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清明·啤酒与弯月 ...
-
彭行烟盯着左脚出神，无名指，指甲油涂花了，蹭到指甲盖外缘，有点丑。
想到自己原先是要洗澡的，她撇撇嘴：“鬼迷心窍了”，扭头回了浴室。
而此时，这个“鬼”正在303忙碌着，他迅速冲了个澡，洗去身上的汗味，裹着浴巾，在早春四月的寒风里哆哆嗦嗦的套上灰色连帽卫衣，仍旧是黑色的裤子，他趿拉着鞋打开冰箱，拿出一罐啤酒，微微晃了晃瓶身。
刚才经过304的时候总觉得有人盯着自己，男生皱着鼻子驱散自己奇怪的念头，饮下第一口，白色的泡沫沾了一点在脸上，他那样年轻，并不适合举着啤酒，孤身一人。
想到自己还有衣服在阳台上没收，便捏着易拉罐，朝阳台走去。303和304的阳台都对着南边，仅半米之隔。推开一扇玻璃小门就从客厅进了阳台。
一墙之隔，彭行烟终于洗完了澡，正悠哉悠哉的立在阳台上看楼下大妈在跳广场舞，津津有味。
三排最右边的那个大妈明显动作没跟上，把彭行烟给急的，恨不得飞下去指点一番。
男生一进阳台就瞧见隔壁的彭行烟脖子伸的老长，半个身子挂在围栏上盯着楼下跳舞的人群。
“也不怕高。”他心里默默念了一句。
彭行烟也察觉到隔壁阳台有人出来，下意识扭头一看——是他。
怪人邻居。
男生收回目光，把啤酒搁在小茶几上，开始收衣服。
借着朦胧的月色，彭行烟扫了一眼小茶几上的酒，复又把目光笼着这个男孩，上回见他，面容被棒球帽遮去看的不仔细，这回敲得真切了。
彭行烟直觉得这人，伸臂的动作也好看，低头折衣服的姿态也好看。独独在右耳上缀着一颗明晃晃的小玉石，浅碧色的，在月色里，忽闪忽闪。
实在是个玉面郎君，这种男生，在高中一定是无数女孩的芳心粉碎机。
“现在的高中生也能打耳洞么？”彭行烟在心里暗自琢磨。
可是若说有什么不对的，就是他的腿好像有些跛，不仔细看也是瞧不出来的。许是彭行烟眼睛盯着男生的腿不放，被他察觉了，“有事吗？”清冷的语调衬着月色都凉了几分。
“哦...没...”彭行烟是典型的窝里横，和不熟的人实在横不起来，“哎！小心啤酒！”
原来男生顾着返回客厅，手上的衣服一个没留神带倒了茶几上摆着的啤酒，啤酒洒的一桌都是，空气里都染上了啤酒淡淡的苦涩味道。
一时间，二人皆是无话。
男生忙着清理现场，彭行烟也顾不得再盯着人家看了，左脚搓搓右脚，她决定道歉：“不好意思啊,,”
也不知是为了刚才她直接的目光道歉，还是为了那一桌面的啤酒。
“没事。”男生想着她方才急急出声提醒自己，也放缓了语气，“我叫彭行烟，是新搬来的。”
“我知道。”
彭行烟一头雾水，他怎么能知道自己要搬来呢？
“赵匡，赵匡胤的匡。”
“啊？”彭行烟想着心事，没反应过来。
“我的名字”
“哦哦！好的好的...‘赵匡胤’？”
赵匡瞧着彭行烟一脸茫然，丝毫对不上号的样子，有些笑意涌了上来，他索性用手蘸了桌上的啤酒，示意彭行烟凑过来看，彭行烟走到靠近他阳台的那一边，赵匡低着头用手指在围栏的墙面上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赵——匡”彭行烟一字一顿的读了出来，“啊，‘匡威’的‘匡’嘛！”她倒是心直口快，把别人的名字解释得如同1+1等于2一样直白。
熟料赵匡也不生气，反而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是，匡威的匡。”
彭行烟摸着自己的短毛，不好意思的冲赵匡笑了笑。
遮着弯月的云被晚风吹散，月华如霜洒在两人身上，赵匡莫名觉得，这是他这半年来度过的，最美好，最轻松的一个晚上。
——————我是剧情分割线——————————
彭行烟瞧着手机里被她备注成“怪人邻居”的赵匡头像，是个舞蹈着的男子剪影，那天他俩在阳台上聊天，顺便就互相交换了微信。彭行烟想着，和邻居关系良好总不是坏事，远亲不如近邻嘛。
原来彭行烟估摸的没错，赵匡是个高中生，就在锦绣华都附近的十一中念高二，是个艺术生。再问具体是学什么，他却不肯多说了，只是含糊带过，彭行烟看着这头像，再想想赵匡的体态，心里又大概有了主意。
“可他的脚...”
“烟仔？想么也啊？”同事李珊故意捏着港台腔打趣她。
“挂住你咯！”彭行烟也不甘示弱，午休时间轻松得像一尾鱼，蹦跳间，就滑过去了。
接下来的两三天，不论是彭行烟有意或无意，都没有再在阳台上遇到赵匡，隔壁的灯光，也没亮起来过，彭行烟想着：“许是住校去了吧。”
日子一天天划过去，樱花的花期也短暂，不到半个月，枝头的繁华景象就去了大半。
彭行烟叼着笔盖把今天，4月10日画了个叉，又在5月的2号写上“山风小姐姐”——五个大字歪歪扭扭的挤在一个小方格里，原来岚伊和她约好五一假期来N市玩耍，游玩功课当然是彭行烟的任务，可她也不是本地人啊，有点发愁。
想到赵匡既然在N市念书，那么自然也是N市人了，微信上问他关于N市的旅游景点推荐，消息却像石沉大海，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看着料理台上的糯米，彭行烟更是头大了。
原来她心血来潮，想着清明节自然要吃青团了，买来的自然是好吃，但没有自己亲手做的有意思，她下班就一头扎进超市，买好在网上查找的原料，红豆，艾叶，糯米粉，肉松，彭行烟口味偏甜，还买了些奶油球想着也给煮熟了浇进红豆沙馅里。
回到家，先把红豆放进垫好衬布的蒸笼里，小火蒸熟，捣烂成泥；艾叶丢进搅拌机里打成汁水，揉进糯米粉里，糯米粉就变成了带着艾叶香气的绿色，在揉粉的过程中彭行烟发现这真是个体力活，平常趴在电脑前面时间一久，胳膊基本失去劳动能力，揉了没半刻钟，就累得趴在桌上嗷嗷喊酸了，“不行！老娘今天一定要吃上青团，这过两天就谷雨了，新世纪都市女性还有别的schedule!”拿出做天鹅臂的十二分精神，终于，面皮成型了。
肉松是咸馅儿，淋了奶油球的豆沙是甜馅儿，把它们纷纷按进面皮里，再搓成球状，丢进装着冷水的蒸锅里，十五分钟后就可以美滋滋的一口一个了。
彭行烟想着忘了买咸鸭蛋，倘若肉松里加上半个流油的鸭蛋黄，那才叫一个咸香诱人。
红豆蒸少了，所以咸馅和甜馅各是五个，甜口取向的小彭没能多做几个甜馅儿。本着做多了也吃不完的精神，彭行烟装了咸甜各两个进了保鲜盒，打算带去公司，供给李珊这位奶奶。
自己搓搓激动的小手，挑了一个透明的碟子，把两个青团挤挤挨挨的堆在一块儿，显得格外笨拙可爱。
彭行烟正欲给它拍照开光传上微博显摆，就听见楼下传来了穿云裂石的喊骂声，那声音，可谓是直直穿透耳膜，让人完全无法忽视。
青团可以冷了再吃，瓜，不立刻吃，还有什么意思。
彭行烟一跃进了阳台，往下一看———却没想到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赵匡，那张不动声色的脸。
————我是剧情分割线吼——————
彭行烟站在阳台上观战局，看了半天，总算看明白了，楼下站着二女一男，男的自然是怪邻居，女的嘛，四五十岁左右，正是最会吵架的年纪，从言语间得知，她俩应该是赵匡的亲戚，正有板有眼的责骂赵匡加害他的父亲。
什么“法院、伪证、夫妻失和、杀人...”彭行烟傻了。
那二人言语里所用的皆是污言秽语，不堪入耳。她们骂骂咧咧，手都要戳到赵匡的眼睛，赵匡辩白一句，更有十句等着他。
彭行烟揪着沾了面粉的围裙摆，
她想下去帮帮赵匡。
动作早已先于思维，等她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抓起玄关吧台上的钥匙，急匆匆的跑进了电梯间。
3楼、2楼、彭行烟盯着电梯里的液晶屏——1楼“叮！”的一声，电梯门一打开，赵匡的脸映入眼帘，他看上去，状态太糟了，眼睛几乎全是红血丝，跛着的那条腿轻微的颤抖着。
而那两人仿佛看不到这一切似的，依旧高声咒骂赵匡是狼崽子，非得咬死自己父亲不可。周围渐渐聚集了一些看热闹的人，他们也在指指点点，互相凑近彼此的耳朵嗡嗡的说着什么。
直面这一幕，彭行烟好似力气被抽走一般，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赵匡的拳头越攥越紧，突然间，彭行烟觉得他应该是再也忍受不了。
“不行！”她一个箭步冲了上去，紧紧握住赵匡的手，赵匡一震，低头仔仔细细看她，仿佛不认识这个抓住自己拳头的女人。
末了，那骂街的二人看到彭行烟冲了出来，也是吓了一跳，收声从头到尾打量着彭行烟。
彭行烟把赵匡推到身后，直勾勾地回敬那二人带着刀子似的目光，“我们回去吧。”彭行烟一面回头冲赵匡挤眉弄眼说着，一面儿转过脸去，高高的抬起下巴，摆出一副恨不得活剥了对面的二人的神色。
好像纸老虎。没来由的赵匡脑内划过这一句。
后来，赵匡看彭行烟仍拽着他的手不放，便借势把她拖到自己身后。
面色阴沉沉的，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走向那二人，低声言语了几句，那二人脸色一变，怀疑的看了看赵匡，又瞪了彭行烟一眼，居然肯扭头走了。
彭行烟看那二人走了，一时觉得腿软，纸老虎成了软脚虾。
“赵匡啊赵匡，你这么有手段，怎么不早使出来！”心里嘀嘀咕咕，后悔下楼了。
围观的人群见没热闹看，也散去了，只剩赵匡和软脚虾立在原地，赵匡看着彭行烟，她神色讷讷的，张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像金鱼一样吞了口空气又把嘴巴闭起来了。
等回过神来，彭行烟已经跟着赵匡又回到了家门口。赵匡想了想：“我看到你发的消息了，不是有意不回复的。”
彭行烟把他这话在心里滚了一滚才反应过来，赵匡说的是她找自己咨询旅游去处的那条消息。
摇摇头，彭行烟觉得那都是小事。
“男朋友要来玩？”
“不是。”
赵匡得到了这样的回答，心情莫名的稍稍霁了些。
二人言语了两句，赵匡见她仍是神色凝重，看来是还在担心自己。
自己明明还穿着围裙，踩着拖鞋，模样滑稽，却仍有心思担心别人。
“能不能进去坐坐？”赵匡开口询问。
彭行烟跳跃的思维此刻又得到了发挥，“好啊！我正好做了青团。”
开门，赵匡跟着彭行烟进了房间。明显看出来，这是一个女人独居的房间，备用的拖鞋都是36码的，无奈之下，赵匡选择光脚。
透明碟子里的青团经过这一折腾已是冷却，彭行烟开口问道：“你吃甜的还是咸的？”
“甜的。”
“......”彭行烟极不情愿的，从蒸锅里拿出仅剩的两枚甜馅青团加进碟子里，再把咸馅的拨拉回去，端到赵匡面前。
赵匡长手长脚，一个人坐在彭行烟的迷你沙发上显得很局促，他接过彭行烟手里的叉子，果断的叉了一枚送进嘴里。
闻得是艾叶的独特香气，吃得是奶油和着豆沙的软糯，面皮也十分弹牙，甜度恰到好处，让人想接着再吃一枚。这么想着，第二个已经又吞了下去。当他把魔爪伸向第三个甜馅儿青团的时候，彭行烟啪的一下把手里的叉子拍到桌上。
赵匡吓了一跳，迟疑着，也放下了叉子。
彭行烟很满意他的态度，毕竟这是最后一个甜馅了，再让赵匡吃下去，她这一个傍晚的忙活就白瞎了。
“对不起，咸馅青团，姐姐不是故意忽视你！”彭行烟默念阿门，心满意足的眯着眼睛吃掉了刚从赵匡嘴下逃出生天的甜馅青团。
赵匡看着她被青团甜到心窝的模样，不禁觉得，这人和她的年龄极度不符，太幼稚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清明·啤酒与弯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