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S城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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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铃……”。床头的闹钟响起，小米半眯着眼伸手去按掉那个该死的闹钟。然后一个翻身，继续把脸捂在了被子里面。
这个时候，手机响了起来。杨千嬅《大城大事》的铃声。虽然曲子不是什么摇滚之流，但在这个冬曰的早晨响起来，多少是有点可恨的。小米再次伸出手，摸到手机。“喂……”。
“小猪，起来了。”林的声音在那头响起。
“唔。再睡一会。呃。”小米迷迷糊糊的嘀咕着，“老实说，你的声音很催眠的。”
“快起来了。不然迟到了别跟我哭鼻子。”
“唔，再3分钟。”然后小米“啪”的把手机扔在了地上，窝进被子继续睡。
手机恰到好处地断线。
然后是锲而不舍地继续响起。
在杨千嬅地曲子第5次响起的时候，小米终于忍不住，爬了起来。
按掉手机，匆匆忙忙的跑进洗手间。
半个小时候后，小米跑下楼，匆匆上班去了。
小米今年25岁了。在一家外企做文秘。别人提起她的时候，总是说面容姣好，青春可人。
林是小米大学时候的男友。比她大两年，在同一座写字楼做还有一家公司的经理。每天都是他叫小米起来，然后在写字楼下等小米出现，送上路上买的早点。一般时候，都是永和的豆浆和油条。小米很喜欢永和的豆浆油条。有的时候，会是路边的手抓饼，抑或是鸡蛋饼。两个人一起坐电梯，他到11楼，小米则在23层。晚上，林下班总是很晚，小米就会在附近的馆子吃点。在叫一份打包送到林的办公室，然后自己回家。有的时候林有空了，两个人就会一起吃。
知道他们的人，总会问他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之类的问题。
林和小米听到的时候，都是会淡淡的笑。然后林说，过几年吧。小米这个时候，就会侧着头，看林的眼睛，然后不说话。
（二）
其实。我，应该不会嫁给他的。
小米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常常趴在沙发上看杂志，有时就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小米的心里，一直有一个伤口。仿佛一条毒蛇一样，压抑着她。
小米看书看累了，就去洗澡。
浴室里面，有点烟雾弥漫的。小米盯着镜子里面的自己看。
胸前有一道毒蛇一样的疤，斜斜的切下，狰狞的看着小米。
然后腿上，也有两道类似的疤痕。一道很浅，几乎看不出什么影子了。一道却很深，伤口尚未愈合的样子，包着血口，但是看疤痕的周围，却俨然是一个旧时的伤口。
这些疤都已经很久了。小米的手轻轻的触碰它们的时候，心底突然会疼，眼前会有血色的痕迹。
然后，她会突然的失神。就像林第一次向她求婚时候一样。
那个时候，小米刚毕业。林已经做了那个公司的部门经理了。小米在到处找工作，终于在一家私人的企业找到一个职位。那天晚上，林请小米吃饭。他们开了红酒，林在席间对小米说，小米，我们结婚吧。那个时候，小米手中的筷子突然掉下。她直直地看着林，眼睛里面却是迷茫地，不是震惊或惊喜，而是麻木的冷漠。林被小米吓了跳，忙伸手去拉小米的手。发觉小米浑身在发抖，手指冰冷。叫着小米的名字，却没有反应。过了好久，小米才缓过神来，推开林的手，说了句让我再想想，然后起来就走了。
后来，林就再也没有提过结婚的事情。小米也没有。虽然两个人还向以前一样一起吃饭打电话，但对那天的事情都绝口不提。一直到小米从那家私人企业辞职到新的外企和林一个写字楼再次别人问起结婚的事情。
小米有时候会想，林，那个时候，大抵是怨恨她的。
（三）
小米的老家在城市的郊区。
家里有一个呆板的父亲，还有一个典型的传统的母亲。
小米小的时候，还有一个封建式的奶奶和他们一起住。
小米腿上的一道疤，就是小时候弄开的。
那个时候，奶奶不喜欢小米。奶奶也不喜欢小米的母亲。奶奶天天当着小米的面骂小米的妈妈。小米常常看到妈妈一个人偷偷的躲在灶台流眼泪。小米很心疼妈妈，因为只有妈妈对她好，会给小米讲牛郎织女的故事，会一口一口地喂小米吃饭。
爸爸很听奶奶的话。从来不顶撞奶奶。所以有时候小米为了妈妈去和奶奶吵的时候，爸爸就会打小米。小米的脸上就会有很红很红的手印。麻辣辣的生痛。小米却从来不哭。只是盯着爸爸看。
有一天，奶奶发了疯一样的拿家里的盘子碟子砸小米，因为小米又顶撞了她。小米吓坏了，逃到了楼上。奶奶也上来了。小米从二楼的窗口跳了下去。
小米后来想，如果那个时候死了，倒也干净了。
小米没有死。奇迹般的只是骨折了。左腿上了石膏。然后留下一道疤。
家里给摸了红药水。却一直不好。
一道斜斜的疤痕。
后来奶奶脑溢血死了。再后来，小米一家搬到城里住了。再再后来，小米读大学了。离开了生活了十多年的城市，一个人来到了大城市。
（四）
那个时候，小米认识了杰。
杰是小米大学里面认识的第一个男生。瘦瘦的书生样子，笑起来很干净。
那天她一个人拎着行李箱在校门口看学校的地图，杰就出现了。
他帮小米把东西拎到女生寝室下面。小米知道他叫杰，大三的学长。
后来，他们就在一起了。
杰总是说，小米啊，你不要总是咬着嘴唇，不然都要咬坏了。
杰会很温柔的拉起小米的手，然后温柔的放到自己的嘴边。
他们总会在学校里面的梧桐大道上散步。小米很喜欢在深秋的时候踩梧桐的叶子，沙沙沙，沙沙沙的。那个时候，杰总是会在后面看着小米奔奔跳跳的孩子样，眼中充满了溺爱。
杰会给小米唱歌。嗓音沙沙的，低低的，富有磁性。杰是学美术的。有着艺术家的忧郁气质，小米一直觉得。
小米很喜欢和杰在一起的时间。她甚至忘记了小时候对男子的恐惧。忘记了妈妈的眼泪。
小米觉得自己就是杰手上的珍宝。她甚至觉得，一直不好的疤，在逐渐淡去。她甚至计划在第二年夏季，第一次穿裙子给杰看。
但是，小米无意中看到了杰的皮夹。
里面有一张熟悉的脸。
小米仿佛看到了一面镜子。
小米终于知道，那个人叫洁。是杰一直的女友。在一次支教的时候，死于突然的滑坡。
小米突然浑身冰冷。她终于明白那天杰喝醉时候叫的“杰”应该是“洁”。
她无力地背过身无言的哭泣。
她一个人在街头混乱的行走。
经过一家酒吧。里面传来这么一句歌词，“你对她的想念化成对我的缠绵”。小米推门进去喝酒。
这是她第一次喝酒。她喝醉了。但是小米一直觉得自己没有醉，不然为什么还会如此明白，还会如此的痛？
（五）
小米从酒吧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冷风吹过她的脸，她觉得好像小时候父亲打她时候一样，麻辣辣的生痛。
她一步一步扶着墙打算回学校。
两个小流氓拦住了她。
她居然没有害怕，还伸手去拿其中一个人手上的刀。
刀片划过她的胸前。在夏天的味道里，多了一丝甜甜的血腥。
是林救了她。
林在这家酒吧打工。刚下班准备回学校。就看到躺在地上的她。一开始，林只是以为她喝醉了，抱起她的时候，才看到地上的点点血丝。
幸亏去医院去的早。没有什么大的事情，只是小米的胸前，缝了几针。小米的第二道疤，狰狞的像一条蛇。
小米醒来的时候，执意的要回学校。她咬者嘴唇的样子，让林看了很心痛。那个时候开始，林下了决心，要保护这个女孩子。
于是，他们就这样在一起了。
只是，小米多了一个习惯。把手机的铃声换成了杨千嬅的《大城大事》。
只是，小米以后，就很少去踩梧桐叶子了。
一直到了毕业。
（六）
林说要娶小米的那天晚上，小米回到家也洗澡了。
小米看着自己胸前的伤口，整个背都在抽搐。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她滑倒在冰冷的地上。然后右腿上流血了。染红了白色的浴袍。
这是一道不深的口子，但是却一直不好。
小米每天洗完澡的时候，都会摸上橄榄油，VE。但是第二天起来的时候，总是血淋淋的口子。
小米的手上也会有血痕。那是晚上做恶梦时候抓的。
于是，伤口每天白曰里愈合，晚上绽放。从不例外。
小米极恨自己，却无能为力。那条白边的裙子，也就一直压在了箱子底下。
她对自己说，哪天疤好了，她就嫁给林。
只是，这一辈子，恐怕都好不了。
她一个人离开了这个大城市。
走的时候，她把钥匙寄给了林。
屋子里，放着《小城大事》，张学友的Live版本。
屋子里面，空空的。
只有歌声。
（七）
小米是坐火车离开S城的，晚上19点38分发车，会在凌晨3点13分抵达Z城的341次列车。
Z城是个小城市，靠着海。火车只会停留7分钟。小米买票的时候就想，晚上就不睡觉了吧。
小米买的是硬座票，四个人围着一张桌子的那种。她随身带了两个箱子，一个小包。上火车的时候，她被挤在了人群的后面，两只手拉着两只笨重的箱子，迷茫的看着红色的火车在她面前出现。黑压压的人群像是一阵阵的浪，涌向火车。
她是最后一个上车的。站在门口的列车员很和蔼，帮她提了一个箱子。那个箱子很重，她看到列车员惊讶的看着她。她笑笑，然后说，谢谢。
箱子里面放着的，都是书本。小米离开S城的时候，没有带走很多的东西，却把家里放着的书都带走了。
小米刚上车，车门就关了。站台上空荡荡的。只有带着红袖章的列车员在四处查看。她拉着箱子，走向自己的位子。
17车厢89座。红色的火车票上这么写着。
邻座的也是个女孩子。腿上放了一个黑色的手拎包。闭着眼睛在听歌。上面的行李架已经满了。小米只好把两个箱子放在了过道上，然后坐了下来。
小米给林发了短信。她说，林，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我们，就像海在最汹涌时，没有了浪，只有惊天动地的寂寞。然后，就关机了。
列车缓缓启动。
小米托着下巴看车窗外。灯火辉煌的城市在离去。那些灯火落在车窗上，变成了红色，橘黄色的点点。
小米在心里说，再见了。这个让她爱过的城市。请原谅她的仓皇离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S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