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丨武君罗喉x戢武王丨美人赠我金错刀》流火火

6、第 6 章

　　君曼睩没有去过杀戮碎岛。

　　罗喉最大的暴政——当属一把烈火将杀戮碎岛的王树烧毁——传闻他烧毁王树之时，王树殿的臣子皆死于计都刀下。

　　关于这段历史留存下来的记录很少，好像杀戮碎岛就这么随随便便地被征服了，现在的天都不曾传回任何一丝来自异境的消息。那似乎并不是被武君承认的胜利——征服的过程试探未曾遇到阻碍，宛如把一粒石子随手往池里一丢，理所当然地沉落。

　　“继天立极，垂统保民；百王相承，万世永赖。望我王树，嗣守岛邦，予祗承天序，谨用祭告。惟神昭鉴。”

　　君曼睩坐在斗室之内，手提一支未干的狼毫，零碎的记载平铺在她面前的几案上。书载戢武王摄论太宫擅听天音，戢武王死后他于王树前祷告，以血祭王之魂灵。

　　戢武王。

　　她记下这个名字。

　　君曼睩离那个血与火的时代太远太远了，而武君罗喉——他过于耀目的光辉如同闪亮的轨迹，完全主导了她的思想与视野，指引着她的落笔，以至于让她看不到同时代的其他人。

　　这无疑是局限的。

　　于是她在某一天鼓起勇气向罗喉提问。

　　“杀戮碎岛之人，死不足惜。”罗喉这样讲。“不是都有记载吗？屠降兵，杀臣民——你想问这个吗？”

　　君曼睩翻过一页，那一页写着罗喉将一位叫什岛广诛的将领的头颅当作屠戮的战旗。

　　罗喉只是骂了句懦夫。

　　“武君——”

　　罗喉没有停步，走了出去，默许了君曼睩的跟随。

　　西海倒映着星空，星空广袤而灿烂，但君曼睩知道海面下是累累阴森白骨，她仿佛听到风在呜咽出声。

　　在天都看不到这样好的星光。巡回，游走，斗转星移。

　　这里曾经有一座君曼睩不知道的城，也叫做天都。天都并非如现在一般灰暗，而是点着暖黄的烛火，也种着烂漫的桃花。

　　她原先只在书中见过它。那是它与罗喉都还年轻，它有着红缎的裙摆和布满星光的装饰，在黑暗中熠熠如火。可是后来桃花飘落灯火熄灭，冬天到来的时候，天都长眠于西海之下，那是那段时光的灰色坟墓，直到沧海桑田，它与他均被后人所遗忘。

　　“吾来，带走一艘船。”

　　那艘船上似乎还端坐着一个人，身着白色盔甲，面具掩饰了面容，手中握着装饰繁复的长戟。

　　那年元宵山边雪，那年云中月下花，天地间唯有一处落英纷飞，从此罗喉眼中再也没有旁的风景。

　　天际有杜鹃鸣声泣血，振翅逡巡，可他再也找不到归途，可他只剩下这艘没有航向的船，没有人着的盔甲，没有人看的桃花。

　　他想告诉戢武王，告诉玉辞心，他毁了她挚爱的杀戮碎岛，亲手烧了那颗罪孽的槐树，所有碎岛的臣子都为她的死陪葬。

　　这是他一生中唯一认同的暴君行径。

　　他伸手抚上白甲上计都刀穿透的刀口。他居天都高处，而她应该在仙山之角。生而不能形影相依，死而不能魂梦相接。

　　罗喉想要亲吻那冰冷而惨白的面甲。

　　“回来吗？花期到了。”

　　君曼睩见罗喉登上那艘船，似乎伸手触碰到了什么，霎时间，船上忽地卷起一树桃花，纷纷扬扬落了下来。

　　她未曾看见罗喉眼中温柔神情，她只见到长庚、紫薇、北辰，所有使人不可自拔的光亮都汇聚于船上，整个星空的都随桃花脉动，从诞生、飞腾，直到陨落。

　　君曼睩凝望着星空。

　　对一个想要写史的人来说，被局限了的视野是不行的。罗喉只带她看到了星空的一角，往下的一切，她只能在黑暗中借着余光摸索惨淡，到最后写在书上的只是一艘船，一树桃花，仿佛天都盛大的变迁中，最微不足道的一处。

　　桃花从此一直在冷清的古城绽放。

　　罗喉不让任何人靠近那艘船，但他自己却长久地呆在树下。直到罗喉最后一次的消亡，那桃花依然热烈而不知愁绪地绽放，并未因天都的毁灭而衰败，反而愈发灿烂，就像长在鲜血之上。

　　这就是故事的结尾，自君曼睩写来便是这样。随着罗喉的陨落，《天都兴亡录》不再叙述那些古老的日子。

　　 美人赠我金错刀，何以报之英琼瑶。
　　路远莫致倚逍遥，何为怀忧心烦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