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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七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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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主。”黎纲在外已等了许久。
梅长苏是等霓凰睡下才出来的,接过黎纲递来的信,那上头的字迹,他分明是熟悉的,那是北燕慕容渊的笔迹。
慕容渊已是北燕太子之尊,但却千里迢迢到这建南城来,只为了要与梅长苏见一面,他尚还记得梅长苏爱茶,于是在建南城最有名的茶馆候他。
梅长苏果然来了。
许久不见,慕容渊只觉得眼前这人少了当日些许意气风发,那个站在他面前不惧生死以命相赌的梅长苏似已不见。
“多日不见,坐吧,先生想喝什么茶?”他站起身来,摊手请梅长苏坐下。
梅长苏已是一夜没有休息好,得了慕容渊的信件边匆忙赶至此处,摊开那墨汁染过的宣纸,径直的放在慕容渊的面前,“若非你这信上所言,苏某定不会来见你,旁的不必多说,太子殿下是聪明人。”
慕容渊却是不慌不忙的又坐了下来,再抬眼看向梅长苏,“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这是先生最懂得的道理了,怎得,今日却慌了?”
梅长苏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无非是夏江的儿子寒濯还活着,可知道夏江儿子行踪的只有言侯一人,他已送信给言侯,但却已来不及了……
慕容渊看梅长苏不说话,于是又自顾自道,“小王有法子救出贵公子,只是……”
“殿下早有预谋吧。”只在片刻间,梅长苏什么都想通了。
慕容渊当日助他,是为了私利,而今助夏江,也是为了私利。
“夏江恐怕没有想到,帮他的人,会在他背后捅他一刀,你从夏江那里得到了什么,又想来苏某这儿得到什么?”
滑族遗脉绝不可能有这么大的魄力,一个从牢狱中逃脱的夏江也绝不可能有这么大的本事,而慕容渊能够这样适时的出现在梅长苏面前,定然不是巧合。
“先生不是早已说过,小王是个为达目的不折手段之人吗?”慕容渊微扬起唇角,他本承母亲样貌,而今这样笑着,更添几分柔美,可在梅长苏眼中看来,宛若蛇蝎,“偌大的梁国,小王最怕的,就是先生了。”
“所以呢?”梅长苏居高临下的瞧着轻啜茶水的慕容渊,“要苏某为殿下效力吗?”
“不不不……”他为梅长苏斟了一杯茶,眼角余光却打量着茶楼下头,“小王也怕先生闲来捅我一刀。”茶楼下头都是江左盟的人,他却没有一丝惧怕,“先生确是奇才,小王的确以前想要得到先生的忠心,但,现在不想了。”
慕容渊是多疑之人,若梅长苏真的效命与他,他更不敢用,更何况,还有江左盟的势力在,“小王只是希望先生再不要为任何人谋天下之事。”
北燕与梁国注定有一战,若梅长苏在梁国,那么北燕就无胜算了。
“苏某从来,不喜欢受人威胁。”梅长苏俯身将那茶盏握在手中,那茶水洒落一地,“苏某是天下人,自然要谋天下事,你以为,以一稚子,就可威胁苏某了吗?”
慕容渊毫发无伤的出了茶楼。
梅长苏站在阁楼上,看着他渐渐离去,直到那背影也无,只是手中还握着已凉透的杯盏,黎纲进来时他都没能发现。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问道,“宁和公主省亲是在何时,现又在何地?”
“听闻宁和公主已到建南城多日。”黎纲不知缘由,只有照实禀报。
宁和公主就是当日和亲远嫁北燕与慕容渊的,梅长苏仿佛只在刹那间就明白了,夏江根本就没有出建南城,而慕容渊敢这样堂而皇之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也是因此。
“宗主。”外头已有人来回禀,说的正是慕容渊归去之地,正是建南城的驿站。
慕容渊不傻,他当然知道不管把夏江和林熠藏在哪里都逃不过江左盟的搜索,可只有宁和公主的车队,梅长苏就算是知道也无法僭越。
只因牵一发而动全身,朝堂上有几人不晓,梅长苏已是太子萧景琰的座上宾了,他不可能拿着萧景琰的前途来博。
人人都知道宁和公主嫁到北燕之后与慕容渊鸾凤和鸣,就算是回大梁省亲,慕容渊也跟随在侧,一时之间他夫妻二人传为佳话。
梅长苏不相信慕容渊的真心,可却无法阻止宁和公主成为慕容渊在大梁最有力的屏障。
霓凰得到这消息已是夜间,得知林熠很有可能被藏在宁和公主的车队之中,她仿佛连细想的时间都无,趁着夜色,着了夜行衣,亲自往驿站一探。
只待推开门,梅长苏已站在门外多时了。
“你去哪儿?”
她却连看都不曾看他一眼,径直的从他身边走过,梅长苏猛然拽住她,“你此番前去是救不出颜曦的,只能打草惊蛇。”
“慕容渊赶来找你,便已经打草惊蛇了,你前后畏惧,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颜曦死。”她没有白日些许泪腔,反倒刚毅了几分,她自然知道慕容渊是要与梅长苏做一笔交易,也自然能够轻而易举的想到,梅长苏没有答应。
“就算你能找到颜曦,慕容渊身边还有个拓跋昊,就算拓跋昊你能够对付得了,若夏江抱着颜曦要你去死,你又如何?”他未从和霓凰说这样直白的话,现下,的确是有些生气了,“往日你杀伐决断未曾有失,今日怎得也和黎纲他们一般不懂分寸。”
“那是因为黎纲都比你顾念颜曦生死!”
此话一出,梅长苏骤的松开了拽着霓凰的手,他一直盯着霓凰看,可只在片刻间,觉得脸颊滚烫至极,不知何时,眼眶的一滴泪划了下来,灼的生疼,又在瞬时,冰凉彻骨。
“在你眼中,我林殊,就是如此冷血之人吗?”他不知是在问霓凰,还是在问自己,末了,有些苦笑,低低自语道:“是了,我本就是冷血之人,就算看着父亲死在眼前,知晓林家满门无一活口,我也只想着自己怎么苟且活下去……”
有人上了阁楼木阶,“噔噔噔”作响。
“宗主,已布置妥当了。”
霓凰看着梅长苏从她身边走过,下了楼,背影若隐若现的在那月色之中,她觉得自己大概是有些疯了,怎会残忍至此,与自己的林殊说出这种话来。
她想叫住梅长苏,可终是没能开口。
只听得梅长苏出了门,“我会把颜曦带回来的。”那声音竟越发的陌生了。
江左盟的人已把驿站团团包围,黎纲只等梅长苏一声令下就冲进去找人,可梅长苏并不急一般,黎纲有些不解,前来询问,但见梅长苏依旧如往昔不着声色,“等。”
他在等夏江自乱阵脚,夏江并不是一个能够轻易相信人的,他必定对慕容渊也有所怀疑,特别是在得知慕容渊与梅长苏茶叙之后。
他也会担心慕容渊将自己交给梅长苏,因而宁和公主的车队,不是他的久留之地。
梅长苏围而不攻,正是攻心之策。
但宁和公主,似乎并不买账,才过了一夜,就带着大批护卫出了驿站,“你们是何人,怎敢软禁本宫!”
梅长苏赶到时已经是剑拔弩张了,宁和公主并不像纪王避事,嫁到北燕成了太子妃之后更无人敢得罪她,加之慕容渊对她格外宠爱,因而回了大梁也不收锋芒。
不过她本来也不需怕任何人,当日和亲只因梁帝未有适龄孙女,所以出嫁之时赠与宁和公主一块鸾凤配,已给她无上尊贵,连在皇后面前都不需执礼。
“原来是你。”她自然是见过梅长苏的,“还不快快把路让开。”
梅长苏不语,却也不退,宁和公主虽乃是女流之辈,也不怕什么,直言道,“本宫知道你是太子殿下的人,可你这样做,有些不合规矩吧。”
梅长苏的确是站在宁和面前的,可却只字不语。
“放肆!”她一时气急,也不惧什么,“你江左盟虽势大,却怎敢拦本宫的车架!”
“宁和公主息怒。”良久,梅长苏才缓缓开口,“是北燕太子殿下答应了给苏某一个人,可突然又后悔了,所以苏某才胆敢上门讨要。”
“什么人让苏先生这样大费周章。”宁和边与梅长苏僵持着,又吩咐着人去将慕容渊请出来,她自然不是不分黑白曲直的,只是说到慕容渊的事情,她却要慎之又慎。
慕容渊早已得知驿站外头守着的都是江左盟的人,只等宁和派人来唤他,他才慢条斯理的出了门,但见晨曦下的梅长苏长身而立,好似并未被宁和劝退。
“殿下。”宁和瞧见了他,慕容渊连忙扶住欲行礼的宁和,“何事?”
顺着宁和的目光看去,恰见梅长苏,他料过许多梅长苏会做出的事情,只单单没有这一件,光明正大的堵上门来。
“殿下心知肚明。”梅长苏不说别的,不说那人是谁,也不是那人犯了何事,只是言及“心照不宣”之意。
宁和公主也非等闲之辈,她只看着慕容渊,“夫君若有事,直说便是。”只因昔日在金陵城中,她也闻得梅长苏大名,加之萧景琰乃是东宫储君,若非梅长苏有进一步的冒犯,她也决计不能与萧景琰作对,更何况,这事情,像是慕容渊闯出的。
“宁和,这事情根本就是这姓苏的无事生非!”慕容渊无从辩解,刹时有些恼羞成怒。
“公主殿下似乎有些事情还没有弄清楚,不如和驸马爷回去商量商量。”
黎纲一直觉得很奇怪,怎么明明是自己这边的不对,反倒被梅长苏的些许不语只言半语的就成了慕容渊那边的不对。
只因夏江之事,慕容渊绝不可能告知宁和,越是不说,越让宁和起疑,而梅长苏这样正大光明的,越让人寻不住错处,没有人敢堂而皇之的得罪宁和公主。
而适才之事定然能够传入驿站夏江耳中,只要夏江对慕容渊有一丝怀疑,此计可成。
黄昏日下,江左盟的人已在驿站守了一天。
“夜深了,就松一松,不然夏首尊怎么出得来呢。”梅长苏微仰起头,看着那落日生辉,低声嘱咐着黎纲。
从驿站回到客栈,只需要一盏茶的功夫,可不知为何,梅长苏从日落走到了月升。
弦月当空,那微弱光芒洒在他的肩头,他回过神来,已到了客栈院中,他仰起头来,恰好得见那房中熄了烛火。
他靠着院中的香樟,抬头看着天,好似在赏月,可却明明没有看月。
一阵寒风袭来,树叶秫秫作响,落了些许,却没一片打在他的身上,不知过了多久,身上作冷的厉害,他捂着手哈着气,可没一丝温度般。
缓步上了楼,木阶细微声音在这夜间也格外的刺耳,可梅长苏显然听不见,耳边回响的却是白日霓凰的那句话……
“那是因为黎纲都比你顾念颜曦生死!”
好似只因想到这么一句,心中“咯噔”一声。
推门入内,“吱呀”一声,他小心翼翼的往床榻边上靠,借着点微弱的月光,只想看看霓凰是否安睡,怎料那榻上竟空无一人。
他心下一寒,不知怎的想起那日颜曦没了也是如此,他从袖中取出火折子,燃起烛台残蜡,那凭几处却靠着一个人。
那是霓凰。
梅长苏这才安下心来,却见霓凰眼眶通红,失魂落魄的坐在那儿,他想过去安抚她,却不知该说什么了,他本该带着颜曦回来的,不然,又如何让霓凰不生气呢。
“我……”他沉吟良久,终究没能开口,任谁也想不到,往日口若悬河的麒麟才子,今日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转身就走,可才走了两步,手还未碰到门闩,身后之人却唤住了他,“林殊哥哥。”那声音沙哑的很,可偏偏那样好听。
梅长苏还未曾应她,怎料霓凰早已上前,他还没反应过来,却是被霓凰从后头拥住了他,“林殊哥哥……”她还是那样叫他。
她的掌心恰好落在他的腰间,炙热的很,是今日梅长苏切切实实能感觉到的温暖,他回过身,伸手撩起她的鬓发,“我在。”
大概只是因这两个字眼,霓凰抱他越紧,“我是不是有些无理取闹了。”
梅长苏不语,只是反手抱住她,托着她的后背,含笑瞧她。
“我是不是有些不识大体了?”她抬头,紧紧盯着梅长苏,眼眸中沁着泪,烛光映着越发晶莹,“我是不是让你左右为难了?”
梅长苏摇摇头。
“就像当初我明明知道你绝不可能放弃翻案,却要逼着你选择。”她今日想起了许多往事,等了梅长苏一日,她甚至在想,或许梅长苏再也不会回来了。
因她是那样的残忍,咒骂面前这个曾满身伤痕的男子冷血无情。
“我明知道你一定能把颜曦救回来……”她喃喃自语,只在说自己的错,言罢,又道,“我是不是,让你厌烦了?”
“没有。”烛光下,梅长苏俯下身,唇角落在她的额前,“这样的穆霓凰我很喜欢。”
灯芯“噼啪”一声,在这寂静的夜中格外清晰。
梅长苏一直都很喜欢云飘蓼与卫铮在一块的样子,曾不止一次的听卫铮说云飘蓼如何的使性子如何的不讲理。
在卫铮面前,云飘蓼就像个孩子。
可霓凰不是这样,或许很多年前,久远到梅长苏已经记不得的时候,霓凰还是那个嬉笑怒骂的穆王府的小郡主,她也曾折腾过身边的人,更是捉弄起萧景琰来决不手软。
可不知从何时开始,她懂事了太多,懂事后的样子,让梅长苏再想不起当年的穆霓凰,她本该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将来也只会是躲在自己怀中的小女孩……
梅长苏一直看着霓凰,想着十二年前的她,如何一步一步的走上战场,如何收敛女儿情感,成了杀伐果断的巾帼将军,可那本不该是她要做的事。
“我的霓凰,一直都很好……”他低喃细语,落在霓凰耳畔,“不好的是我,一直都是我。”
他本该一直照顾着她,他也以为自己能够一直照顾着她。
梅长苏一直在做些自己的事情,在很久之前,他只觉得霓凰于他而言,或许只是锦上添花,可今日才明白,没了穆霓凰,自己所做的一切好似都没了意义。
翻案之后,他又如何活下去呢。
他曾和霓凰说过,夫妻之前不可相瞒,却总是下意识的瞒着霓凰所有的事情,不光是夏江的狠辣手段,还有慕容渊的那笔交易,甚至是现在他为救出林熠要做出的事情,竟从头到尾没有和霓凰说一句。
霓凰要去救林熠,他却不相解释就将她关在此处……
梅长苏到此刻才明白了,在他面前的不是当日的那个小姑娘,而是大梁的霓凰郡主,不是那个要躲在他怀中的小女孩,而是要与他并肩作战的妻子。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黎明还未到,夏江果如梅长苏所料的逃出了驿站,滑族旧部跟随着他出了城,江左盟的人自然是假意松懈,待他出了城,才催马跟随。
建南城外的孤山上有一处凉亭,冬日里寒风呼啸越发萧瑟,梅长苏已在此处等了夏江许久,月光微弱,斜斜洒向人间,夏江偷偷出城,自然不会骑马,因而到了这孤山凉亭已用了一个多时辰。
“夏首尊。”在这夜风之中,梅长苏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只在片刻间,跟随着夏江的滑族旧部全数落在刀口之下,就差一个抱着襁褓的夏江了。
他也不曾惧怕,将披风幕篱褪下,“梅宗主好算计。”他自然知道自己是中计了,可却更怕被慕容渊直接交给了梅长苏,因而一搏。
梅长苏却不看他,只看着他怀中襁褓,眉头蹙的死紧,只因那襁褓中,好似没有声音,夏江知道梅长苏所想,于是将那襁褓微微拉开,夜色中露出林熠的脑袋,睡的香甜。
“梅宗主莫要担心,贵公子只是吃了些安睡的药,还活着。”
“你!”梅长苏一时气急,却也无可奈何,夏江说话并不拐弯抹角,已是决定赌一局了。
“夏首尊也是做过父亲的,就不怕这报应落在自家孩子头上。”站在一旁的黎纲咬牙切齿,恨不得破口大骂,可也不敢往前一步。
夏江却不在意的很,根本没将黎纲的话放在心上,“梅宗主就算逼我至此又有何用,只要你等不遂我意,我只需松松手,送了这孩童便是。”
梅长苏拥紧了裘衣,寒风而过,卷起裘衣上的毛领,他眸色沉稳异常,忽又笑了笑。
“你笑什么!”
“夏首尊难道真的忘了,自己还有个儿子?”他不仅一眼也不看林熠,更是微仰起头,看着漆黑夜空,笑的讥讽,“那孩子叫夏濯,哦,不,随了夏夫人的姓,得叫寒濯了。”
“梅长苏!”夏江一时失态大喊出声,“你休想骗我!”
“寒濯,你还不出来,看看你这将死的老父。”梅长苏叹了叹气,对着后头那人言道,在夜色中,确有一人缓步而来,正是少年模样。
夏江已经有十多年未曾见过自己的孩子,如何能在夜中分辨,加之年老之人越发念着自己的血脉,一时之间,只恨不得将那人看的通透,于是一时松懈。
随着风声叶落,箭矢从树上径直向他射来。
若早一步,夏江定然会同时杀了林熠,若晚一步,夏江则能马上察觉出来躲过这一箭。
树上那人搭弓拉箭,生死一线中未有一丝失误。
只因在战场上,也绝不容许失误。
“啊!”那箭矢避过夏江怀中襁褓,径直刺向他的肩头,只在刹时,站在夏江前面五步开外的梅长苏冲将上去,身子跌倒,恰好靠在那襁褓落下之处。
婴孩许是感觉到了生死之时,骤然啼哭,梅长苏臂腕处在山石上磨砺出血红痕迹,来不及查看,连忙抱紧那襁褓,“不哭,不哭,乖。”
夏江栽倒在树下,虽没能伤在心脉却血流不止,黎纲等人连忙上前以刀架之,等着梅长苏的处置。
霓凰纵身一跃,却不知为何,脚步都有些站不稳,快步往前而来,步履蹒跚的可怕,“颜曦!”弓箭落在地上,她却早已手心是汗。
大梁的霓凰郡主,曾百步穿杨,于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
夏江却只是呆呆的看着那个人影,那个站在梅长苏身边的人影,月光下,那人露出容貌,竟只是一个陌生至极的少年。
那绝不是寒濯。
他猛然笑了,尽管吃疼不已,却还是笑了,大笑不止,“梅长苏,你以为你自己赢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