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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七十五 ...

  •   梅长苏和霓凰还未到园子里,那烟花却已经在空中绽放,夜幕之下,绚烂多彩。
      “好看吗?”蔺晨问着灵儿,灵儿自小在山间习医,当然未曾见过,不住点头。
      梅长苏与霓凰只相视一笑。
      新年到了。
      夜间无声时,大雪如约而至般来到金陵,“簌簌”声响在静时格外清晰,烛火燃了一夜,萧景琰才准备安歇,除夕之夜,陪伴他的自然是太子妃柳氏。
      宫灯下,衬出她柔美曲线,她一如往日模样侍奉萧景琰安睡,可今日,却忽然被萧景琰拽住了她的手腕,“浣清。”
      那是她的闺名,自进宫后就再没人喊过了,柳氏微微一怔,抬眼看向萧景琰,“殿下?”
      “我偏宠路氏是因她跟了我多年,你无需放在心上。”
      他忽然说起了路良娣,柳氏眸间衬出烛光倒映下的萧景琰,笑道,“殿下说笑了,路良娣如今怀有身孕,殿下理应如此,妾更该对她多加照顾。”
      萧景琰只一直看着柳氏,仿佛要把她看穿看透一样,不知怎的,忽有些感慨道:“原来这世上真有不会生气的人。”
      她永远都是笑着与他说话,贤惠的让人心疼,可萧景琰却好似不喜欢这样的太子妃,疏远的有些可怕。
      萧景琰站在窗棂边,看着渐渐沉浸在夜色中的宫闱,黑暗中,仿佛有一只人眼看不见的巨兽,吞噬着所有美好的东西,就算大雪皑皑覆盖,也遮掩不住这宫闱中的黑暗。
      苏宅,却是彻夜灯火了。
      “下雪了。”貂裘笼在她的脖颈间,她站在院中,微仰起头来,那雪花落在她的鼻尖眉心,她好似开心的很,许是云南少雪,又许是……梅长苏就在眼前。
      “好了,再不睡,可就真的要天亮了。”梅长苏站在廊下,一手执着灯笼,一手还拥着手炉,待霓凰过来些,他才将手炉递给霓凰,伸手又拂去她发间的雪花,“冷么?”
      霓凰不住的摇头,双手拥着手炉,跟着梅长苏进了屋,“明日一大早就能起来看雪了,飞流喜欢打雪仗,咱们不如去才城隍庙玩?”
      明明是她想出去,却要冠上飞流的名头,梅长苏心知肚明,偏要言道,“打雪仗在院子里也可,明日大年初一,去外头做什么?”
      “我,我去还愿呀。”她情急之下,脱口而出。
      梅长苏熄了灯笼,关上房门,没了寒风呼啸,才将霓凰拉到身边解开她身上的貂裘,“还愿?”他眸子狡黠看着霓凰,“你许的什么愿?”
      此间寂静,梅长苏本在解开霓凰的貂裘,二人离得极近,霓凰却偏还要上前一步,恰好入了梅长苏的怀,伸手挽住他的腰,仰起头来,直看着梅长苏,“你猜?”
      “不猜。”他倒是接口就言,“女儿家许愿,无非是些琐事。”
      霓凰还是摇头,“许愿并非为你,也非为颜曦,而是……”
      “大梁的霓凰郡主,自然是为了百姓,嗯……”梅长苏沉吟片刻,“难不成是再无战事,永享安乐?”
      霓凰顿时眉开眼笑,脸颊蹭着他的下巴,“知我者,穆家檀郎也。”
      这“檀郎”二字本就是女子闺中之言,她非要加上“穆家”,倒让此时此刻显得有几分旖旎了,梅长苏反手拥住霓凰,也不再言其他,俯身吻住她适才还言语不休的薄唇。
      这一吻,直吻的霓凰双颊通红,有些喘不过气来,梅长苏微松开她些许,唇侧靠在霓凰耳畔,“却不知郡主还要几个穆家檀郎?”
      霓凰还未反应过来,已被梅长苏打横抱起,她惊呼一声却刹时笑道,“天要亮了,莫要胡闹。”
      “是卿卿在胡闹。”那貂裘落在地上,梅长苏只抱着霓凰往床榻上去。
      那闺中戏言,只因霓凰起头,而今梅长苏越说越偏,倒让霓凰语塞了,只支支吾吾道,“只是玩笑话,你还当真了?”
      从古至今,自然有不少公主郡主,偶有几个公主,入幕之宾颇多,霓凰适才言语戏弄,无非是把梅长苏也当作她的独有之物。
      “不当真。”梅长苏如此说着,却早已覆身而上,霓凰再要言语,却发觉不知何时衣衫褪了大半。
      天确实是要亮了,蜡烛染尽,竟有雪光入内,霓凰一时羞甚,连忙道,“别……”可她本就气息紊乱,此下一字更若嗔言。
      “郡主檀郎几何?”他非还要问这句话,眉眼笑的分明,落在霓凰眼中,平添几分男子阳刚。
      霓凰只得连连告饶,“哪里来的几何,只一个林殊就够了。”
      梅长苏一时笑出声,只拥着霓凰躺下,也不似刚才那样胡为,言道:“人都说大年初一听到的第一句话,整个一年都会如这话的意。”
      他刚说完这话,正是城中鸡鸣声起,确是天亮了。
      “霓凰,我已决定了。”
      新年的第一天,梅长苏要去做一件大事。
      自萧景琰代父执政以来,朝中事无巨细,定然事必躬亲,并在宫门之外架设高阁,放置承天鼓,乃是为民之举,只要击鼓,他就要聆听百姓心声,只是这要面见太子的事情百姓怎敢随意常尝试,因而从设立之初,就一直未曾响过。
      但新年的第一天,鼓声响彻整个宫闱。
      萧景琰猛地惊醒,早有内侍在外禀报,“太子殿下,承天鼓响了!”
      天还蒙蒙亮,除夕守岁,萧景琰未曾换下朝服,只是在榻上歇息片刻,只因五更天就要去太庙,此下来不及多想,连忙起身下床。
      敲鼓的不是别人,竟是昨夜还与他把酒言欢的梅长苏!
      萧景琰一身朝服端坐正位,只见那大殿之外徐徐而来一人,早有言官御史听闻此事,因而也早早的到了宫中,梅长苏自然是众人识得的,现如今看着他,众人皆是咋舌。
      “草民梅长苏拜见太子殿下。”
      梅长苏是来伸冤的,这让萧景琰有些摸不着头脑,只盯着梅长苏,良久才道,“梅卿轻启,梅卿有何冤屈,可直说便是?”
      人人都知道,梅长苏是萧景琰的座上之宾,甚至敢想之人已料到曾经的靖王殿下定然是在麒麟才子梅长苏的帮助下才做上东宫那把椅子。
      但看今日之状,萧景琰竟看似一无所知。
      “草民无冤,草民此来,是为大梁一品军侯霓凰郡主喊冤,霓凰郡主尚在人世……”
      此话一出,萧景琰猛然惊起,站起身来,直直的看着梅长苏,“梅卿有何要事,可屏退众人与本宫细说,万要胡言乱语。”
      霓凰郡主自去年年前失踪到如今,虽还未宣告死讯,但天下皆知,已是凶多吉少了,何况梁帝已此判定前太子之罪,其中一条就是他派杀手暗害霓凰郡主,意欲夺取云南穆府兵权。
      “草民并未胡言,霓凰郡主不仅在人世,更嫁给草民为妻。”梅长苏并未有丝毫隐瞒,直截了当的开口,倒让一众大臣吃惊不已,顿时这大殿之上嘈杂不已。
      萧景琰不知梅长苏究竟要做什么,只知道单凭这几句话,已是死罪了,不仅他是死罪,霓凰也绝无幸免,他轻咳几声,内侍上前,他耳语几句就让那内侍出去。
      霓凰并未在苏宅,而是在承天鼓之下,她不知道梅长苏要做什么,究竟有何盘算,但她总是要在这儿等他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那宫闱中快步行来一人,是个穿着宫装的年轻婢子举止格外端庄。
      那是柳氏的随身侍婢,霓凰随着她入了东宫。
      本该是要去太庙祭拜的日子,柳氏穿着吉服,发上嵌着十二金凤钗,明明只是二八年华,偏生此刻有种母仪天下的气魄。
      “殿下传了口谕出来,说是郡主有难。”她不知今日大殿发生何事,只是听从萧景琰的吩咐将霓凰带入东宫。
      霓凰随着柳氏坐在凭几处,殿中暖意与果香融为一处让人格外舒服,清茶一盏,霓凰环顾四周,这殿中无甚精美摆设,只是那铜镜对侧墙上挂着一副猎虎图,那山戎处,正是一人搭弓拉箭,不是萧景琰,又是哪个。
      “太子妃已唤我郡主了?”她恍然大悟,“他果然要行此事。”可转念又眉头深锁,“如今情形如何了?”
      “素闻麒麟才子乃是辅国之才,如今在殿中说出这话,想来已有应对之策,虽现在还尚在危中,但大概马上就能转危为安了。”
      霓凰从未见过柳氏,此刻听她言语宛若春日鹂鸟,微微笑着的模样又似夏日芙蓉,确实是个美人,瞧着柳氏斟茶倒水模样行云流水,房中置着琴瑟箜篌,又有绣架金丝,可想而知,她这名门闺秀气质是自小养成的。
      她忽想起了自己幼时,也学了不少女孩子家家的玩意,可最后握住剑的那一刻竟觉得那些女儿家家的东西无用的很,后来……后来父王没了,她披甲上阵,就再没碰过那些琴筝笛箫,更没练成霓裳惊鸿。
      霓凰下意识的站起身来,行到绣架边上,伸出手,小心触摸着上头的花开富贵。
      “林殊哥哥,这是我绣的,好不好看呀!”久远到有些记不住的年月,她仿佛也绣过什么物件,对,该是一条玄色的腰带。
      那时的林殊想把她手上的绣好的腰带夺过来,她高高的扬起手来,最后踮起脚尖也还是被他抢了过去,“这绣的是个什么?”接着就是林殊几番嘲笑了。
      阳光似乎很耀眼,她那时羞甚,又有些生气,“又不是给你绣的。”
      林殊捏着她的脸,笑得有些戏谑,“你还能给谁绣?”
      后来她还绣了些什么……只是,得到梅岭的消息之后,一把火烧的干净了。
      “郡主也喜欢绣花吗?”柳氏的声音入了她的耳。
      霓凰抬起手来,放在眼前细细看着,忽然一笑,“很久之前,我大概是喜欢的吧。”只是,那是些没有用的东西。
      “听闻郡主乃是往来不败的巾帼英雄,或许是瞧不上我们这些闺中女子的吧。”柳氏颇有些惊羡的瞧着霓凰,她很多年前就听过霓凰郡主的大名,只是那时候她只在在柳宅中瞧着外头的天空,希望那秋千能够再高些,这样就能看看那墙外有些什么。“真羡慕郡主。”
      “人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霓凰微微叹息,转而看向柳氏,“你在羡慕我,我或许在羡慕你。”
      今日这番交谈,二人没有身份之别,只用“你我”言语。
      梅长苏那边却是乱成一锅粥了。
      “十三年前,赤焰蒙冤,霓凰郡主日日夜夜都期望着为赤焰翻案,为骁骑将军林殊洗冤,因而在两年之前东往廊州,希望草民为其血冤。”
      在场众人都心照不宣,当日在梁帝千秋宴上,莅阳长公主带着谢玉手书喊冤,梁帝本是不愿意重审旧案,但后梅长苏入了侧殿,与梁帝二人秘密交谈后,梁帝才真正下旨重审赤焰旧案。
      因而,这为赤焰军血冤之人,是梅长苏。
      所有人都不懂,他是萧景琰的座上之宾,究竟为何要滩一这趟浑水,有人猜他是祁王府旧人,也有人猜他的赤焰旧人。
      今日这才真相大白,竟是为了一个霓凰郡主,为了一个“情”字。
      “娘娘!”才不多一会儿,就有匆忙而来的内侍入殿禀报。
      霓凰才刚放下茶盏,还未等柳氏让那人细说,那人却已经是按捺不住了,“殿下刚下了口谕,将那位苏先生关押在大牢。”
      霓凰猛地起身,“到底发生何事了?”
      柳氏连忙上前拉住正欲出门的霓凰,“郡主且等等,不如听内侍将话说清楚。”
      那内侍正是在萧景琰身边侍奉的,现在赶到此处自然也是因萧景琰之令,殿中确实是发生了大事的,梅长苏一言惊起四座。
      “苏某是江湖中人,自然有江湖人的规矩。”他言语流利并未有一丝犹豫,仿佛在说着什么最普通不过的话语,然而话锋一转,竟把自己当作那十恶不赦的强娶之徒。
      “苏某以诈死之计迫使郡主隐遁下嫁已有一载有余。”他只言片语,将所有的舆论言谈锋芒都对准自己,然他在此长身而立,君子风采,只是为一个情字。
      法理之外更有人情。
      霓凰才只到须弥台处,就见梅长苏缓缓走出大殿,后头跟着几个大内侍卫,他并未曾有丝毫慌乱,似感到有人在看他,于是抬眼瞧着。
      他微一笑,点点头,示意霓凰不必忧心。
      霓凰却怎么不明白,他为何愿意去大牢走一遭,也不肯将自己的身份公之于众,他本就是林殊,是她穆霓凰堂堂正正的丈夫,然此一回,必然受百姓诟病。
      不论情理如何,不说雪冤与否,只单单一个强娶郡主之罪,又岂是梅长苏能担得起的。
      “霓凰。”忽有人喊住了她,她回身,见那玉阶之上,赫然是刚出殿的萧景琰,他似显得有些疲惫,眸色有些奇怪,“他到底要做什么?”
      这是萧景琰要问的话,却也是霓凰要问的。
      她摇摇头,只看着梅长苏渐行渐远的身影,“他或许,是不想让我只活在苏宅里头……”
      金屋藏娇,却藏不住穆霓凰。
      “可你一女许了两家,你就不怕……”萧景琰急急开口,竟失了平日沉稳。
      她虽是云南的郡主,但云南也非蛮夷之地,多年之前穆霓凰许了林家,而今却嫁了梅长苏,不管事情原委,论起来,霓凰竟也洗不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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