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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暗香浮动月黄昏(二) ...

  •   刘彦文看了看许尧,叹道:“你怎么又把你那登徒子的样子拿出来了,生怕人家不知道似的。她可不是寻常女子。”

      “哦?不是寻常女子?”许尧笑意更重。顾延放看看刘彦文,再看看许尧。庆幸自己逃过被他俩笑话时的糗态。

      刘彦文转身朝前走了,并未与他们多说,这人就是,时不时的没个正形,越和他理论,他反倒越跟你反着干,说不过不如不说。

      三人,前前后后的离开了。

      “还儿,你怎的才来?我这一身泥,快些坐马车回我家去吧……咦?你怎么耳根子那处有些红?”说完还偏头往雁还耳后瞧。

      这时候的园子,和她们刚过来的时候一样。风还有些瑟瑟,太阳却一点都不吝啬,肆意地洒在枝桠上,明晃晃的,时不时飘来一阵湿润的泥香,十分惬意。

      雁还对上她探寻的目光,说道:,“我们快些离开吧,不然你的手可就要留疤了……”她看了看周边,确定是没人的。

      听到这句话,刘重锦赶紧拉着雁还的手,碎碎念道:“快些,快些……我可不要留什么劳什子疤……”

      两人来这儿,没带着丫鬟。遇见一只白猫,刘重锦想着逗着玩儿,却不料猫上来就是一扑……当时就吓得她坐在地上……

      雁还找了根桃枝,不成想猫儿却向她扑过来。她退后好几步,连带着跺脚挥舞手里的枝条,才赶走了它。

      两人出府后,坐上马车离开,才命仆人叫上丫鬟随后回去。

      这边三人到了后园,招呼着行了礼。魏氏知道女儿受惊,连忙询问,才知道重锦已经同雁还先回去了,又向许夫人说了情况。郭氏关怀了几句,叹着野猫骇人,又吩咐了下去清理园子。

      林烛伊看着他们三人,目光投向许尧。

      他也正好含笑看她。

      她微微低下头,眉头蹙了蹙。轻轻道:“君衡看着似是瘦了些,平日里也莫要太劳累了。”说完抬眼看了看他,转身慢慢走向亭子旁的海棠树下。

      海棠花开得早,此时树上白茫茫一片。

      “我平日里可是闲人一个,哪里来的劳累,可能是天气转暖,穿得自然少了,烛伊妹妹看错了。”许尧一边说着,一边跟在她后面。

      许尧比她年长三岁有余,但她从未叫过一声哥哥。

      在她心里,他们是同岁的。可以有很多话可以说,很多事可以做。她抬头看树上的海棠,白色的花,小而多,中间点缀几盈绿色。的确是韵味不凡。

      “枝间新绿一重重,小蕾深藏数点红。”许尧轻轻的念到,随即又笑了笑。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将他的表情一一收下。

      这句诗很应景。而她却想到的是那句“自今意思谁能说,一片春心付海棠。”

      海棠,很美。她想,他定是这么认为。

      亭子里的顾延放,看向树下两人,端起桌上的茶,又放下。转头看了眼刚刚坐在自己旁边的女子,随口说了句:“你的簪花倒是别致。”

      女子摸摸翠珠小簪,羞红了脸。

      白宅,今日白家三小姐回来了,是独自一人的。

      贾姨娘已经很久没看见自己的大女儿了,见了她自是心疼万分,家里上上下下也都跟着忙活。

      白雁还对这个三妹妹没有太多的感情。最多不过当年她同自己闹的那一出……

      径直走向房间,她已经开始帮父亲打理有些商户。近期父亲因为南下,后来又进了大牢。几个布匹商户便出尔反尔开始提高供应布匹的价格,她得想想怎么帮着父亲处理。

      院子里扫地的唰唰声很清脆,没有树叶,甚至连尘土都很少的地上,小厮们每天都忙着打扫。大嘴李厨子在梆梆的剁着什么,旁边绿芜看的出了神,嚷着想伸手试试,被站着抱臂的怜青阻止了,绿芜有些愤愤,鼓着腮帮子,惹得大嘴李哈哈笑。

      第二天一早, “大小姐,三小姐来了。”外面传来绿芜的声音。

      她这才刚刚回来,怎么又这样急着见自己?

      “雁芷,进来吧。”

      说完外面就走进来一个妙龄女子,穿着嫩黄的轻纱里裙,外面搭件儿同色的布衫褂子,腰间挂着两块青玉穗子。进门后,身后的丫鬟便拿下主子身上穿着的披风,外面还是带着稍许寒意的。

      她步子轻盈,连带着头上插的两支素色步摇簪子轻轻摇曳。

      倒是纤纤柳姿。

      “姐姐,妹妹早知你不喜甜食,专门从夫家家乡给你带来些小腌菜,很是爽口开胃。”说着便让丫鬟拿出一个小坛子,青花瓷的坛子精巧别致。

      “昨日一路舟车劳累,何必急着这一会儿来看我。你的心意我就收下了。”青芜看见了便把坛子收起来。

      白雁芷本来堆砌满了笑,一下子有点僵硬。她这个姐姐的话,不过分热情,甚至还有一丝冷淡。

      “姐姐是不欢迎我回来,还在为那件事生气吗?”声音有些颤抖,倒也看不出是不是真的委屈。

      雁还抬眼看她,父亲最喜欢贾姨娘,而白雁芷有七分与她母亲相似。当年雁还的婚事因白雁芷被取消一事,闹得人尽皆知,白家怕丢了脸面,等到白雁芷及那天,年氏就做主给她说与了一桩婚事。

      对方是一个穷书生,家境不算富裕,甚至可以说是寒酸。

      雁还拉起白雁芷的手,轻轻握着,眉眼间舒展了许多。关怀的说:“妹夫待你可好?家里有什么困难就给父亲说,他到底是疼你的。”

      雁还抚了抚她的手,这双手不如以前那么细嫩,但她看见雁芷的腰间佩戴了半块玉佩。以前她是从未见过的,这明显是信物。看来那妹夫待雁芷到还不错,起码两人还算情投意合。

      白雁芷兴许是听到姐姐说父亲,眼睛里起了湿意,回握着雁还的手。“他平日里忙着读书,但时时不舍得让我帮着他,公婆也待我极好。只是给他缝缝补补,日子过得也还安心。昨日我回来看见父亲,去见他,他只在房里向我说了几句,却并未让我进去。”

      在说起夫君的时候,她的语气很柔和,眼尾有些上扬。白雁还又看了看那枚玉佩,玉面清润,想来这妹夫是花了些心思的。

      白雁芷看着姐姐投来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是甫詹让我每日戴着,不是什么好物什,让姐姐笑了去。”

      “难为他良苦用心,我看着倒比旁的好看。”

      白雁芷笑意难掩,手指摸着玉佩上面的穗子,这是她后来挂上去的,他也有一个,缀在青衣长袍上,摇曳着,拨动着她的点点情愫。

      白雁还的心情也跟着有些愉悦,她想起曾经看见父亲命人给白雁芷送银子,现下看来雁芷却不知道,想来应该是父亲借着旁人的名义送的。

      她没说什么,只是抬手抚白雁芷的肩。二人又坐了许久,白雁芷说她了些嫁过去后的一些事。后来又问起白雁还的婚事,姑娘家难免说这些闺房话题,她只是微微摇摇头没说什么。上门提亲的不少,她却好像没了心思,就想帮帮父亲,不嫁也没什么不好。

      她想起了十六岁的时候给那人做的腰带,他送她的玉簪,还有许多,也许是时间久了,越来越模糊。模糊到忘了他离开时背影的决绝,忘了她信里的永不再见。

      窗外阳光明媚。

      白雁芷变了许多,不过一年,以前的任性劲儿像是削减了许多。两个人一人说,一人听,到底是自家妹妹,哪里有什么恨不恨的,有些事情,是时间都可以改变。

      屋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就看见白老爷身边的小厮进来,行了礼说道:“大小姐,三小姐,老爷夫人在前厅摆了一桌家宴,让小的过来请二位小姐过去。”

      二弟和三妹妹都回来了,也算是团圆了。

      二人一起过去。白雁还坐在白廷书旁边儿,贾姨娘见女儿过来了,招招手,起身让她与她父亲挨着坐。

      白雁芷看向坐在主位上的父亲,手指绞在一起,似乎想说些什么,嘴唇泛着点白。

      “坐下吧,你娘备了许多你爱吃的菜。”白劲儒语气还算缓和。白雁芷听罢坐下,脸上露出几分开心。

      贾姨娘看看女儿,有些心疼的说:“你也是吃了苦了,过去可得收收你的脾气。别让你父亲和为娘担心。”
      说着像是要哭了,被白雁芷安慰了几句,又说笑起来。

      结束后,雁还陪母亲走在后院里。白劲儒席间问了几句白雁芷的婚事,那时是年氏一手安排的,虽说他们门户不算小,但当时能找到愿意娶她的已经算不错了。毕竟她寻死觅活抢姐姐的夫君一事,可是传遍坊间了。

      年氏对白劲儒感情很深,从来都是对他言听计从。这一问,在她心里已然成了责备,她有些郁郁,越发感到堵闷了。

      许尧接到消息,徐大人出事了。

      毓秀亭已经竣工,不出几天徐大人多次启奏言明亭内神佛塑像有问题。皇帝听闻后,连忙派人查看,果然发现佛祖掌心似刻有“祥天”二字。

      徐大人一口咬定,这是谋逆之心,祥天也有“降天”一说,而天子不正是皇上吗?是这修筑之人,居心不良……

      皇上很快就命人着手调查。

      李广自然脱不了干系。

      …………

      许尧接到的消息是有人出来作证,供出是徐大人命人让他们偷偷刻这二字。还拿出据说是徐大人给的信物……

      若说徐大人有谋逆之心,皇帝是断断不信的。唯一可能的就是陷害李广,皇上自然不会姑息。

      当时就将徐大人关押起来,听后处置。

      …………

      白雁还昨日想着和三妹妹一起去看看四弟,托人告诉他今日在宫门外见。今儿一大早就出发了。不成想在路上马突然不走了,赶车的怎么鞭打它都不动。

      后面一辆马车跟着停下,掀开帘子,许尧就看见白雁还站在那儿,脸上显得有些焦急。

      问了小厮,才知道原来是马车坏了。他从帘口探出头“不知白小姐是要去何处?”

      雁还转头,正是那日在许家遇见的许家大少爷,行了礼并未说话。

      她想起了园子里他的那句话……

      “我看姑娘今日若有急事,不妨与在下同行,一来我俩算认识,也还安全,二来也可解了你的燃眉之急。”

      她的确有些着急,虽然对他那日的话还有些不满,但约定好了时辰的,要是耽搁了就见不着了。

      “那就有劳许公子了。”说罢便上了许尧的马车。

      他们俩人是同路的,白雁还敢上车,也是因为这去宫中的路只有一条。

      等她进去才看见他穿着官服……不正是那天在大理寺看见的审判官吗?

      马车里倒是宽敞,他们面对着坐着,稍稍有些错开。许尧打量她,还是那么素净,与之前见到的她一样,娴静端庄,容颜清丽。

      还真是个难得的美人……

      许尧笑笑,眼睛有些亮亮的,开口说:“姑娘这是去皇宫的路,可是有什么事?”

      他问的似乎有些唐突,他们还没熟悉到互相讨论这些问题的时候。

      白雁还抬头看他:“大人,民女是有些私事要办,多谢大人载我一程。”

      就这一会儿,她的称呼就变成了“大人”?倒不如“许公子”来的好,再看看身上的官服,是大人不错。

      他挑眉,接受她的道谢。

      车帘外面坐的是绿芜和尘安,此时绿芜正在看这冷脸随从。“喂,照你这速度,太阳都要落山了。”绿芜有些无奈的说道。

      没想到人家并没有回答,连头都没转过来,手下还是不紧不慢的赶着马车。

      绿芜“嘁”一声,她还不稀得和他说话呢。

      马车里两人倒是再没说过话,许尧也没提及那日的事。一路上有不少叫卖的吆喝声,这些小商贩早早的便来摆摊,一天才刚刚开始。

      不一会儿就到了宫门口,白雁还下了马车,帘子是拉开的。她道谢的声音有些内敛,不甚大,却听得很清楚。许尧摆摆手,放下帘子。

      想着倒是个有趣的女子,光谢谢就说了不下几次,也不见有什么“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娇羞姿态。忍不住又打开帘子,她在跟一个侍卫说话,还给了什么东西。

      许尧眉头不自觉地微蹙……

      那倒也难怪了,原是急着见人,才百般感谢。

      那人正是白廷礼,穿着一等侍卫的衣服,白雁还和他说话要稍微仰着头。

      “怎么不见三姐姐,不是说你们要一起来吗?”白廷礼看着长姐,有些失落的说。

      白雁还回答道:“你三姐姐今日早上身体不适,郎中说是水土不服,所以就不来了。托我给你带了件儿她自己缝制的衣服,在刚刚那个包袱里放着。”

      白廷礼有些担心的问:“我也不缺那些,让她在家里多休养几天,不要急着回去。”

      他从小就和白雁芷一块儿长大,年岁不相上下,关系很是要好。跟白雁还说话,还有些拘束,不是很自在的样子。

      后来俩人又说了会儿话,白雁还没有多留。

      许尧进了皇书房,皇上正坐在桌前。脸上威严刚毅,明黄色的皇袍衬的他带了些许柔和,但紧邹的眉头还是暴露出心事重重。

      皇帝看着许尧行完礼,说:“许爱卿来了,不必拘束,朕今日召你,是想与你谈谈心。”

      正坐在厅中的皇上比许尧大了九岁,也不过临近而立。

      但是看着有些苍老。

      许尧笑道:“能为皇上分忧是微臣应该做的。”

      “哈哈,好。不过,我最近听说你和徐大人走得很近,想来你已听闻昨日之事,你可有什么看法?”

      徐大人出了事,皇上便召见他,必然不是问他的想法,一个臣子,还是平时在皇上面前说不上什么话的臣子,就算有想法,皇帝也未必采纳。

      在李广还未近皇帝身边时,国家政治清明。那一年江浙地区发大水,皇上亲自视察民情,不过半月,治水就已安排妥当。离开那日,车马送别,热闹非凡。

      他无疑是勤政爱民的,但到了犯错误的时候,这一点自然就抛之脑后了。一心向着神佛,对李广的纵容造成了不少的官民离怨。

      许尧不出一会儿便答:“徐大人与我都喜爱围棋,臣平日里也总是向他请教,还说什么后辈可为。臣也知道不过是鼓励微臣罢了。昨日一事,微臣也很是惊讶,臣斗胆没有什么想法,皇上自有定夺。”这一番话说的很慢,倒像是真的在拉家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4.暗香浮动月黄昏(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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