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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抖抖抖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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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李狗子的骚操作,我早已经见怪不怪、怪也没辙了。
生死都能被他举重若轻地拿来做戏,婚姻便更显得不值一提。我木着脸听完八卦,咂了咂嘴,继续往苦涩的口中丢蜜饯。
小枫的反应倒是让我有些惊讶。自从她前几日与我夜谈过后,整个人的心绪似乎都变得宠辱不惊了。即便最初得知太子已死,她确也是很快活地以为自己可以回家去的。
但流水的太子,铁打的太子妃。皇后及时掐断了她向往自由的小心思。小枫听闻默默不语了半天,最后竟也顺从了。
“这就是我的使命。”她轻微拢着眉,姝丽稚嫩的面孔上还带着迷茫,但更多的是一往无前的坚定,“我不是为我自己嫁过来的,我是为两国的和平、为西周的百姓嫁过来的——我西周王的女儿,誓死不负家国。”
相比下,她反而更忧心我,“可是瑟瑟,你和师父该怎么办?”
我心说能怎么办,关他屁事啊。但面上还是要带一丝淡淡的忧愁,坚强微笑道:“我也有我的使命。顾剑他……会理解的。”
他爱理解不理解。
我俩淡定到人设崩塌,最无所适从的人反而成了永娘。她生怕我和小枫因为争夺李承鄞而姐妹阋墙,每时每刻都小心观察着我们之间的气场。
……想多了我的永娘,可别往李老五身上贴金了。
在这样微妙的日子里,我的身体渐渐康复起来,终于能暂别汤药,满地撒欢儿了。小枫比我本人还要高兴,当即就表示,为了庆祝我秽土转生,我们今晚就到米罗酒肆去喝他个昏天黑地!
我一脸震惊:“别吧,我才刚刚复活喂。要不要这么残忍啊!”
“也是,你身子弱。”小枫思虑片刻,“那要不我自己喝,你在旁边看着?”
我:“……更残忍了吧!”
但小酒鬼这段日子里先是为了李承鄞东跑西跑,又忙里忙外地照顾我,已经太久没见到宫墙外的天空了。若可以的话,就让她自由一些吧,虽然和西周的草原戈壁比起来,这只是向下的自由。
小枫喝酒也带着异邦人的豪爽,这我早见识过了。她喝水一般炫了半坛子葡萄酒,终于开始上头了,趴在桌上哼哼唧唧。
顾剑还住在米罗酒肆,自我们到来便一直在旁守着,到此时终于忍不住埋怨我:“你实在不该如此纵着她。”
我乍闻,觉得十分委屈,“她难得出来玩嘛,偶尔放纵一下有什么呀。”
“这是什么好玩法吗?”顾剑反问道,“喝酒伤身你不明白?”
我毫不相让,“你也知道不好呀。那怎么不见你这个当人师父的做个好榜样呢?”
“我有我自己的事,况且小枫本来就和你待的时间长,要说言传身教也该从你身上找原因。”
“哈,你有什么正经事?小枫每天饮食起居得我关心,你在外边喝得醉醺醺的,也得我替你付钱。敢情所有的事都是我一个人的呗?”
眼见我俩就如同面对教育产生分歧的中年夫妻一样吵起来了,扮演着叛逆女鹅的小枫大嚷一声:“你们不要再吵了!呜……”
女鹅好像要哭的样子。我和顾剑立刻停战,一个一边地凑到她身边去,询问怎么了。
“师父,你不要责怪瑟瑟,这不是她的错。”小枫抬起头来,向顾剑投射泫然欲泣的眼神,“都怨李承鄞,是他非要娶瑟瑟的——”
我:“???”
我:“不是?”
我们吵城门楼子,她担心胯骨轴子。
好在我们这次开了个单间,要不然这么劲爆的八卦传出去,在座的各位都去死一死好了。我木然地拍了拍小酒鬼的脑壳,想让她安生点,一转头看见顾剑眉目狰狞,好似马上就要无差别撕两个人助助兴。
“哇靠。”我不由得后退一步,“干嘛啊你,这副表情。”
他却逼问道:“五皇子要娶你?”
我心说他这到处找假想敌的毛病又犯了,于是摆摆手,“这事还不好说。但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对小枫不利的。你还信不过我吗?”
“我问的是你。”他两腮肌肉隐忍地绷紧,“你还要嫁给他?你说过你不喜欢他的。”
“话是这么说。可他要娶,我还能怎么办。”我莫名其妙,“难道跟你私奔?”
“赵瑟瑟!”
最近一段时日,或许是因为共同经历了生死,亦或是那一次推心置腹的长谈,我和顾剑的关系缓和了很多,可以说已经达成了盟友到朋友间的飞跃。
所以现在,他突然这样疾言厉色地斥责我,我一点准备都没有。猛地一抖之后,我吓飞的魂才跑回来,紧接着也很委屈,“你喊什么啊。”
“你真荒唐。”顾剑咬着牙森然道,“婚嫁这等终身大事,你放在眼里吗?还是对于你而言,婚姻只是一场交易?”
他就差指着鼻子骂我不自爱了。话到这里,我的火气也上来了,“对,就是交易!但这是我想交易吗?你以为他要娶的是我?他娶的是整个赵家站在他这一边,我就是个赠品,是个陪送的摆件,你对着一个摆件发什么狗脾气啊!”
还婚姻大事,人都快没了,婚姻算个屁的大事!
顾剑整张脸霎时变得惨白。他神色如晦,眼睑颤得厉害。
他总是这幅样子,挑起事来然后闷不做声。我更生气,抬手捶打了他的肩膀一下。当然,我这力度对于他来讲,就只算个小猫踩奶而已。
拳头好痛!我直跺脚,却听见顾剑道:“可你本不想这样,对吗?”他看上去愤怒又悲哀,“小枫也不想这样——她本以为能回家的。”
好一个理想主义者。我按下怨气,刚想跟他谈谈卢梭,小枫恰好适时地响泣一声:“家……我好想回家。”
她从桌前抬起头,扯住我的裙摆,眼泪涟涟,“瑟瑟,你也想回家的,对吗?可是,为什么,我们要像礼物一样被他们送来送去?”
这下,我也说不出话来了。
我该怎么向她解释,因为他们是君我们是臣,他们是男人我们是女人——可这又是什么他妈的道理?这些道理对她而言还有意义吗?
不重要了。选择权不在我们手里,我们早就回不了家了。
是李承鄞打破了死一样的寂静。他推开门,扫视了一下屋内情况,目光定在小枫身上。
“你怎么在这?”顾剑神色一凛,率先发问。
“裴照告诉我说,小枫偷溜出宫了。”李承鄞回答,“我料想她在这里,特来寻她。”
顾剑冷笑:“她是前太子妃,五皇子,你以什么身份来寻她?”
“她是永远的太子妃。”李承鄞斩钉截铁道,“而眼前的五皇子,未必不是未来的太子。你说对吗?表哥。”
小枫这时候又间歇性断片了。我则站在她旁边,像个惊慌失措的猹一样东张西望。
好家伙,四角恋成员齐聚一堂啊!
“就因为她是西周的公主,所以注定成为你们兄弟之间推来换去的棋子。”顾剑切齿道,“你难道不会问心有愧吗?”
李承鄞闻言,眸光暗了暗,面上竟闪过一瞬间的怅然。
“我听见你们说的话了。”他道,“可我从来没有把她当做一件礼物。小枫就是小枫,我与二哥争夺她,想要娶她,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我爱她。”
他看一眼不省人事的小枫,怕惊扰般轻声道:“我也确是对她有愧,我曾骗过她。但你又是站在什么立场质问我的呢?在那场骗局里,你是我的同谋。”
石破天惊,顾剑一霎时仿佛失去了所有的血色,甚至持剑的手都开始轻微颤抖。
“你,”他似是从骨血里挤出这句话,“你没有失忆?”
我闻言也悚然一惊。这什么?剧情线发生变化了?
我隐约记得忘川水是整个故事线里很重要的一点,好像李承鄞和小枫正是因为忘却了之前的情爱与仇恨,才会从头开始认识、相爱、误会、反目,一步步走向重演的死局。
而现在,顾剑却说,李老五没有失忆?
男女主的爱情转折点就在于此,我当时就拉长耳朵提高警觉,神经细胞全面戒备——
“表哥不知道吗?”李老五也很诧异似的,但还是和盘托出:“当初小枫失足跌入忘川,我立即带领人马去下游寻找,三天后才找到她。也正如她所言,‘忘川之水,在于忘情’,她已经忘却了我们的曾经——那便让她忘了吧。只要她能抛却从前的痛苦,我可以重新开始爱她。”
好小子,在这留了一手。我暗自为李老五点个赞。有他兜底,男女主的HE之路就好走多了。
顾剑却仿佛更不可置信似的,“你说,小枫不是自己跳进忘川?”
“……什么?”李承鄞惊讶地反问,“她为什么要跳忘川?”
“你——”顾剑看一眼熟睡的小枫,也是怕惊醒她,故而隐忍道,“你我与她之间有血海深仇。若非如此,她又怎么会甘愿抹灭前尘?”
李承鄞瞳孔地震,看起来陷入了极大的困惑,好半天才道:“那是二哥做的,与你我有何相干?就算我隐瞒了身份,也说不上是什么仇吧。”
两个人的已知信息好像产生了偏差。我看他们僵持住了,就悄悄拽了一下顾剑的手,小声提供场外信息:“你是不是搞错了呀?我哥跟我说,打丹蚩是太子动的手,丹蚩王则是阵前自戕。五皇子什么都没干啊。”
顾剑完全定住了,眼光直直地看向李承鄞,仿佛要瞪出血来。我不明白他为什么露出这样难以接受的表情,李承邺包揽了所有的坏事,现在死得其所,而我们大家之间毫无仇怨——这不是很好吗?
他忽地疾步上前,一把揪起李承鄞的衣领,凄声道:“你现在告诉我,你什么都没有做?你怎么……那我算是什么?我这一生是为了什么!”
我大惊失色,想冲上去分开他们,又苦于被小枫抓着裙子无法动弹。而李承鄞已经还手了。他用了极大力气去掰扯顾剑的手,未果,于是气急地一拳揍到他面颊上。
他抚平自己被揉皱的衣襟,气急败坏道:“你疯了!”
顾剑狼狈地摔倒在地上,连佩剑都脱手飞出去好远,颧骨上一道青红的伤痕极其刺目。所幸小枫无知无觉,睡得很香。我慌张地搂着她,低声叫:“顾剑!”
他转过头来,我看到他唇角渗出血丝,赤红的眼睛里载满了茫然和凄惶。
我看他,又看向怒气未平的李承鄞,很想抓起来问清楚:这到底都是为了什么啊!
李承鄞也这样问了:“你到底在干什么!”
顾剑不语。
李承鄞却无法轻易放过。他又生气,又困惑,“表哥,你怎么了?我们之间有什么误会吗?”
“误会?”
顾剑轻轻地重复,唇齿间如同含着冰雪,“没有误会。只是我一个人的执念而已……一个错误的执念,出现在错误的时间……仅此而已。”
我和李承鄞仓促地对视一眼。他满面狐疑,我一脸懵逼。
什么跟什么呀。
而后李承鄞再说什么,他都不声不响,仿佛电池被抠掉了一样。
终于李承鄞也没耐心了。或许是因为小枫已经再起不能,他难得分了一点目光给我,长叹一口气,“瑟瑟,偷溜出宫被发现,母后会怪罪下来的。”
他从来这样,语气温柔,但暗藏杀机。我一打哆嗦,心领神会,连忙要搀起小枫跟他回去。
李承鄞从我手中接过小枫,让她伏在背上。走到酒肆门外的时候,他忽然站定脚。
“表哥他,心里好像藏着事。”年轻的皇子拧着眉,“瑟瑟,你同他情非泛泛,替我问问清楚。”
“啊这。”我很为难。涉及到小枫的问题都是这兄弟俩的雷区,平时大家心平气和,我还能牵牵线,搭搭桥,反复横跳。但现在这个局面,我哪敢开口啊。
大抵是我的纠结太明显了。李承鄞苦笑一下,向来坚毅的眼神里也漫出疲惫,“不问也罢了,多陪陪他吧,总是好的。”
无论是当初对丹蚩的恻隐,还是眼前对兄弟的关照,都让我倍感意外。这个平行线里的李狗子,竟然还挺温情的。
就唯独对我一个人发狠是吧ヽ(`Д?)?︵ ┻━┻
李老五背着小枫先回宫去了。我看着马车消失在街角,长叹一口气,扭头又钻回酒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