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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蝴蝶效应 ...


  •   周浩在崇越的带领下火急火燎地赶到了花园小区。楼底已经围观了不少群众,一个少女坐在十七楼的阳台上,欲往下跳。

      “什么情况?”周浩抬头看她,“怎么僵持这么久?还把刑警叫来了?”

      “女生好像不是为了跳楼,而是向警方施压,提出诉求。要求我们彻查她女朋友自杀过世一案。”

      “自杀有什么好查的?”周浩道,不解地皱了皱眉,“她女朋友?”

      “队长你看,这个爱情吧,它是没有界限的。”

      “噢。”周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先答应她查不就完了吗?或者在和她谈的时候趁她不注意抓住她……”周浩不耐烦地说,他在办案的时候时常质疑手下人的能力。

      此时人群中传来阵阵尖叫,一抬头,只见女孩由原本坐着改为直接站在了阳台上,这下更危险了,众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队长,你看这,这……”崇越害怕得抓住了周浩的手臂。周浩嫌弃地看着他,“给我放开。”

      “啊,是,是。”

      “带我上去。”周浩清了清嗓子,恢复了以往的办案风格,有一种舞台剧上台表演的气势。

      “来,队长,这边请。”崇越在一旁像一只小忠犬。

      周浩来到了十七楼,这是他穿越回来后第一次站在高处,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有关高楼的记忆碎片突然袭来,撞击着他的大脑,让他感觉一阵刺痛,他不由得闭上了眼睛。记忆总是在不经意时涌入,却在人仔细搜寻它时躲了起来。周浩睁开眼睛,平复了情绪,朝阳台走去。

      “不要过来!”阻止他前进的,不止是女孩的叫喊,还有一股不可名状的心理抗拒。

      似乎在周浩的记忆中发生过与高楼有关的很不好的事情,让他即使还没想起来具体发生了什么时,就感到一阵潜意识的排斥和恐惧。他大口呼吸着,问女孩,“你不是真的想死,对吧?想谈条件可以,下来我们慢慢谈,你这样是很危险的。”

      “慢慢谈?”女孩耻笑道,“你们警察就是嫌麻烦,定个自杀就了事了?你们不抓凶手,我是不会下来的!”

      “我答应你!如果她真的死于非命,我一定会将凶手缉拿归案。”

      “你是他们负责的吗?”

      周浩想了想“负责的”是什么意思,然后点点头,“对,我是,这里我说了算。”

      “我能相信你吗?”女孩泪眼婆娑地看着他,把周浩看得有一丝心疼。

      “你还能相信谁呢?”周浩说,“你的好……女朋友,她一定也不想你出任何事,对吧?想要抓到凶手,你就要坚强地活下去,这才是她对你的期望。”说着小心翼翼地向她伸出手,“来吧,慢慢把手给我。”

      女孩似乎也累了,停止哭泣,满眼泪痕地转身看了看周浩,那姿态却是死水微澜,“不,你不懂,她死后,活着对我来说是多大的折磨。我没有一天不想她……”

      “我懂!”周浩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我知道那种感觉,曾经的恋人离去的滋味。但我早就忘了,人他妈的要向前看。”周浩眼泛泪光,似乎在对自己低声道,“我早就忘了……”

      “我今天高调地站在这里,就是要告诉他们,我爱她,李安乐爱张小枝!”她对着天空摇了摇头,“太不善良了,那些人……”周浩还没来得及问“那些人”是谁,女孩就毫无防备地跳了下去。

      几乎同时,周浩纵身一跃,抓住了女孩的手臂。他自己也半个身体卡在阳台外。楼底下再次传来阵阵惊呼。当从高处往下看的景象映入眼帘时,他体内传来一股钻心的疼痛。眼前他抓着的人,竟然变成了韩灏。

      他终于想起来了。

      那一晚,韩灏带领几名警察追着嫌犯到了城市一座高层烂尾楼里。这中间他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他只想起来韩灏死前的那幕。他掉了下去,就是这么看着自己,不甘,绝望,求生欲,和怜惜……这个画面,像毒药一样给他的心脏带来极度不适。这就是他要的吗?蝴蝶效应是一种混沌现象,没有人能预料到它的连锁反应,但这相比起原来发生的韩灏在自己面前被枪杀爆头,又有多大区别呢。

      回到眼前,周浩快要支撑不住了,后面的警察也终于赶到,及时把二人拉回阳台,救下了女孩。周浩靠在阳台墙上,似乎快要虚脱,他爬过去拉起旁边倒地的女孩,抓着她的下巴,斩钉截铁道,“我也受不了了,但是我得活下去,因为我知道,要是这么下去见他的话,会被他骂死的……你要活下去,才知道自己有多爱TA。”女孩面无表情,任眼泪往下流。

      女孩被医务人员拉走了,周浩摆摆手说自己没事,跌坐着靠在墙壁上,一种不得不面对现实的悲伤情绪涌上心头。

      “队长。”崇越过来叫他,“队长你说的他,是谁呀?”

      周浩眼神失焦地看向前方,“没谁,我瞎编的。走吧。”

      “噢。”崇越在后面百思不得其解,队长受到的冲击表现在脸上非常真实,不像是随口说的,难道队长已经进化到这么高的境界了?他摇摇头,跟在周浩后面离开了。

      “你去哪?”周浩在前面突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问他,崇越的头撞进了他背里。

      “啊?我走啊。”

      周浩转身打他的脑袋和警帽,“走你个头!留下来安排取证。”

      周浩坐在回警局的车上,看着窗外的一切。这个城市他再熟悉不过了,但韩灏一走,这里竟然变得有些陌生。他想起来了,那晚他被抬上救护车,还有一些模糊的意识,他记得韩灏焦急地指挥身边的人把他送去医院,然后开车去追另一个嫌犯。他想要是自己机灵一点,不被袭击就好了,韩灏就不用去给自己收拾烂摊子,也就不会死了。后来发生的事,都是他坐在病床上听崇越讲的。怪不得自己想起那一段会头痛,看来跟当时刚刚遭遇脑震荡有些关系。

      韩灏放下一个警察跟随周浩后,就带上剩下的人在马路上疾驰,追捕逃跑的嫌犯。以韩灏对城市线路的了解和多年的抓捕经验,他知道他一定逃不出五环,只要追,就能追得上。他联系了队里在五环出口处安排路障,嫌犯似乎料到他会这么做,便一个急弯拐下了高架桥,朝着内环走去。

      “内环的警力布置得更加精密,他要去哪?”一旁的警察小张问道,那时小张还是他得力的助手之一。

      韩灏思考片刻,拿起对讲机,“一队韩灏,国贸大望路处,施工工地,请求支援。”他的眉眼在夜里显得更加深邃,眼神也很坚定,一方面是为了正义和职责,另一方面,恐怕是因为嫌犯重伤了周浩,他感到严重不满。

      他随时随地都能迅速进入工作状态,不论身体和大脑是不是高负荷运转,这是警队里的人很佩服韩灏的一点。此时距离他的上一件大案过去,也不过8个小时。

      “工地?”

      “对。”韩灏道,“二环内他几乎没有藏身之处,也就只有高楼大厦的施工工地还能藏得住人。黑灯瞎火的,面积又大。”

      果不其然,他们追到了一个工地,嫌犯的车就停在门口,人早已不见踪影。

      “韩队长,进去搜吗?”几个警察蠢蠢欲动。

      黑夜里的高层施工大厦仿佛像一个庞大的怪物,能吞噬一切,让人看了有些害怕。

      “不。这么高的楼层,两栋,搜到明天也搜不到。而且很危险,别忘了你们队长是怎么受伤的。等待增援。”韩灏指挥道,“你们四个,守住东南西北四个门,我先进去看看。”

      “是!”警察们分头行动起来。

      韩灏小心翼翼、全神贯注地走在里面,来到一栋大楼底下,他似乎看到门口未干的水泥地上有脚印。他往四周看了看,确定广场上没人,就朝大楼内走去。他往后摸了摸腰间的枪套,空荡荡的,才想起来自己的枪已经上交了,这个烦人的周浩,他不禁咒骂道。

      他轻声一步步走在大楼最边上的楼梯上,工地的聚光灯竟然能照到地下有轻微的湿脚印。他跟随脚印往上走。脚印停在了十楼,他有些喘,用力压抑着粗重的呼吸,他朝里面的大平层走去。这栋楼只是搭好了钢筋水泥,层内什么也没有,他没有开手电筒,怕被嫌犯发现,何况他的夜视能力非常强,足以让他看见这里的大致情形了。远处尽头的柱子背后似乎有微弱的声音传来,尽管外面的车流发出不小的噪音,但他天赋异禀,能够从中分辨出人行动和喘气的声音。他屏住呼吸,留意着自己的影子,小心地朝那边挪去。

      正当他就要够到嫌犯时,工地门口突然传来刺耳的警笛声,特警的行动声,还有警察用大喇叭叫嫌犯投降的声音,是增援来了。韩灏极其郁闷,心想不好,但嫌疑人已经被惊动了,迅速朝他的方向冲过来,看到了他。嫌犯拿枪指着他,韩灏一动不动,轻轻对着耳麦讲,“西边十楼,西边十楼”。

      “举,举起手来!”嫌犯有些紧张,对着他的枪似乎在空中写“8”字。

      “别激动。”韩灏只能慢慢向他伸出手。谁料嫌犯根本不在乎身上多一条命,对着韩灏就是一阵乱打。韩灏连忙躲闪,但膝盖还是中了一枪,他趁机制服了嫌犯,用功夫将他在地上锁死,一脚踢飞了他的枪。膝盖的伤痛得让他想死,但还是不能松懈。韩灏的脸已经变得非常苍白,汗珠大力大力地在面颊两侧流淌,他伸手去掏口袋里的手铐,没想到嫌疑人一个反手差点要逃脱,两人扭打起来。如果是平时的韩灏,这家伙早就被擒了,但现在他的膝盖受了伤,几乎一条腿不能动,只能拼了命地对抗才稍稍占上风。特警们已经上到十楼来了,在另一边尽头的楼梯处有秩序地朝这边赶来,眼看逃跑无望,嫌犯竟然纵身一跃,拉着韩灏从十楼跳了下去。韩灏以极快的反应能力一只手撑在了水泥地边缘,但他无法挣脱嫌犯,嫌犯抱着他的腿,想拉他同归于尽。失血太多了,所有的组织都已经伤透,韩灏明白,他这条腿是要废了,废了他还能当警察吗?他很爱这个职业,他舍不得……他本来就贫血,想着想着,他先一步陷入昏迷,随即失去意识,无法支撑,在特警抓住他之前掉了下去。

      队友们最后是以冲刺的速度跑到水泥地边缘的,几个人的手同时朝韩灏伸去,然而他再也没有睁开眼睛。他们的手抓空了,一个个停在那里,无法抽回来。那个画面既震撼又绝望。守在门口的警察,看到这一切,纷纷脱下了警帽,夜里的气氛变得十分沉重。

      当崇越在白天的病房轻声细语地和周浩说着这些的时候,他默默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肩膀抽动,他无法面对这一切。后来的一年里,每当他闭上眼睛,似乎就能感应到韩灏临死前那不甘、绝望、求生和怜惜的双眼……

      什么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大概是轻到连一个眼神都无法承受。

      而今他坐在回警局的车里,又路过了那片工地,现在是白天傍晚,附近CBD的白领们正下班赶着进地铁回家,汽车和行人把马路围得水泄不通,工地的施工也已经进入尾声,工人们戴着安全帽一个个从大门内出来。世界的一切都按照特定的轨迹在运行……偶尔有意外,但更多的是有条不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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