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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逼走留都 留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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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六年,腊月二十六,大寒。
进入冬月后,往南沿途就是天寒地冻,千里冰封的景像。二人便是打算就在应天府周边渡过寒冷的冬日再说,只是这一路下来,各处城池因为守军府军被调往陕西,山西剿寇,导致多座县城守军稀少,各县城防严控,进出严查,并限人数进出。二人一时没有找到合适的落脚之地,只得继续南下。
年末,容楚二人到达了吴江。
吴江亦是富庶之城。西北部一片战乱,这里却是一派祥和安稳之样。即使是冬日,也不减江南秀色之姿。城里城外,虽大雪覆盖多数建筑,仍能见高楼亭阁,飞檐翘角,甚是气派,街上行人多是衣着锦绣,气度悠然。
池红双不由赞道:“想不到这江南果然富足,我们倒是没来错呀。”
容楚未及开口,就先急促的咳了几声。池红双伸手替她将围巾裹紧了,她方喘气舒服些,只是脸色仍是苍白。
池红双心里又增担忧:“怎么了入了冬,你的咳疾就一直没好呢。我们找个客栈先住下来,请个大夫看看。”
容楚示意她不用担心 ,道:“就是天冷了,咳几声,不打紧的,过了春日便好了。”
池红双挽着她胳膊,道:“再过几日便过年了,我看我们得在吴江休息一阵子,等你身体好了,我们再决定。”
容楚没有太多主意,仍由她作主。
吴江不比永宁,地处繁盛,物资皆贵,二人初来咋到,也不敢花费太多,先是住了两日客栈,池红双便在城中偏僻街尾租了间小民屋。
崇祯七年,正月初十。
对于去年下半年的剿寇结果,圣上非常不满。本是要合军围剿,凯料几路流寇都逃出围合,反倒分散各省,攻占了其它城池,这边朝军白白摆了一个大阵势。因此,涉及到相关参与剿寇的朝军府军,全部受到责罚,或调任,或罚奉,或贬职,或流放。
赵臣两次出军,皆无攻而返,亦受责罚,调往留都。纪平走动各种关系,希望能将她留任京城,亦是不能。
旨意一下,过了元宵,二月初便要赴任。
留都,即应天府。洪武初年,南京就是京师,称应天府。永乐十九年定都北京,称顺天府,于是原应天府南京,便称为留都。
但在留都,仍留有一套完整政权机构,也设五府,六部,九卿,都察院、通政司、五军都督府、国子监、翰林院、太医院等等衙门,品级与北京完全相同。
这个叫两京制。
留都的政权机构,主要由南京守备,协同守务和参赞机务组成,其中守务多由公,候,伯担任,而这个参赞机务由兵部尚书传任。
留都的这个政权机构,虽品级相同京官,但实权则小多了,只管南京及南直隶地区。并且顺前代沿制,为了防备这些守备坐势造大,皇帝又专门设立了一个与守备平行的不相统属的官职叫守备太监,目的是监督保障留都这个政权仍掌控于皇帝。
正所谓,得势者京都,失势者留都。所以,一般的有权有势的官员是绝不愿被调任留都的。
但是,留都有一个特殊之处,地处江南,经济富庶,管辖范围甚广,直隶的州府有十八个,这十八州府,直接对六部负责。
所以,这正是赵臣所愿。
前面说过,留都真正的政权势力是三人:镇守太监、南京守备、和参赞机务,而参赞机务就是南京兵部尚书。
此时,留都的六部之一的吏部尚书叫王永光。王尚书在天启五年1625的时加封太子太保,天启六年就转任留都兵部尚书。崇祯元年1628年转吏部尚书。而这个王尚书正是纪平的多年好友。
王尚书在留都政权里是说得上话的。于是赵臣按班就部,顺势而行,特申为冶安防务设置新营五行营。再因新组营军,人员缺稀,准她往十八州各地招募精壮新兵。
募兵的作用就是用来打战的。虽为兵,不世袭,隶属于民籍,可以因战事需求扩编裁减。按赵臣计划的五行营,分为金木水火土,每营500人,暂募2500至3000人。这3000人将由赵臣亲自领军训练,不久将是一支有力的利箭,开启赵臣的篇章。
在京城,她说不上话,领军作战亦无法做到令出军行,倘若在留都让她建立一支自己的军队,那将是另外一副景像。
而留都这边之所以同意她新组营军,是因为赵臣说了一段话:去年三月,流寇人数10多万,去年七月,流寇人数增至四五十万,去年九月,流寇增至六七十万。今年不知道会增至多少。我举个例子,去年八月,河南流寇约五十万人,朝军从各地调拨官兵协剿,总的约四十万人,此时,河南湖广陕西全部要设防,每处实际据点守疆的大多不足上万人,可见守军之艰难。而,重要的,那些官兵被调走的各城池留下来守城的士兵只剩余近千人。在这样的混战的情况下,留都纵然不会被调拨,但留都周边的城池官兵被调光,一旦留都有险情,谁来解围?
是的,谁来解围?三大主势的人面面相觑之后,又紧急商议权衡利弊,最后同意了她的申奏。
只不过,特赦组建五行营之后,兵部给她配了一位叫高有德的人来监军。这个高有德是守备的远房亲戚,是个文官,虽饱读诗书,但对行军打战是一窍不通。所幸他看起来非是那种指手划脚之人。
赵臣对他礼待有加,出行各州也都与他平起平坐,以期相安无事,各司其职。
冬尽春便来,春来便是百花盛开,满城纷芳之时。花一开,人的心情自然也就开心了。
话说赵臣被调往留都,最开心的人应该就是孙中圣。
本是想到纪平府上,打探些消息,不料几次上门都没有碰到面,下人禀报说,纪平最近频繁与各部人马走动,经常不在府上。
孙中圣料想他是去替赵臣打点关系。一想到这数年来,纪平对赵臣这个外来人,比对自己这个亲外甥还上心,就很是不平。
本是喜悦的心情不免有些浮躁,恼火的朝随行心腹曹正道:“我这个舅舅,真是越来越糊涂了。赵臣那小子都有被谪发至留都了,他还在跑前跑后的替他周旋。”
曹正眯着三角眼,应和道:“自从赵臣进京之后,这几年来,纪夫子的确苦心栽培,胜过大人您。”
孙中圣悻悻离开纪府,边走边怨,道:“到底我是新外甥,那赵臣是什么东西。”
曹正四处瞧了没人,哈着腰低声道:“大人,小的有一句话提醒您。”
孙中圣最不喜人家故作神秘,不悦道:“要说便说,吞吞吐吐的!”
曹正贼眼一没,细小尖声道:“小的观察了这个赵臣几年,发现他很会迎合夫人。夫人是个文人,赵臣就专来那些斯文儒雅文绉的伎俩。奉上几本古籍,添上几只古董,讨得他欢心。”
“你这样一说,倒真是如此。”孙中圣回想往年一到纪平生辰,或逢年过节,赵臣最喜欢的就是找寻各种书籍典识,还每每亲自下厨做一顿好吃的饭菜给纪平,哄得纪平心花怒放似的。这赵臣可真是虚伪。
曹正又道:“大人,不防也学一学,咱也给夫人奉上他喜欢的东西。且不说是讨他欢心,就说是咱得了宝贝,一介粗人不懂鉴赏,就孝敬他老人家,一来保护了古籍,不至辱没,二来也希望多向夫人学习学习。这样一来,纪夫人必不会推辞。”
孙中圣听了先是眼珠瞪大,后又眯眼,疑问道:“这些繁文缛节真有用?”
曹正直起身子,道:“咱得想法子呀,有用没用咱得试试。”
孙中圣深吸一口气,道:“可这古籍哪里才有呀?我又不喜欢这些。”
曹正伸手指了个方向盘,道:“咱京城若说玩古籍第一人,非咱东阁大学士徐上风徐学士了。”
“可我与他不熟呀,他如何能帮我们?”孙中圣一阵焦急。
曹正伸示意他莫急,道:“徐学士喜好古玩,在京城开了一间文玩楼,不过他不方便出面,一向由他的一位管家在打理。这个管家叫老蔡头,正好跟小的是老乡。所以,大人正好可以去文玩楼走走,让小的这位老乡替咱挑挑看有什么好东西可以孝敬纪夫子的。”
孙中圣听此,脸色瞬间大展,笑了道:“快走,快走,看看有什么宝贝。”
二人一路疾步而出,转向城北,走了一个时辰,才在一条小巷子里找到曹正所说的那家文玩楼。
只见巷尾尽头的一栋两层小楼,让前小破旧的模样,冷冷清清的,若是不注意必是不会踏及。
曹正见到孙中圣脸露不悦,便他怀疑此地是否真是文玩楼,便示意他看着一楼侧边一个小门牌,上面写着,承文楼三字,道:“徐学士为人低调谨慎,不想太过招摇,所以店面也做得普通朴实了点。这样也是为了不引人注目。其时里头的宝贝可是价值连城。”
说着间,曹正已经领着孙中圣走至门口,只见从里头走出一个四十开外的男人,那人头戴毡帽,身着皂黄棉袄,长脸黑瘦,远远看着曹正二人便拱手道:“孙参将,曹大哥,有失远迎。”
曹正回礼道。“老蔡头,今日我与我家大人过来捧捧场,还要劳烦您了。”
那老蔡头态度甚是恭敬,伸手牵引,道:“您二位到来,是我承文楼的荣幸。今日甚是凑巧,我家老爷也在。”
噢?孙中圣与曹正对视一眼。
徐上风是京城有名的文人雅士,喜好书石,喜饮茶酒,喜欢交接同好朋友,为人亦是和善,并且他对同乡朋友很是慷慨,经常救济贫困学子,亦为家乡铺路建桥。京城中人提起他,多是赞赏。
老蔡头又将二人引至厢房,道:“二位莫急,我家老爷正在偏房饮茶。”
说着推开了一间房门,但见里面茶果前坐着一个人,正细细嘬着杯中之水,此人正是徐上风。
那徐上风气质幽雅,破有闲云野鹤的几分闲逸,尖尖的头上罩着一只方帽,身着深蓝长袍,几缕秀气的短须垂落于脖前,被他时不时抚摸得光亮发逃溜。
看到他的人都会想到一个词,云淡风轻。
孙中圣人二随即行礼道:“徐学士,有礼了。”
那徐上风转头看二人,随即便微笑招呼道“快请进,莫要客气。”
孙中圣二人近至桌前,方瞧见,桌上茶具俱全,热水冲泡香茗,正冒着微微烟雾,一股清香扑鼻而进。不由赞道:“徐学士,好有雅兴。”
“半壁山房待明月,一盏清茗酬知音,待到春风二三月,石炉敲火试新茶。现在正是新茶上市的季节,我就是喝几嘴,还正好碰见了孙参将,不如您过来尝一尝这洞庭碧螺春。”那徐上风儒雅一笑,便起身迎接。
曹正忙低头回礼道:“徐学士太客气了,小的受宠若惊了。”
徐上风脸上仍就笑意如风,并以曹正身份低级而鄙视,仍是沏茶两杯,让老蔡头分至二人。
老蔡头给二人端上茶后,二人如获琼浆,细饮之后,狂赞一番。
其时孙中圣就是一粗俗武人,搬刀弄斧他在行,饮茶品茶他哪里懂得什么,好茶他也绝是饮不出来什么一二,只不过迎合奉承几句。
徐上风显是知道,并不尴尬,只是道:“孙参将今日如何有雅兴来这承文楼?”
孙中圣未开口,曹正先是恭敬礼道:“我家大人,去年年底得几位朋友要相助,今日便想着来挑几件墨宝,答谢众位好友。”
徐上风问道:“有可挑中?”
曹正敬道:“未有。刚到承文楼。”
徐上风道:“让老蔡头给你们推荐几样,喜欢什么就取走便是,算我给孙参将的随礼。”
孙中圣忙道:“这可不成。”
徐上风道:“孙参去年剿寇有功,我与纪夫子也算相交,贺你一份礼也不算过。我呢喜欢这里是因为有书看,有石头玩,有茶喝。但这承文楼是老蔡头打理,凡事也别打我名头。所以权当是老蔡头给您的。您也就不用在意了。”
“这,,,,,,”孙中圣一时犹豫。
曹正眼珠一转,忙起身拜谢,道:“那多谢徐学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