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国无帝姬》郭初筵

39、乔渲

　　坐在桌上，程意仍然心不在焉，她一直时不时地转头看公孙昭那一桌。当看到他正和煦地微笑敬酒时，程意觉得也许他早就释怀了。自己在他心里不过是个行为乖张、性情古怪的纨绔罢了，以后也就是少接触便好。
　　看着公孙昭如常地与董设丞谈笑，程意逼迫自己转过头不再看他。
　　突然席间出现了一阵私语声，只见众桌之前坐上一位高挑的青衣女子。
　　她手中抱着琵琶，缓缓坐下后才抬起脸来对众人微笑示意。
　　她抬起头的一刹那，露出的容光艳丽无双，如桃面粲然生光。霎时间，四周皆是一片抽气声，继而小声议论起来。
　　“这就是观露阁的乔渲姑娘，今日可是托董公子的福能一睹芳容。”
　　“听闻董公子好琵琶，这乔姑娘技艺高超，他自然不会放过大饱耳福的机会。”
　　程意听着同桌的二人交谈，不禁翻了个白眼嘟囔道：“什么好琵琶啊，还不是看人姑娘长得好看？”
　　她边说边腹诽道：
　　“男人啊……”
　　乔渲手指挑弦，婉转清脆的临江仙在层楼栏杆间回荡起来。
　　程意向她看去，她果然长着一副绝世容貌。皮肤白皙近乎透明，穿着水青色纱衣本该觉得清冷，可她的五官又无比立体明艳。一双凤目流盼，总是透着盈盈笑意，鼻梁如刀削般精致高挺，饱满娇嫩的双唇隐约含笑。这张脸既妩媚又英丽，叫人看到再难移开眼。
　　程意身旁的人全看痴了，谁也没有在意她的临江仙弹得如何，看遍环肥燕瘦的年轻公子们此刻都不顾姿态，出神发愣着。
　　这桌上只有程意还记着端起杯子嘬了口茶，她无意间看到身旁的程慰也如其他人一般盯着乔渲痴笑着，使手肘用力杵了他一下。
　　程慰回过神来，一脸茫然地对上她鄙夷的眼神。
　　“世子爷，请你管理一下自己的眼神！莫叫人家看笑话好不好！”
　　程慰脸上有些挂不住，局促地端起茶喝了一口。
　　程意斜了她那没出息的二哥一眼，抬头发现那乔渲似乎看了自己一眼，但她的目光很快便移开了。
　　程意心里奇怪着她有种莫名的熟悉感，脑海里慢慢摸索起来几个月前那双同样媚眼如丝的凤目，但想起她被缢于白绫下扭曲瞠目的脸，又觉得这两个人明明一点都不像。

　　乔渲一曲临江仙弹罢，盈盈站起来对在座宾客福身行礼。
　　一个小侍女将她手中的琵琶接过去，随她离场。席间众人眼神一直追随着她的步伐，尤其是董玟风简直恨不得将眼珠贴在她身上，眼见着她缓步向楼下走去。
　　乔渲路过董玟风那桌时突然向他这边走来，董玟风见她眼含笑意地越来越近，心跳骤然加快，不禁坐直了身子。
　　乔渲走近后，董玟风正要站起身，却不料她站在公孙昭身后停下了。
　　她身旁的侍女柔声道：“阁下可是公孙大人？”
　　公孙昭在她刚刚出场时，也惊叹于她的貌美多看了几眼，只是等她手下琵琶声起，他听着却是不过如此。看着周围人如痴如醉的模样，公孙昭垂下眼来笑着摇摇头，心里腹诽着这些人怕是都被眼睛蒙了耳朵。
　　继而他又瞧了那头的程意一眼，看到她竟没同他人那般的一脸痴相，也自在地斟酒独酌着。
　　他大部分时间都在跟董设丞谈话，没有同他人那般与乔渲有那么多的眼神交流，此刻她走过来也实在让公孙昭摸不着头脑。
　　他站起来道：“正是在下，不知姑娘有何指教？”
　　乔渲走过去时，所有人都看向那边，程意也看过去，见公孙昭站起身与她说话，心里顿时觉得沉闷起来。
　　董玟风坐在公孙昭的不远处看着乔渲对他那副含春留情的目光同样觉得胸闷，抬手灌了自己一杯闷酒。
　　乔渲抿嘴浅笑着，伸出手来比划了几个动作，她身旁的侍女道：“我家姑娘说她很敬慕大人，想过来敬大人一杯。”
　　那侍女说完，乔渲给公孙昭倒了一杯酒端给他。
　　公孙昭看着那杯酒犹豫了片刻，出于礼节还是慢慢抬手接过来，说道：“多谢姑娘。”
　　他一饮而尽后，没想到乔渲接过他的杯子来，又倒上一杯酒，手上做动作道：“小女敬公孙大人。”
　　说完，便将那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她这暧昧的动作让在场的宾客傻了眼，一石激起千层浪，席间私语声顿起。
　　董玟风瞪大了眼，手里死死捏着自己的杯子，似乎要将杯子捏碎。
　　公孙昭看她用自己的杯子喝了酒，也一时僵立在原地，红着脸不知该说什么。
　　程意看公孙昭耳根子都红起来了，他那局促羞涩的神情让程意无比熟悉。公孙昭贯会用这含羞带臊的神色惹她欢喜，只是他面对着这倾国之貌的神态让程意又恼怒又苦闷。
　　“哎，你瞧，这乔渲姑娘看来是对公孙公子有意啊。”程慰突然凑近她说，仍旧看戏般地往那边观望。
　　程意咬了咬牙，将手里的筷子重重一扔，沉着脸大声道：“有什么好看的，无非就是一个到处留情的风尘女子罢了！”
　　她的声音传遍二楼，众人包括公孙昭都纷纷朝她看过来。
　　程慰对四周的人咧出笑脸安抚了一圈，低声同程意道：“你嚷什么？这种场合下能不能收敛点？”
　　没成想，程意突然站起身来，道：“我吃好了，先走了。”
　　她说完立马转头走了，程慰没来得及拉住她，抬起的手停在空中。面对四面八方的目光，他只好讪讪地笑着将手放下。
　　公孙昭看着程意黑着脸从自己面前经过，思忖着她为何突然发火，难不成是因为这乔渲？想来天香国色定是人人都喜欢，程意会吃味也在情理之中。他这样想着，眼里出现几分落寞。
　　只有乔渲没被程意的话分心，依旧温柔微笑着对公孙昭打手语道：“下个月十三，小女在观露阁演奏新作露华曲，能否请大人抽空光临？”
　　公孙昭没有答复，全神看着程意下了楼，脑子里想着她发作的缘故。
　　“若是真的因为他喜欢乔渲……”不知为何，他脑子里闯进一个绝对不会那样做的念头。
　　那奇怪的想法只一个冒头便被公孙昭的理智掐灭，正要拒绝乔渲的邀约，但看到乔渲的脸，又记起那登徒子的脸孔，他鬼神神差地答道：“好，我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