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禾》蜷蜷之居

9、回归 第

　　第二年，筱禾的身体很不好，经常胃痛，一桩一桩的敲打着胃部，但他没有去看医生，他需要这样的钝痛感来提醒着自己还活着，而活着，比什么都好。
　　筱禾课没耽误，很少去图书馆，基本就是两点一线——教室，出租屋。

　　这天阳光甚好，透过松垮的木窗，斜铺进房子，似薄纱，轻笼烟尘。筱禾把折叠凳搬到窗前，窗太旧，边框半掉，已经是老得走不动了，不可能打开，幸好有一块玻璃碎掉，暖暖的空气就那里进来。
　　筱禾漫无目的地翻着《存在与时间》，从图书馆借来的，一股残破不堪的怪味。
　　胃又开始疼了，比以住任何一次要来得凶，筱禾两手抱胸，侧身蜷缩在椅子上，冷汗刷刷地渗出来，青筋直冒，这次可能会死在这里吧！
　　“小筱禾乖乖，快把门儿开开……”一阵阵豪迈的敲门声从外边传进来。
　　这么有爱的门铃，除了桃子再无他人。
　　“桃……子”，筱禾想去开门，发现自然连话也说不好了，更别说去开门。
　　“筱禾，你再不开门，奴家就要走了啊。难道真的不在？”
　　筱禾怕桃子真的走了，一急身后的热水瓶打掉，哗啦一声巨响，16块的代价捡回一条命。

　　筱禾再醒过来的时候是晚上了，周围冷冰冰，是在医院里，讨厌的消毒水味道。
　　“你醒啦？”
　　筱禾定睛一看，是周中和，还是一样的腼腆。
　　“我……怎么在这里？”
　　“你晕倒在出租屋，还好桃子发现，把你送过来医院。胃溃疡，医生说你再不治就要把胃切掉了。”
　　“桃子呢？”
　　“赵正带他回去睡了，折腾了一天，打电话给我们的时候都哭得说不出话来，啥都没吃过。筱禾，你就是这样照顾自己的吗？”
　　“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从没见识过这么凌厉的周中和，让筱禾觉得以前见到的都是假相。
　　“嗯，医生说还要住院几天，现在只能喝白粥，要少量多餐，我给你买去，不想吃也得吃。”
　　筱禾现在除了唯唯喏喏，已经没有任何立场为自己申辩。
　　周和中走之前给筱禾灌了几口温水，走到门口还回过头说：“凡楚不在学校，我们已经给他发过短信，他还没回复。”
　　“哦。”

　　喝过白粥的筱禾又混混噩噩地睡着了。
　　第二天刚醒过来就差点被桃子扑倒。“筱禾，担心死奴家了，你怎么忍心离奴家而去。”说罢，还煞有其事地挤几滴泪水出来。
　　。。。。。。
　　“对不起桃子。”
　　“哼，道歉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嘛。筱禾，这次押也要把你押回宿舍住，你别想再拖下去，行李明天我们帮你搬回来，出院直接回咱宿舍。”
　　“哦。”
　　李文斌也在，赵正和周中和还有课，没来。

　　被桃子闹了半天，下午他终于良心发现地走了，恭送完桃子，筱禾又会周公去了。

　　夕阳西沉之前，筱禾又醒过来，周围昏暗一片。口渴了，正准备伸手开灯，被一只手抓住，手指纤长有劲。
　　那人另一只手开了床头灯。
　　“喝水吗？”
　　“嗯。”
　　想接过他手里的杯子，被拒绝，就着递过来的杯口慢慢地喝起来。喝完，那人掏出手巾把嘴边的水迹轻轻抹掉。
　　筱禾偷偷看向他，脸上部分隐在黑暗中，胡子渣跑出来了，几天没修理过了，衣服有点皱，很憔悴的样子。
　　有多久没见过他了，似乎很久，久到一辈子的时间。

　　开始冷场，双方都没说话，筱禾靠着枕头坐，他坐在床边，很大的气压。人和人总是不一样的，筱禾想，自己的存在感很薄弱，如果不是桃子，死了一来半个月也不会有人发现。想想自己也算是经历过生死的人了。
　　“感觉好点了吗？”那人率先打破沉默。
　　“嗯。”
　　“胃还痛吗？”边说边隔着被子轻轻抚摩筱禾胃部。
　　筱禾像一只被撸顺毛的小猫，眼睛半闭，又有去见周公的趋势。
　　“肚子饿么？我熬了白粥。”
　　“嗯。”
　　“桃子差点杀了我。”
　　“嗯。”
　　“回宿舍吧！”
　　“嗯。”
　　“想我没？”
　　“嗯。”

　　康复出院的筱禾，荣归宿舍，诸人（其实只有桃子）沿途载歌载舞，夹道欢迎。回归后的日子也没什么特别，只是顿时成了国宝，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做，恨不得筱禾每天只喝白开水就好。
　　“长此下去，我要飞仙了。”筱禾唉声叹气，四肢乏力。
　　“那正好，一人得道，咱们鸡犬升天。”大家视若无睹。
　　“唉~~~~”
　　说话间，凡楚推门而入，手拎湖绿保温瓶，放在桌上，拧开，香气四溢。
　　闻到香味，筱禾已经忘了矜持俩字，整个扑过去，是三鲜粉，青菜、蘑菇、火腿拌桂林米粉，对这个长期不沾荤的人来说，满汉全席也不过如此。
　　“你那残缺的胃，也只能吃这个，将就点，等好了，我再带你吃好吃的。”
　　“嗯嗯。”筱禾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你这个死外援，你破坏规矩，在被告人没完全觉悟之前，咱们不能太心软啊。”桃子又开始愤愤不平，捶胸顿足。
　　筱禾自知理亏，再三表示此类罪行肯定确定一定不会再犯，会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就差没歃血立誓。桃子众人才哼哼两声，说现在还在观察期，如若再犯，斩立决！
　　“桃兄，你明天不是有日文闭卷考，看了没？”李文斌适时提醒道。
　　“惨了，死人日本鬼子，万恶的选修课，上学期已挂了一门选修，这个可不能再丢了，不然老子要修到大五都没修完。”说罢呱呱乱叫地跑去找熟人要资料去了。
　　“既然这么讨厌日语，还选，活该不过。”
　　“你们有所不知了，据说选修日文的都是美女。”赵正一语中的。
　　。。。。。。。
　　穷心未尽，色心又起。

　　筱禾可管不了那么多，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吃好才是人生大事。
　　“吃慢点，细嚼慢咽，又没人跟你争。”张凡楚看不过去。
　　筱禾鼓着腮帮子拼命点头，生怕凡楚以后不给他带好吃的。
　　“哈哈，现在才发现，你不是兔子，是小仓鼠。”
　　筱禾有奶就是娘，仓鼠总比饿死鬼好。

　　筱禾跟凡楚又恢复到之前的关系，虽未到形影不离，亦不远矣！而且筱禾似乎比以前更活泼，俩人相处融洽。

　　竟然我们不能在一起，就让这份感情永远沉没在我的胃里，这次我会好好把胃堵住，不让它再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