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黄泉》三七为十

3、等待

　　“我知道你，你是苏生喜欢的歌妓。”
　　老妇是公主，殿试时，她在旁边悄悄地看。苏生样貌才华皆为最出众的，这样的人才配得上她。
　　后来，苏生是状元，公主下嫁于他，一时风头无量。
　　婚后，公主贤良，治家有方，驸马敬爱，两人举案齐眉。
　　公主认为，苏生是爱她的，因为他一生没有纳妾，并且对她举止有度，从未不满。
　　直到看到一幅画，画的是秋娘，巧笑焉兮，顾盼生辉，不施粉黛，只有一件装饰，就是腰间的玉佩，龙纹。
　　画是苏生作的，她看得出来。女子府内的有年岁的嬷嬷认识，是名动一时的歌妓。但是已经死了，死了三十年了，因为刺杀丞相，当场处死。
　　玉佩是尚书才有的，她便有了计量，无非是秋娘是尚书的女儿，为父报仇而死。
　　苏生和她相伴了三十年，她没必要和死人计较。不甘就不甘在，她死后，苏生并未将她放在主墓，棺材落地的一瞬间，她便到了这黄泉，看见了秋娘。
　　秋娘不想说话，静静的看着老妇，想知道她到底想问什么。
　　“你和苏生如何相识，苏生，爱你吗？”老妇第一次没了底气，因为她知道，苏生的主墓怕是早已埋了秋娘。
　　秋娘笑了，爱吗？

　　“我是名扬京城的名妓，苏生是个穷书生，我喜欢他的才华，他需要我的银钱，各取所需。
　　院里的姐妹都劝我，书生最是无情无义，一朝高中，哪还记得我。
　　我不介意，毕竟我这样卑微的身份哪配得上读书人。
　　我有一仇家，当朝丞相，我杀了他，他的手下杀了我。
　　后来苏生成了状元，娶了公主。再后来，有儿有女，一生富贵，哪还记得我？爱？妓子不配。”

　　老妇走了，这回答她再满意不过，苏生存她的画像，与她同葬怕也只是放不下，而成了心里的一点朱砂痣，男人嘛，不都这样，总有白月光。
　　“怎么不于她说说你与苏生青梅竹马，说说你为苏生而死。”孟婆不知何时站到了秋娘身边，语气带着凉薄的笑意。
　　“那要说多久，我懒极了，这个回答她不也很满意。”秋娘也在笑，比孟婆真心实意的多。
　　孟婆盯着秋娘看了一会儿，闷闷的走了。真是个傻子，活该等了三十多年！

　　“喝！问也问了，再不去投胎就给我滚去畜生道！”孟婆恶狠狠的，秀眉紧紧的凑在一起。
　　老妇愣住了，面前的女子二十岁左右，美的张扬却不下俗，身上有种浑然天成上位者的气质，估摸着她就是孟婆，不过也太年轻了点。
　　她知道，若惹怒了面前这个人必没有好果子吃，便顺从的端起了汤。
　　“且慢。”孟殷伸手夺了碗，孟婆看着她，等她解释。
　　“送她个真相，也让她这个养尊处优的公主明白自己这一生到底是个什么样。”孟殷冷笑着。
　　孟婆舒展了眉毛：“准了。”

　　秋娘和苏生回到了家中，苏生依旧红着眼，表情狰狞。秋娘不一样，她清楚的明白这就是做奴才的命，怨不得旁人，内心悲痛，但是是没有怨的。
　　苏生不一样，他接受的是家族观念，受的是儒家教育，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若这样算了，枉为人，他心里恨，怨。父亲跟他提起过，丞相与他在官场上多有争论。凶手昭然若揭。
　　他现在根本不能报仇，他必须强大，而科举是他能想到唯一的路。
　　秋娘的父亲死了，邻里都知道，她成了孤女，家里的钱够两人花销，但不够苏生读书，那是庞大的费用。
　　红楼的老鸨来找过她，不止一次。
　　今天，又是苏生交书费的日子，家里钱不多，苏生也在桥头拉过货，本来清风明月的人，手越来越粗糙，背也不再挺拔，秋娘心疼的很。
　　秋娘卖了自己，五年，签了契约，成了歌妓。
　　“哪来的钱？”苏生抑制着自己，尽量不吓到秋娘，但表情还是阴沉沉的。
　　那是苏生第一次发火，砸了很多东西。秋娘在旁边看着，不敢出声。
　　就这样，秋娘开始卖唱，而苏生拼了命的学习。
　　苏生高中了，成了状元，不过也被赐了婚。
　　那天，风雨欲来，天空阴沉沉的，秋娘说：“一起走吧，什么都别管了。”
　　苏生没出声，红了眼眶，抱着秋娘低低的哭，秋娘只觉得心里难受，喘不过来气，哭都没有了眼泪。
　　“等我杀了那丞相我们便一起走。”苏生哽咽着声音。
　　呵。秋娘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