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剑》龟缓缓

19、第 19 章

　　若是非要给个留下花的理由，或许便是他送过别人许多花，已经送到无惊无澜，无忧无虑，却是第一次有人送花予他，虽也不甚惊喜，却不一样的无惊无澜。
　　风起之间，少师的身影消失不见，却不知刚送了他这朵紫花的孙若欢，心里正百感纠结。
　　“小凤哥，你看，那里是不是有花呀。”孙怡秋这是方许年华，平日稳重大气，甚得体面，不过到底年岁尚幼，又是跟比较熟络的小凤哥在一起，较平日便放松些。
　　她睁大眼睛，试图看清那茫茫不见底的地方，到底是不是有花朵盛开。
　　孙若欢在她旁边，心情极为复杂，并没有跟着看向她所指的方向，而是微微侧头，看着毫不知情的孙怡秋。
　　论句实话，孙怡秋并不惹人讨厌，比起银光城里大部分的勋贵女子，她一向通情达理，很好说话。
　　当然这份好说话，也许是因为小凤哥是王清图看重的人。
　　但孙若欢从识得她以来，都能得她的善意。
　　可是这份善意，到底抵不过孙若欢心里的仇恨，现在他冒充三皇子心上人的身份，混入仙临观，也不知还有几日自由，更不知下场如何。
　　没有多少时间给他了，他来到银光城一年，早就知道一个身份低微的小二哥，想要攀附而上有多少的艰难。
　　曾经想过借着罗秀，攀附上三皇子，就可以向孙家报复。
　　如今罗秀已经识破他的真面目，他在银光城呆不下来了。
　　想到此处，孙若欢心里一狠，伸手便将茫然无知的孙怡秋推了下。
　　就是轻轻的一下，好像也没多用力，孙怡秋的身子一歪，便跌下山崖之间。
　　秀丽女子，刚才还言笑熙熙，转眼便落下去，再也见不到身影，再也回不来。
　　孙若欢的手才伸在空中，脑子都停了一刻。
　　他不是没杀过人，但却是第一次杀死完全一位无辜的女子。
　　这位女子对他一直抱有善意，从来不曾防备。
　　却被他亲手推下山崖，丢了性命。
　　木讷的手缓缓缩回，孙若欢不敢往下面看，他甚至不敢相信，刚才他真的将孙怡秋给推了下去。
　　怎么会这样，他只是想一想，想要孙怡秋也受到惩罚，想要孙家人全部不得好死，他是要报复孙家，是要为母亲报仇。
　　被精怪下咒，差点流血而死的时候，他还想着，要队长帮他把孙家人杀死。
　　现在他亲手推了一个孙家人下去，山崖这么陡，一个弱女子掉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可他的心里并没有报复的快意，更多的却是不敢相信，还有隐约的不敢面对。
　　他斜着视线，不敢看向孙怡秋掉下的位置，转过身便想要离去。
　　不料刚转过身，就看向那位面嫩的大公子，正笑眯眯的看着他。
　　“我一直听说孙姑娘是城里最出众的贵女之一，没想到竟会死的如此冤枉，，刚才还帮了你，现在竟然被帮过的人亲手推下山崖，丢失性命。可见这世间本就是好人没好报，坏人才好做。”
　　依然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但孙若欢更加不敢小看他了。
　　“大东子不是去见国师了，莫非是会分身之术，才出现在这里。”
　　“分身之术，听起来还挺好，我倒是想会，可惜我只是个凡人，没有修行，做不到分身之术。”明明看见孙若欢刚才杀了一个人，大公子却完全不在乎。
　　“那大公子就是一直跟着我了。”从不小心撞到开始，孙怡秋就不喜欢这个看似很好说话的公子，后来知道了他的身份，也没有改变看法。
　　皇帝生了三个儿子，三皇子是孙若欢早就见过的，而且跟着罗秀，还见过很多次。
　　比起二皇子在银光城里不甚好的民声，三皇子是个很温和，很好亲近的人。
　　他是皇后所出，正宫嫡出身份，但一点没有贵族不可一世、高高在上的模样。
　　也正是因为三皇子的为人，孙若欢才会起念，要借着罗秀攀附于他。
　　三皇子喜欢一个民间女子，就是真的喜欢，而不是向二皇子一样玩乐。
　　这世间最难得的最是真心喜欢，不论身份贵贱，不论地位高低，一旦真的动了心，有了情，那就是一颗心捧在你面前，任你无论行为，都如珍宝玉石。
　　罗秀是幸运的的，得到了三皇子的真心，但这份幸运，也正是她的不幸，孙若欢看到了三皇子对她的喜爱，想要利用这份喜欢达成报复孙家的目的。
　　若是那碗茶没有喝错，以后孙若欢跟在罗秀身边，便如一条怀有异心的蛇，吐着含有剧毒的芯子，不知何时便要作出恶毒行径。
　　所以喝下那碗茶，罗秀很倒霉，却也有好处，孙若欢这条潜伏在她身边的毒蛇，早早露出真面目，迫不及待的开始行动。
　　这世间之事，从来神妙无比，祸兮福兮，谁能说得清呢？
　　“那你现在想要怎么办？”既然是被大公子跟着，那他推孙怡秋的事也无法抵赖，孙若欢反而放松下来。
　　“我见了此等恶行，可惜没来得及救下孙小姐，只能绑了恶人，送给孙家处置了。”大公子一直都是笑眯眯的样子，但孙若欢从见他起，就不喜欢这个人。
　　这难道该说是直觉吗？
　　孙若欢本身不是个好家伙，对于同样不是好家伙的大公子有着天然的提防。
　　就算他亲切模样，就算他不凭着身份刁难人，孙若欢也不喜欢他。
　　“大公子，我们素昧谋面，今日不过是初初见面，按说你也不是要整张正义，为民除害。”到了这个地步，孙若欢放松下来：“把我交给孙家，孙怡秋可是在你面前被我杀死，你说不定也得惹一身腥...”
　　“不划算对吧。”大公子径直打断了他的话：“的确不划算，我把你这个杀人凶手交给孙家，孙家面上不提，心里说不定还得怪我没有救下孙姑娘。”
　　大公子把孙若欢要说的话都说出来，也说出了孙若欢想要知道的事情：“可是我还是要将你交给孙家，而不是其他地方，你知道为什么吗？”
　　孙若欢摇头，他杀了人，大公子明明可以将他交给城卫队，轻松又不惹麻烦，但大公子却宁愿招惹麻烦，准备将他交给孙家。
　　“我幼时曾经来过仙临观，那时我几岁，五岁？七岁？其实早就记不清了。”可能是有些话从来不曾对人说，如今在全然陌生，但马上要被孙家千刀万剐的人面前，大公子突然有了倾诉的欲望。
　　那时我还是个孩子，不怎么懂事，就想着要来仙临观见国师，毕竟国师是皇朝支柱。
　　皇朝支柱几个字，莫名的有几分讽刺意味。
　　仙临观很大，一个孩子，第一次来这里，不过胡乱走着，怎么找得到尊贵的国师大人呢？
　　我没有见到国师，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就见到了他。
　　清盏白衣如画虚幻，如墨长发披垂而下。
　　后来大公子便再也没有见过他，甚至连那位好似融入了花草之间，根本不似凡人的仙人的面容都记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