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生死结（中） ...
-
苗疆狼主被先苗王逼迫入伏羲深渊窃取九龙地气，有进无出，心中不满。趁伏羲深渊开启守卫空虚击杀先苗王，误杀苍狼王子。念其心有悔意废其功体，终身囚禁。
剩下唯一能够继承王位的孤鸣王族——北竞王竞日孤鸣登基。
当夜魔世开启，一夜之间百武会覆灭。藏镜人被他一掌打下深渊，生机渺茫，千雪被他废去宝典根基，囚入地牢，他离开时，亲眼目睹兄长，侄儿和义兄惨死的千雪已几近疯了。
竞日孤鸣站在先王与先王储的灵堂前，明日便是国葬。
竞日没有废多大力气便推开了苍狼的棺盖，露出少年惨白的面容“孤王的小苍狼啊，明日便要入土为安，孤王着实舍不得你，可又不得不舍弃你啊，你——恨孤王吗？”
“你说小王想要的你可以给，是小王想的那个意思吗？小王不敢问啊，那天那一掌下的匆忙，你可还有什么话想对小王说吗？你说你这二十年过得开心，小王很欣慰，毕竟，小王能够补偿给你的也只有这二十年。”
竞日握上苍狼冰冷的指尖，感觉凉意顺着手腕漫上来，浸透他全身，他还是依然握着。
“小千雪，孤王答应你留他性命便不会食言，你可放心了？若是不放心，今夜给小王托个梦，便安心去吧。”
竞日合上棺盖，转身慢慢踱出灵堂，鼻尖缭绕的是香烛燃烧的浓浓烟气，灵堂有专人看顾，这七日内焚香不可间断，灵堂四周的冰盒寒气肆意，竞日只觉得那寒意直浸透骨髓，竟让他迈不开步子，仿佛被冻在了原地。他原本肺脉有损，被这骇人的寒气侵身，控制不住的弯腰捂着口猛咳了一阵，火盆里未燃尽的冥钱还冒着呛鼻的黑烟，他这一俯身正熏到了眼睛里，眼前顿时被泪水模糊成一片朦胧。
以他轮回劫的根基实不该这样狼狈，竞日觉得有些奇怪，他止了咳嗽，直起身刚要放下掩口的那只手，却隐约瞧见手心里一片鲜红，不待他细看，眼角的余光却看到身侧一个人影向他伸出了手，似乎想来扶他，是苍狼！
他震惊的抬头看去，却是空荡荡的，灵堂里只有他一个人，身后的棺木静静地安放在那里。
竞日一动不动愣怔的空望着那个身影消失的地方，那一刻他察觉到自己竟是满心的失落，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或许等着棺材里发出什么响声，但，什么也没有。
这时，苏厉进来通报，说中原那边来人商议应对魔世的事宜。
竞日回过神来，而刚才那股冷意也徒然消失了，脚边的火盆里零零星星的散落着些许火光，再走一步便能触到殿外照进来的日光。
他抬起刚才放下的右手观视，手心里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有。
他不敢慢怠了这位贵客，疾步走出灵堂，又控制不住回身看了一眼灵堂最前方摆放的写着苍越孤鸣的排位，黑底白字，干干净净的，就像它代表的那个人。
默苍离来向新任苗王讨要王骨，竞日应下，顺势询问了当初金碑开局，与神奕子对局，却最终被默苍离放弃的原因。
“第四手到三十七手布局的一刻间内，你咳了五次，第六十二手至九十五手，关键的一个时辰，你绞尽心智，却一声未咳。”
“小王当时太过全神贯注棋局，就这样一盘棋，你就察觉了。”
“所以别再咳了，你的咳嗽声，令人作呕。”
望着默苍离离去的背影，竞日端起酒杯靠在王座之上自语道：“你总是不放弃激怒小王，制造你要的破绽，但这仍是徒劳，小王自九岁起，就开始忍耐，无论先王怎么试探，小王也绝不露出任何破绽，用十数年的伪装，还来他的放心与一次机会，小王能忍得住任何的挑衅，今日已坐上了这个位置，只会更加谨慎。”
他话音刚落却听得无人的大殿之中一声轻叹，他自听得出这是谁的声音，他俯身去拿酒杯的手滑了一下，“哈，小王这是怎么了，难不成竟是比千雪还要疯的厉害，自己却不知吗——”
竞日举杯饮下杯中之物，却尝不出到底是蜜还是酒。
“轰”窗外一声惊雷，如今已至深秋，苗北本就少雨，这大概是今年的最后一场雨。
寝殿之内尽是雨水冲刷泥土翻出的湿润水汽，搅得燃着的安神香变了味道，风吹开了没关紧的窗子，扫进来一案的残花。
仿佛埋在地底深处的花香被催发了酵，浓郁掺着腐朽的气息漫上床帏，缠上了競日的四肢。
競日孤鸣空茫的盯着帐顶，感觉身上越发的沉重，像是压上了一具鲜活的身躯。
他依旧仰着头，手却抚上了埋在他颈间的发顶。
狼的利齿深深地嵌入皮肉之中，与胫骨摩擦出牙酸的声响，却又被卷起的浪潮湮灭了所有的感官，疾风挟着细密的雨水打在脸上，枕边，在耳边滴答作响，声比雷鸣。震得他耳中嗡鸣，渐渐的听不见了，唯有凄厉的嘶吼，顺着每一根神经，焚烧入他意识的最深处，在那一片无波的湖底燃起灼浪滔天，将那一池水煮沸了，汩汩的喷涌出来，再看不出原有的模样。
競日像是只被剥去外壳的蜗牛，竭力伸出触角去感受这虚幻又真实的梦，眼角滑过不知什么液体，折射出那张他看不见的面容，被晨曦泛起的第一缕阳光模糊。
火渐渐熄了，余下些泛着凉意的灰烬。但競日的那池水，再不是从前冰冷的样子，流遍他全身，让他终于也有了囫囵个人的样子。
灰烬从他指间散落，飘散无踪。只剩余音空响：
善待苗疆的子民，疼惜他们，保护他们……
第二日的国葬，競日病势沉重无法主持，脸色灰败到让人胆战心惊的地步，观脉象却没有太医说得出所以然。
好在几日过后便有所好转。
步霄霆出身魔门世家，他观競日眼下的青痕，对競日的状况有所猜测却没有头绪， “是否要寻些术法方面的能人为王上驱除病患？”
競日抬了抬眼皮，漫不经心的答：“也好呀。”
苗疆王权一夜颠覆但因王储身亡王室人丁单薄，竞日孤鸣没有费多少力气便将整个苗疆完全纳入掌控，全心应对魔世。
默苍离既已放言三个月覆灭帝鬼，他岂会不帮上一把。
他可不会忘了默苍离在伏羲深渊开启那夜派人去救苍狼，幸好阴差阳错他的好侄孙还是为救千雪死在了他手里，否则苍狼不死，苗疆必会掀起王权之争，内战不可避免，他这可是打着分裂苗疆的主意啊，
鬼祭贪魔殿内，竞日孤鸣孤身一人对上修罗国度之主帝鬼，“十五天内，苍离断首。这，是我的交易。”
联合次要敌人打击主要敌人，魔世占领中原之前不向苗疆进军的条件只是幌子，是为了让帝鬼更加轻敌，走入默苍离的设计之中。而他当然乐见俏如来杀师血继，解除他心头大患。
竞日离开鬼祭贪魔殿，煞魔子望着这位苗疆之主的背影眯了眯眼，等人走的远了才向帝鬼禀告，“帝尊，竞日孤鸣身上似乎有一种独特的咒术。”
“哦？”帝鬼对这个发现很有兴趣，“是什么样的咒术？”
“人族术法与魔世不同，待属下查阅典籍再来回禀帝尊。”
煞魔子来到关押梁皇无忌的囚室，“师兄，你对竞日孤鸣此人有多少了解？”
“不曾听闻。”
“此人是现任苗疆之主。”
“苗疆，苗疆之主——”梁皇无忌得知苗疆变故判断竞日孤鸣此人城府极深，很有可能是一位智者。
“此人身上携带一种咒术，似乎能将活人的生魂与阴灵相连，但即使是我也完全感觉不到阴气外泄，受咒者也完全不受影响，无知无觉，只是隐隐看得出他眉心一点荧光。”
听煞魔子前面的描述梁皇无忌都是眉头紧锁，直到听见最后关于荧光的描述豁然开朗，“眉间一点可是蓝如海明如星？”
“正是。”
“那不是咒术，那是灵界独有的祝福，在灵界被称为‘结’。”
“有何作用？”
“这——”梁皇无忌为难，“‘结’乃是一物，药丹大小，形如绳结，莹蓝光晕，灵界之人有给新生儿服食‘结’作为祝福的传统，传说‘结’是灵界初创者所留给后世子孙的祝福，能够让亲友爱人隔九泉相知相守，死生不离。记载虽有描述，但我在灵界数十年并未见过先例，而且‘结’所剩数量不多，已经沦为一种长辈为晚辈祝福的形式，具体功效为何我要亲眼见过才能得知。”
煞魔子依梁皇无忌描述回报帝鬼，帝鬼摆手，“看来此咒术对竞日孤鸣无害，我们也难以利用，只是想不到——苗王这个人，倒是真看不出来，会和这种咒术扯上什么关系。”
竞日屏退了侍从，擎着犀角杯，站在后花园的水榭上赏月，“夙，你恨孤王吗？”
风划过丛丛枝桠，月光下的浓浓树影摇曳中隐约透出高大的人影。夙当然不会回答他的问题，默默无声。
“哈——你也下去吧。”
競日感觉到夙离开了，侧身倚靠在廊柱上，望着面前渠水中的倒影，自言自语。
“本以为魔世入侵能让中原自顾不暇，苗疆坐收渔利，可惜有默苍离坐镇，连小王也不得不殚精竭虑啊。”
“我与默苍离设局，引帝鬼入瓮，帝鬼孤军深入，势必要覆灭在中原，这是三个月前默苍离的排布。但这之后，魔世，中原和苗疆的势力如何变化才是孤王需要考量的。若是让俏如来取得鬼玺，那修罗国度就会成为中原的附属，对苗疆可是不利啊。和平从来是建立在实力对等的基础之上，指望对方怜悯和同情得来的平静早晚会破灭的。”
“我已让大祭司趁开灭却之阵的时机在史仗义身上动了手脚，但此次失落了魔之甲，却是意外，只怕会生出变数来。”競日望着水渠里映照的月影随着水波荡漾成细碎的银色，像飘落的桂花，纷纷洒洒，“你说史艳文他，会做出跟小王一样的选择吗？那——戮世摩罗呢？”
水中那树璀璨的桂树下，竞日孤鸣的倒影身边映出了另一个身影抱膝坐在一旁的栏杆上，未束的头发散在背后被夜风卷起，蓝色的眼睛亮的像天上的星星，他望着月亮似乎没发觉自己的倒影出现在水面，就那样静静地看，默默地听。
競日将杯中的残液倒入渠中，浇碎了这一场幻梦。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生死结（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