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福赔偿》玖文公子

13、第13章

　　第二天，小北和老妈去参加了表姐的婚礼。
　　男方选了一家在市内算是高档的专办婚礼的酒店，一路淡雅的小花簇拥着延伸到主席台，红地毯，彩色丝带，大幅的婚纱照，LED大屏上放着两人在国外某海岛拍的婚纱VCR，镜头里，男方的确如老妈所说，足够帅气，并且在两人的对视中，也足以看出他对表姐深深的爱，表姐虽也有展露笑意，但能看出来，那不是真心的，似乎也只有江小北这样的同道中人才能感觉出那笑眼里的忧伤和不甘，是极其细微的，外人只能看出她的快乐，谁又会想到她其实是那样的人。
　　老妈去找大姨说话了，江小北绕到了后台，那里表姐已经梳妆打扮好，坐等良时的到来。
　　小北进去的时候她正在摆弄手机，扫到屏幕，似是在发短信，心下立刻了然，这个时候，还想着回的，还能是谁。
　　“小北，你来了。”表姐抬眼微笑，把手机锁屏放到了一边。
　　“姐…”刹那间不知道哪来的酸，小北想哭，又想到是个好日子，生生给憋了回去。
　　“来，过这边坐。”表姐拽过另一个化妆凳让他坐下，“怎么样，医院的工作是不是很累，有没有喜欢的人呢？”
　　虽然妆容很细致，搭眼一看，看不出任何瑕疵，是所有新娘中最美的一个，但离近了，小北还是看出那眼底厚厚的粉，和那略带疲惫的眼神，“姐，你幸福吗？”
　　“…怎么突然这么问，当然幸福了。”
　　“真的吗？你真的爱那个男人吗？”其实江小北想说，你明明不喜欢男人，那为什么还要委屈自己去和男人结婚呢，难道真的是为了家里人才这样的吗，以后余生也要一直的这样委屈下去吗？
　　可是，他没勇气这么直问。
　　“傻小子，当然爱了，不然怎么会结婚。”表姐理了理额前的空气刘海儿，掩过那一丝丝忧郁的表情。
　　都到这份儿了，还矫情什么，已经没资格了。
　　“姐…我…我喜欢男人…”他没怎么想就说了这话，他觉得表姐是他的同路人，一定能理解他，也似乎找到了援军，更想一吐为快。
　　明显看到表姐的手停在半空中，但她很快调整过来，暖笑对着他，“小北，你还小，还不太懂爱情的真谛，即使你认为你懂了，但也只能是浅层面的，爱情包括很多东西，不单单是…”
　　“难道要像你一样的委曲求全？”小北听不下这些大道理，打断表姐的话，奋然起身，“姐，我知道的，我什么都知道的，你根本不爱男人，但你还是为了大姨他们选择了你不喜欢的这条路，姐，你想过没有，以后，以后你怎么办，你能正常的和他过生活吗，真的心甘情愿的为他生儿育女吗？对以前的爱人，你真的就放得下吗？”
　　“够了，小北，”江小北激动的终于说出了不合时宜的话，一下子也激怒了表姐，站起身走到了一边，“没有什么比责任更重要，这世间也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有过了，足矣。”
　　表姐在哭，声音和瘦弱的肩膀都在微微发抖，小北走过去心疼的从后轻轻握住，真的好瘦啊，这是经历了什么才会瘦成这样。
　　“…姐…”
　　“我没事，”表姐没转身吸了吸鼻子，拍拍他的手反倒安慰起他来，“小北，姐跟你说，要想走好这条路，就要坚定信念不要往两边看一直向前，否则，你也会像我今天的这样下场，但那样做，简直太难了，比想象的要难上几十倍，上百倍。”
　　表姐缓缓转身，泪痕清晰，一滴珠液挂在睫毛上闪闪发亮，增添了几许无神大眼的亮度，用尽全力的扯开嘴角，像在叙述着一件非常平常的事，“妈妈和爸爸都说我有病，极大的心理疾病，走遍了各大医院，问遍了各类医生，只有我知道这是什么，能不能治得好，我没力气争了，只能妥协，太累了，真的小北，姐累了，想停下来休息休息，人活一辈子，怎么不都是活，父母给了我生命，我有责任为他们着想，不能活的太自私，没有能力去争自己的，那么就随他们吧。”
　　“姐，你真的甘心？”小北急了上前握住表姐的手，炎炎夏日，却是刺骨冰凉，转瞬吓得他猛的一惊，“姐，你不会是要…”
　　“傻孩子，我怎么会那么傻呢，放心吧，我不会那么做的，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我就会努力做到他们所有人都满意，不存在甘不甘心，小北，既然你也有了自己喜欢的人，那么就趁现在没发现之前，好好的享受你们的爱情吧，不然，真的是没有力气迎接大战了，或许，你会比我好一些，小姨和姨夫看上去都是开明的人，要相信自己。”
　　要相信自己，在没遇到表姐这个事之前，他的确相信自己，也对未来信心满满，可看到眼前的一幕，又想起老妈提到此事时的强烈反应，他真的犹豫了，甚至是迷茫了。
　　真如表姐所说，这条路，真难啊，得有多大的勇气坚持下去，要跟家里人抗衡，要跟周遭的朋友，同事，陌生人去抗衡，想要他们欣然接受这不被法律保护的情感，真如上刀山，下火海那么的艰难。
　　能坚持住吗？
　　真到了那一天，父母会不会和大姨一家是同样的反应呢？
　　对了，还有沈浠澈，他那边的情况又是怎么样的呢，跟他一样的难搞，还是已经出柜得到了家里人的同意，或是两个人绑在一起誓必要和一切做斗争到底。
　　他没法回答表姐，因为他真的不知道。
　　他现在有点恨自己了，如果早在遇到沈浠澈之前就把家里的情况搞定，是不是现在就能顺当许多，是福是祸早早体验，也好过现在身边有人了，对其还没个交待，还要和自己一起承受。
　　瞬间，他觉得身上的担子好重，还没开始恋爱，似乎小火苗就要被责任和伦理道理给浇灭了。
　　司仪进来说还有一分钟，让准备准备，进而也打断了小北的思绪，他俯下头在表姐的额头上轻吻了一下，这个和自己亲姐没什么两样的人，马上就要成为人妇了，该是祝福的，“祝你幸福，快乐，姐。”
　　“去吧，我会的。”
　　以前也参加过婚礼，那熟悉的音乐响起，心里从没如此的酸涩想流泪，新郎单膝下跪，递上鲜花迎接新娘，一路，表姐都小鸟依人的挽着新郎的胳膊款步走向主席台，彩屑，礼炮，纷纷响起，跟随主持人的幽默深情的串场，两人交换戒指，拥吻，一起倒香槟，切蛋糕，一派喜气洋洋，台下大姨和老妈互相握着手，更是喜极而泣。
　　多好啊，成婚了，一个崭新的小家庭成立了。
　　可谁又能想到新娘背后的苦痛和一辈子的伤心，这个责又该谁来负呢。
　　小北心思细腻，实在忍不了再看下去，音乐再次响起时，他转身去了一边，就在那里，他同样看到了一个打扮中性的女人。
　　女人留着时下最时尚的类似男人样的发型，穿着一身帅气的白色西装，面容同样精致漂亮，左胸前虽没佩戴象征新郎的鲜花，却别着一个特别精巧的胸针，正要从他身边走过，那枚胸针深深的刺痛了小北的眼睛。
　　那是表姐最喜欢的饰物，他见过的，因为总看她戴，还特意问过她，表姐说，这是自己用挣来的第一笔钱买的，很喜欢，也有纪念意义。
　　如今，它别在了别人的胸前，那说明什么呢？单单的巧合吗？那眼神是骗不了人的吧，台上新郎和新娘再次拥吻，似乎在诉说着他们感人的恋爱史，再看眼前的这个女人，低下了头，把一切都掩藏在了那枚小小的胸针上。
　　她在吻它。
　　像在与她拥吻一样。
　　也许，这也是爱吧，像表姐说的，爱的真谛。
　　小北宁可不要这样的什么狗屁高尚的真谛，他要那个活生生的人，他要俗气的跟那个他过日子，买菜做饭，做家务，夜晚关灯床上做-爱，早上醒来看着对方的蓬头垢面再戏耍一番，因为某件不值当的小事儿大吵一架，闹闹别扭，生生小气儿，他要这样的普通生活，也不要表姐嘴里的责任，更不要那个女人的成全。
　　不要，坚决不要。
　　即使沦为所不耻的不孝之人，他也不要这样的活着，这样，太痛苦了，他做不到。
　　真的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