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夏》林斯

4、饥荒的难民

　　6.

　　五月的前一天，是四月的最后一天。夏的身体已经得到了全然的恢复。
　　绿将她照顾的很好，夏，已经开始喝冰水，可能是因为今天的天气实在太过炎热，她们已经忘记了在这中间曾一个生命的到来过。

　　绿换上了一条墨绿色的吊带，外面只是套了一件单薄米色的罩衫。她今天看起来格外的好看，夏给她抹了玫红色的口红。她们到草地上拍照片，樱花已经开的茂盛绚烂。

　　她光着脚，踩在草地上。绿用手机记录下她乳白色的脚踝。她说，夏。你看起来像电影里的洛丽塔。然后她开始对着她的眼睛，忽然笑的嚣张跋扈，她尖锐的牙齿就像含在唇瓣里的珍珠。

　　绿晃了神，看的深邃入迷。

　　夏，你重生了，更大的自由在等着你。

　　绿，和我一起去广州吧。我可以反过来照顾你。
　　不，夏。我要在这里结婚生孩子，可能和那个相亲对象结婚。我们已经见过双方的父母。

　　所以呢？绿，但是你并不快乐，我看得出来。
　　让我带你走，或者你的身体的排斥他吗？
　　我是说，你可以尝试幻与他□□。
　　这一招，百试百灵

　　......我想，我可以尝试看看，绿露出一脸的古怪，将信半疑的神情

　　走之前，不准备回家看看吗？夏
　　不了。他们早就当没有生养过我这种女儿，就算回去也免除不了一番争吵。
　　可能他们还会将我锁住，手脚拷上铁链，就像囚在笼子中的猴子

　　她苦笑着。可声音一下子消解了下去，但她不再继续说话。

　　她们在街边，买了新鲜的苹果，还有西红柿，晚上准备吃火锅。

　　第二天。绿醒来发现的时候，夏已经收拾好东西离开了。她在桌面上留下一张字条，里面还有一张借条。

　　绿：
　　想来想去，和你告别，是一件我人觉得为难的事情。
　　无论如何，有你这样的朋友我很高兴。
　　......
　　绿，要是可以，还是仔细想想结婚这件事。要是有所决定，就通知我，我一定来参加你的婚礼。

　　夏冰
　　2018年4月30日

　　绿将纸条揉成一块小小的纸团。她对着窗户发着呆，坐了很久。
　　有一瞬间，她没有办法适应，这间又只剩下她一个人呼吸的房间。

　　7、

　　她还是回了一趟家。在夜里，带着口罩，还有帽子。躲在在家的附近，远远的，望着那从窗里透出的灯光。偶尔从窗帘布里印出人的影子，不用猜想，她就知道那是她的母亲，林如华。

　　有那么一瞬间，她就像得到了所有的谅解一样，感到一些轻松和快慰。在母亲拉紧帘布的一刹那间，她才发现，自己才是最需要得到宽恕的人。

　　她黯黯然的站在一块树叶底下。然后看着自己的影子。她没有勇气敲门，更没勇气面对他们。她已经离家两年了，这是她第一次回来。

　　就算是夜里。夏还是能目睹房子周边的情况，洗衣槽边已经长满更为丰厚的青苔，一些收纳整齐的空饮料瓶，被堆放在门口的墙边，另外还有许多的纸板被堆放的厚厚的......
　　她能想象出林如华，在上面所花费的时间和精力。
　　伛偻着背，俯身一个一个将这些捡起来，有时候还会趁人不注意，到垃圾桶里翻找。
　　她是一个视钱如命的人，贫穷已经将她打压的溃不成型。

　　她还能回忆起，有一次上学，她忘记带橡皮，索性到就近的商店买了一块。她知道后，将她骂的狗血淋头，说她浪费不知节俭，硬是带着她，将那一块钱的橡皮退了回去。

　　所以她吃了太多有关贫穷而节俭的苦。所以挣钱一直是她的信条，遇到秦桦的两年里，更是肆无忌惮的胡乱花钱。出于一种报复心态。

　　可就算长大，快到28岁的年纪，她还是没能赚到钱。过去，她想象过一个场景，有一天能开着自己的车回家，然后给他们一人一张银行卡，让他们从此不用干活。

　　她想到这里，然后蹲了下来。眼泪沿着她的脸颊流淌下来，沾湿了她的口罩，流进她的嘴里。很复杂微妙的情绪，她不自觉的捂住腹部，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因为她心里有愧疚
　　她想起她的女儿，想起那个未成形的细胞。

　　回到广州的第一天。她去他的住处整理东西。他坐在沙发边上冷眼旁观，不发一句。气氛到了诡异的地步。她埋头收拾东西，就连牙刷也不放过。

　　夏冰，你离开我哪里也去不了。
　　是吗？那我现在让你看看我的能耐？说着她将最后一个行李箱推到门口。

　　他霍然起身，愤怒且粗暴的将她拦截，一只手用力的抓着她的一只胳膊。她的胳膊被他捏的发疼。
　　所以你还想打我吗？她将眼睛直戳戳的看着他，面如死寂，一片晦暗。
　　他忽然松开了手，像是受了惊吓。
　　于是开始恳求。

　　夏冰。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好吗。

　　然后她冷笑了一声。
　　继续将行李往门外推。结束了，秦桦。我们到此结束吧

　　秦桦的眼睛变得通红，他的鼻腔内呼出热气，夏冰看着他发红的双眼，心里有一丝的退畏，她知道他压制在心里的愤怒即将爆发。

　　他揽住她的腰，一把将她举到肩膀上。楼道里充满了夏冰的尖叫声，还有物品摔打掉落的声音。他抓起她的头发，给了她一巴掌，她的嘴角瞬间绽出血来

　　秦桦，你就这点能耐喽？她斜睨的看着他

　　他站在她的面前，来回着走。就像一头被关在动物园里豹子。

　　你要走，可以啊。把我花在你身上的钱全部还给我。

　　那也请把这两年，你睡了我多少次的钱还给我

　　夏冰，你就是一个婊子。他愤怒的指着她的鼻子，就像将水果刀尖锐的一头对准她的眼睛。

　　秦桦。我是，我就是婊子。可你也只配得到婊子的对待。

　　他继而再甩了她一巴掌。但这一次夏冰得到间隙，在奋力挣扎下一脚踹在他的小腹上，他摔在了地上，露出剧烈难忍的神情。
　　于是夏冰得到机会，逃跑。她一路冲到楼底，一路狂奔。他没有再追出来
　　但她却没有停止脚步，就好像以这样的方式在摆脱自己，她跑了很久，跑到一个不认识的地方，她衣服穿得很单薄，空落落的，就像一个饥荒的难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