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夏》林斯

2、疯女人

　　4、

　　她们到绿的住处。这是一间宿舍室的房间，阳台卫生间还有厨房大致连在一起，只有一个小小的卧室，一张双人床几乎占据了所有的空间。她还来不及收拾，地上落有许多的纸张，上面是一些图案还有人像。因为过于凌乱，那些还没来得及完整的画作
　　铺陈在地上的线条看起来相当的诡异。

　　夏放下背包，坐到绿的床上。床上软糯的毛毯，让她很有躺下来的冲动。
　　于是她躺了下去，眯缝着眼睛。

　　夏，你想吃些什么，家里就只有方便面。或者你想吃一些粥还是什么的？
　　绿，就方便面吧。我不太饿，就是有点累

　　那你先睡一会儿，我去一趟超市买一些东西回来。
　　好。

　　她走出房间。出了门往右拐，不远处就有一家连锁的超市，这是她来到温州的第三年。
　　她忽然想到时间，想到自己已是28岁的年龄。她偶然从一个玻璃反射的镜象中，看到自己的脸，有一点不了避免的失望。
　　但她随即转移自己的注意，她在想夏，想她腹中的孩子。

　　有一瞬间，她竟直觉它是一个女孩。就像夏说的那样，她只能是一个女孩。
　　她分外的肯定。她忽然涌起许多想要说服她生下来的冲动。但这个想法随即便取消了。

　　她信步走到生鲜区，挑了一些虾仁，中翅，还有菠菜，西红柿，萝卜，豆腐，和一些蘑菇。
　　她准备做一道鲜虾蘑菇汤，在汤里面放一片芝士片。这样水煮出来的汤是乳白色的。
　　后来她还买了红枣，桂圆，还有红糖，以及生姜，这是属于南方人的习惯。
　　她想，术后的夏，一定需要用到这些。

　　她决定好好的照顾她。她只有她。

　　5、

　　她们约好周三的手术。这是手术已经刻不容缓了。呆一天就有多一天的危险。
　　绿白天到公司，下班回到家给夏煮东西。她告诉夏，可以到楼底下的公园里晒晒太阳，早晨的时候有很多的老人，她可以和他们尝试聊天。

　　晚上，绿买了撒尿牛丸，玉米，蔬菜，川崎海鲜味的酱料，他们准备煮小火锅。
　　所以在地上支起一张小桌子。能坐在瑜伽垫上。

　　她说，绿，我感觉回到了大学宿舍的时光。
　　你知道，虽然我的脾气不太好，最后和寝室的每个女孩都关系紧张。
　　但一开始，我们相处的还是很快乐的。那时早上一起吃饭，中午一起吃饭，晚上再一起吃饭，一天到晚尽是四个人的时光。
　　有一回，也像今天晚上这样，躲着宿管阿姨，冒着跳闸的危险，在寝室里锁门煮火锅吃呢。

　　说起这个，我想起来，你有一个叫睦月的室友。
　　绿抬头看了一眼夏。嗯，是啊，她是我大学时光中，一个最重要的人。

　　绿。我记得那年夏天，我考了一所专科学校。
　　我记得，第一天来到那里的时候，我的心是充满惆怅的。在这之前，我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我的成绩还不错。是高三的那年，才决定自暴自弃。具体什么原因，我也忘记了。
　　总之和家里人大吵过一架。我热爱艺术，他们一直想方设法的阻止我。
　　我很不甘心，可我什么也做不了，以我当时的心智，我任何问题也解决不了。

　　我过去的思想一直很狭隘封闭，甚至的畏缩胆小。
　　你看，好不容易成长到现在，已然是一个很难得的跨越。

　　绿，你知道吗。我那时候很痛恨我的父母。我认为他们是我糟糕的源头，我花费相当一段时间，去分析我和他们的关系。想到最后我因为同情而原谅了他们。

　　在中国的每一个父母都足够可怜，他们从不为自己考虑。

　　夏。你有时就是太消极了，我是说生活中有很多快乐，是你能够挖掘的。

　　不，绿，我觉得每个人都消极。只不过每一个人的消极态度不太一样。
　　比如，你有一种很积极的消极存在，可能是因为你本身并不认同悲伤，所以你比一般人更懂得如何纠它。

　　你看你的画。你一定没发现，你所画的每一幅画都有种很忧郁的气质。
　　即使，你选取了大面积光亮的色彩，却也掩盖不了里面的悲伤，就像太阳光里刺目的成分
　　这是你在纠正的结果。

　　那你喜欢吗
　　我很喜欢的。

　　绿，你作起画来的时候，你一定没有察觉出来。简直就跟一个疯了的女人没两样。
　　你白色的衣服上，沾满了颜料，就连你的脸上，脚上都挂着颜色。
　　你看起来像一个玩疯的孩子。可我就爱和疯女人打交道

　　她笑了笑。笑声如此干瘪枯燥，像咳嗽声。

　　夏，你还写作吗。
　　写的。不过我写的故事都很无聊，不太受到欢迎。可我就是停不下来，虽然写作是一项无法成为谋生方法的事情。但是你知道吗，我无法舍弃它

　　我的那些塞进脑中的故事，就像一个个毒瘤。需要我花费时间一一去清除。而治愈它最好的方式就是让它们公布于众。这些故事，需要受到一些谴责，需要经受一些失败。
　　可我认同失败，那是人一生都在经历的东西，我们总要不可豁免的经受它的折磨。

　　好了，什么也别说了，周日我决定回家去相亲。
　　怎么说？
　　我已经28岁了，希望现在还不至于太晚。我的母亲已经为此伤透脑筋，我不想使她继续为难。虽然，我自觉心智，还和街上那些陈列的小女孩没有什么分别。可我，的确到了很适婚的年纪。

　　那你自身想吗？
　　不知道。没有吧，我想不出婚姻于我而言意味着什么

　　夏，那你想过吗
　　我想过的，我一定会情不自禁的要为他生很多个孩子。不瞒你说，我选择男人的方式，就是问自己愿意不愿和他上床。我不能适应生理的排斥感。

　　所以眼前让你怀孕的这个男人是你不爱的。
　　她定了一下，然后耸了耸肩，拿起筷子，在沸腾锅中夹上一块玉米。她的两颊看上去，温软，湿润，可能是因为水蒸气的缘故。

　　不。绿让我和你讲讲，我和他的故事，或许能给你一些婚姻上的帮助。
　　我一直认为我会和他结婚的。他是一个生意人，长相普通，不太高，和以前我交往过的帅男朋友，有些不一样，我是说他很符合丈夫扮演丈夫的角色。

　　比如，他会在家里做菜，煮饭，清理房间。我来大姨妈的时候，泡红糖水给我喝，对我嘘寒问暖，无微不至。我只要在房间里安心写作，按时交稿就可以了。

　　我住在他的房子里，我很可能并不爱他，可我没有理由不和他□□。
　　奇怪的的是，我的身体表现平淡，对于他的介入，就像坐到彩超床上的孕妇。

　　最有可能的是因为，我觉得我是为了付房租。

　　她又在锅里捞出一块牛丸，她的嘴唇吃到发红，呼哧呼哧的一脸无所谓。

　　那是什么原因导致你们分手。
　　他让我怀孕了。他背着我，将那玩意儿摘了。

　　......

　　所以，到底，你还是不爱他的。
　　她再一次耸了耸肩。

　　绿，你要记住。不论恋爱还是结婚，都应该找帅男人。因为世上的男人都差不多的德性，可帅男人至少能讨好你的眼睛。说着夏，对着绿眨巴了一下眼睛。
　　就像空中打了一个响指。

　　回来后，我就把我的电话卡丢掉了，我笃定他怎么也找不到我的。他不会想到，我还有你可以找。不过，手术结束后，我还是要到广州一趟。
　　我写的一个故事有了一些眉目，要是可以，可能能拍成网剧。
　　我很快会有一笔稿酬

　　别说我了。绿，到现在为止，就没有遇到一个称心的男人？
　　你大可不必，将自己这么封闭起来。要是感觉不错，大可尝试接触。
　　男人也有层次不齐，风情万种的种类。

　　总之，那男女那些事。谁嫖谁，都还不一定呢？哈哈

　　他结婚了，夏。所以我决定放弃继续喜欢他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绿。你早该如此。

　　他是一个不会爱你的人。人不应该喜欢不爱自己的人，或者不会喜欢上自己的人，这样才能对得起公平。
　　可这个世界，没有绝对的公平
　　所以我们尽力向着自己，去争取自己该得的公平

　　夏，我喜欢了他两年，鼓起勇气坦白的时候。他的手上已经戴上了戒指。
　　可我还是真诚的希望他能过的幸福。就算我的喜欢，对他而言，微不足道。
　　可那是我的青春，我并不后悔

　　喜欢，总归是一件不太值得的事情，耗心费时的。
　　至少在我现在看来。我现在宁愿花费一些时间，去考取一些证书，通过常规迟钝的努力挣取生活。

　　显然我并没有什么潜质成为一个有钱的人。但我已然在变老，变丑的途中。我有预感，是要一事无成的。

　　可绿，我并不觉得一事无成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何况，你有很多值当的才能
　　你真这么觉得？
　　嗯。真的
　　听你这么说我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