他太想证明自己已经“好了”。
没人知道夜深的时候,赵匡一个人是怎样的心情。他懊悔当初自己怎么就昏迷了过去,懊悔没能阻止母亲玉石俱焚,懊悔没有提前把母亲带离这水深火热的家庭,懊悔自己的弱小。
从十五岁到十八岁,赵匡一直活在后悔里,恨不得时光倒流。
也许他魂魄里的一部分,已经永远被困在那一天回不来了。
——————我是剧情分割线——————-
赵家出事之后,他们居住的303室就空在那儿,304室其实也是赵临风购置的房产,起初想要将两间房屋打通,熟料,计划还未实施,变故就发生了。
赵匡为了报答两位老人的养育之恩,便想将304室降价租出去,租金可以补贴家用,可租户听闻隔壁赵家的事,纷纷觉得晦气,久而久之,没什么人来住。
母亲白玫自入狱之后,每个月都给赵匡寄来一封信。赵匡偶尔回信,信里只报喜不报忧。
“妈妈,我在学校里一切都很好,新同学对我很和善。傅聪,就是傅老夫妇的儿子,他也和我一个班。我一切都好,不要担心我。失语症也没再发过了,妈妈,你还好吗?”
“阿匡,我很好,听到你说新学校一切都好,我就更好了。妈妈...对不起你,你不要怨恨妈妈,我...我也是无奈...你一定要好好报答傅老前辈,要孝顺,好吗?妈妈希望你开心啊。”
母亲是杀人犯,在学校里,学生之中,堪称是爆炸性的新闻,赵匡走在人群里,随时能听到身后窸窸窣窣的讨论声,
“杀人犯的儿子啊,哎你说他会不会也是心理阴暗?”
“听我爸妈说,他妈妈可是以前有名的大美人!没想到真是蛇蝎心肠。”
“模样好看有什么用!还不是杀人犯的儿子,离他远点吧!”
辩解不是没有过,可是,很矛盾,人的语言是有巨大的力量,澄清之词却总比不过流言蜚语。
——————我是剧情分割线啦————————
眨眼间,时光飞逝,除了来骚扰赵匡,让他吐出父亲钱财的两个姑姑,一切好像又回归了日常。
今天两个姑姑又来骚扰他,被彭行烟撞了个正着。
赵匡讲完这一切,神色从痛苦、激动,渐渐变得漠然、冷静。
彭行烟递给他一杯热茶,热气从杯中翻腾出来,赵匡盯着蒸汽陷入沉默。
彭行烟这个外地人,自然不知道这房租便宜其中的缘故,搬了进来。这些天住在304,她并非事件中的人物,都会收到几句左邻右舍的议论,更何况处于风暴当中的赵匡呢。
这么想着,这个和自己表弟同年的少年,度过的却是截然不同的人生,彭行烟匆匆起身,转背进了卧室,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盒洋甘菊味道的蒸汽眼罩。她郑重的把盒子搁进赵匡怀里,“这是蒸汽眼罩,你眼睛太吓人了,都是红血丝。”
“吓到你了?我情绪激动的时候就会这样。”赵匡说着,下意识拿起盒子,神情有些错愕:“你也是个奇人,换成别人一定会说些宽泛的,安慰人的话。”
彭行烟睇赵匡一眼,想到自己的父亲因病去世之后,偶有同学,身边的人得知此事,他们的第一句会下意识向彭行烟道歉。
“不好意思啊,哎呀...这...”此时彭行烟也会及时的接上话头,虚与委蛇道:“没事儿,都过去了。”
彭行烟明白,他们并不是不好意思,也不是在致歉,只是此时此刻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应对了。原来我的亲人离世,也会让别人感到为难,某一个时分,不知如何与我相处。
“我下楼帮你,给你青团吃,做你的情绪垃圾桶,最后还附赠暖心小礼物。应该是你对不起我。”彭行烟点了点赵匡怀里的蒸汽眼罩,这么说着,一边比划了个恶狠狠的手势。
赵匡被她的模样逗笑了:“那我做你的导游吧,你不是想在五一的时候在N市逛逛吗?”
“行,我还要带一个人。
“男朋友?”赵匡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
彭行烟捧着茶盏晃了半晌,抿了一口,慢悠悠的吐出一句,“我老公。”
遮住月亮的乌云不知何时散开来,今天是农历十五,圆月当空,月华如练,好似赵匡耳朵上的那一枚圆溜溜的浅碧玉石。
悄咪咪改了一下结尾的部分,哈哈哈哈或或或,彭姐好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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