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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46)女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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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的时候,小瓜很不经意地问怎么不和小梁子说清我和灭绝师太的关系。这不是一件想说,便能说清的事。小瓜对我的搪塞之词没有继续追问,转而让我说说我的父母。
“陆小瓜,你太八卦!”回房的路上,他不停地缠着我。
“就讲一下下好了。”
“怎么饭堂里见不着那些武林大人物?”我转移了话题。
“大人物都是选择叫餐的!”他回道,“快,快,继续!”
“你不就是想知道我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说一下当时的场景、氛围,还有感觉,重要的是感觉!”
呯一下,我将小瓜关在门外。
其实,母亲与我所说有关父亲的事,都是一些零散的片段。儿时的我,只觉母亲说话时的神情溢满了幸福的味道,现在回想,当时母亲是以怎样的心态面对父亲,不免有些心痛……父亲似乎不爱母亲,他另有所爱,虽然我极度不愿承认,那个女人就是灭绝师太。
夜深人静时,我辗转反侧,脑海里不停地闪现母亲、灭绝师太,以及甚为模糊的父亲的脸庞。
“小白,睡不着的话,我们聊会儿。”躺在藤椅上的小瓜仰起头来。
“又想探听什么?”我白了他一眼,转向另一边。
“没有,真的想知道。”他放低了声调,一改玩笑的语气,“小白的一切,我都想知道。”
沉寂了一会儿,我淡淡地说:“没有回报的爱,那是我的母亲给父亲的。”
小瓜托起下巴,两眼闪光:“那是传说中爱的最高境界——我的爱与你无关?小白娘很伟大。”
“你才是小白狼!我睡了!”我将被子蒙过头,没有再理会他。可母亲弥留之际说的那些她记了一辈子的片段却再度呈现在我眼前,一个有些怯怯的女孩一直在角落用执着的眼神注视着众人之中那个光芒万丈的男孩……
“你,不要叫我哥哥,不要跟着我!”男孩一把将女孩推倒在地。
“娘说,你是三哥哥……”女孩委屈地小声答道。
“那是你娘,不是我的!”
“可你爹,就是未晞的新爹爹啊?”
“你敢在我面前叫他做爹,当心我剪了你的辫子!”男孩揪住女孩的辫子,惹得女孩痛得不住流泪。
从此,女孩没有再跟着男孩。
“破烂货的小野孩,丢她!”一群男孩围着女孩,并不停向她扔小石子。女孩终于明白了为何母亲说不要擅自离开家门,于是她蜷缩着身子,等待着他们能厌烦这样的游戏。在女孩眼中,这只是游戏,所以也不会很伤心。
“滚开!”那个男孩出现了。
“郑家三少爷,是他?!不怕,我们人多,一起上!”
一场混战,成就了男孩以一抵十的美名,虽然挂了些彩。
“三哥哥……不是……少爷。”女孩有些语无伦次,她从袖里掏出了一块丝帕,有些笨拙地绑在了男孩受伤的手腕上。
男孩怔住了,看着眼前这个脏乱不堪且额头有些血迹的女孩,突然扯下了丝帕,丢还给她,转身便走。
女孩捡起丝帕,望着男孩的背影,笑了。
女孩忽然发现很多有趣的事。帮男孩磨墨,看他练剑,听他吹箫,虽然男孩从未关心她的存在。
某一天,整个宅子挂上了白纱,女孩知道再也见不到娘和新爹爹了。她躲在屋子的一角,无声地抽泣。
“是她!是她娘非要拉老爷去南阳,否则就不会走那条山路,马车也不会翻入谷底!”女孩被众人从角落拖了出来,瘦小的身躯在他们的拉扯中飘摇不定。她注意到男孩在屋子的另一边,也正用嫌恶的眼神看着她。瞬间,女孩觉得眼前似乎变得白茫茫的,看不清一切。
夜,很静。女孩守在灵堂外,惨淡而苍白的月光映照出她孤单的影子。不知觉,身后又拉长了一道身影,她转过头来,看着男孩那没有神情的面容,畏缩地往后退了几步,正要被身后杂乱的树枝条绊住脚时,男孩伸出了手,将她拉住,突然,女孩死死地扣住他的腰,将头捂在他的胸前。他执意推开女孩的手,不知何时软了下来,任由她埋头肆意地哭泣。
几时起,女孩也喜欢用树枝比划着练剑了,也许是那位长得清秀可人的小姐来了之后吧。
原来小姐不都是关在书房绣花练琴,她舞起剑时是如此飘逸帅气,每每看到男孩脸上洋溢起赞许的神情时,女孩也不由地跟着耍弄树枝,直到某天,那位小姐发现了女孩,笑着将她拉到跟前。
“你是谁?”小姐微笑着问。
“郑未晞,你呢?”女孩怯怯地问。
“哦,你是四妹,对不对?我嘛,以后你可能要叫我三嫂。”她明亮的笑像阳光般绚烂,女孩忽然感到一阵眩晕。
三嫂?她有些明白了眩晕的原因。
男孩离家已有一段日子了。
女孩每天都会到六里亭,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寻找男孩的影子。
终于,在那个细雨天,她见到远处走来那个熟悉而有些陌生的身影,原来,男孩已然成为了男子。
他也看到亭中那个对他微笑的女子,可经过亭时,他没有停留,只是快步朝前走去。而和男孩走在一起的那个和尚,却停了下来,对女孩微微颔首。
女孩羞涩了垂下了头,但随即又跳跃着跟在他们身后。
也许,有些习惯怎样都改变不了,她对他的依赖,他对她的罔顾。
有一天,男孩似是厌烦了身边那个无所不在的瘦小身影,将女孩拉到跟前,大声地吼道:“不要跟着我,不要躲在角落看着我,很讨人厌!”
女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接下来几天,男孩消失了,他不愿意看到她吗?
也许是女孩想多了,听旁人说,男孩原是和那位小姐拌了几句嘴,躲在一处地方生着闷气。
女孩找到了男孩。
春香楼。
女孩没想到他会为了那位小姐沦落至此。
“小文,你来啦。”男孩说着醉话,拥着女孩。
女孩莫名地被当成了男孩口中的小文,那晚,女孩变成了女人……
他没有发现。
她没有后悔。
可是,女孩决定要离开,因为她知道只有离开这儿,才能看到男孩的幸福,才能守住自己的宝贝,她将手轻轻地抚在小腹上,嘴角扬起一丝弧度。
夏夜的风,微微地吹起了她的裙角,女孩再一次转回头,遥望那份曾经的只属于自己的隐秘幸福,是幸福吗?为何会笑得泛起了泪花……
我的母亲,傻瓜式的异样幸福。
我擦了擦眼角的泪痕,继续睡去。
第二日,比武大赛,华山后厅露天竞技场。
竞技场是四方形,两边是座位,剩下两边,一边是轩辕大师的宝座,一边是入口通道。
我和小瓜的座位,很高,很高……设计这个竞技场的基本没有考虑到人的肉眼识别度,还标榜是参考西域西面某个古老国家的最辉煌的建筑。
我坐在那儿,犯着愁。小瓜手里拿着一件奇怪的东西,学名——千里眼。
“哇!”对着它两片透明水晶望去,眼前的景象立刻被放大了数倍,正好看到了扣着鼻子的莲美人,虽然旁若无人,美人是不能做这么不卫生且有辱门声的行为,正想细细查看一番,却被小瓜夺了宝贝。
“让我瞧了,嘿嘿。”他怪笑着。
“哪来的?”
“二两银子租的。”
“二两?!”
“想开些,我们是来干吗的?看热闹的啊!”
也是,若远远地观望,不如躲在房内睡大觉。
“给我看了。”我伸手去抢。
“等一下。”
“给我!”
最终,我和小瓜一人对着一片水晶,为了不影响视线,乖乖地闭上另一只眼。
“你的头好大!”他说着便往我这边挤。
“你才大头!”我不甘示弱。
“谁啊!挡着我们了!”清晰的画面居然被某个事物给遮挡了。
“我,玉面小喇叭!”
啊!眼前摆着夸张造型的竟是岳阳小少爷!
“你怎么来了?”小瓜摸着他身上那把拉风的宝剑上的玉石,几乎快滴下口水。
“家父是唯一且最大的赞助商啊,多亏你们想的点子。”他伸手拍起我的肩膀。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高高悬挂着的横幅——“张记全程赞助武林盛会。”
“你家经营什么?”我问。
“猜!和武林大会有关的哦!”小屁孩还卖了关子。
“宝剑?”
他笑着摇头。
“酒馆饭店?”
他眯起眼继续笑着。
小瓜跳跃着说:“我知道了,药行?”
“差不多了,再更进一步就对了。”
沉思了一会儿,我和小瓜不约而同地长大了嘴:“难不成是——棺材店?”
“你们没听说过张记棺材铺?皇家御用品牌,全国分号39家。”
真还没注意过,果然行行出状元。
“不说了,走,我们坐一起看。”他说罢,拖着我和小瓜去他的座位。
“那,那我们的座位呢?”
“一二三四会坐的。”
“我们只有两个座位,哪够四人坐?”
“刚好啊,一二和三四刚好是两个人。”
说完,俩小黑衣朝小岳阳抱拳道:“是,小主人。”
看小黑衣似乎有些不情愿,明明是小主人身旁的次贵宾席,却被换到了最高最远的地方,我便示意小瓜将千里眼送于他们,小瓜却没理睬我,一路走,一路嚷嚷着转租,原来真的有傻瓜会以三两银子租下千里眼。
赞助商的位置,好得让我炫目,周围都是些看着就知道是不同凡响的人物。
光头的是少林,蓝褂子、拿着白色鸡毛掸子的是武当吧,昆仑派的打扮有些偏向西域风格,近看,他的鼻子都有环哦,正当我意犹未尽地观赏着,眼睛却一沉……灭绝师太!她罩着的黑纱帽不见了,也是,这样的场合还带着招牌帽,不惹人注意也很难。原来,她走的也是低调路线。为了防止和她对上眼,我也立刻转移了视线,可仍然时不时地用余光扫着她……好老哦,看来她应该很爱父亲,否则也不会被伤成这般。只是,我不懂,母亲怎么看都比她美貌。即使灭绝大妈(或舅妈)没了皱纹,皮肤漂个白,换个发型,穿上正常妇人的衣服,也断然比不上母亲。爹,你的眼光,小白不能苟同哦!
“噯!你们不要东张西望,修养,注意修养!”小岳阳扯着我的衣袖说道。
看他坐得端正的模样,甚是好笑。不过,他的话有理,我吐了下舌头,拉着小瓜坐下。
场内渐渐安静下来。
坐正中的那个位置仍然空着,难道,今天轩辕大师要缺席吗?
等了许久,仍然空空如也,不过,朝竞技场中央走来了几人……我的心跳开始急促,虽然早已有心理准备,可看清他脸的那一刻,我仍然抑制不住地颤抖。
海管家……
之前,我想我能如母亲所说放弃仇恨,可当看到他踏入场内,我却似要窒息般,只能紧紧地握着小瓜的手。突然,小瓜牢牢地反扣住我的手,胸前起伏不定地喘着气,眼睛直直地望着场中央,随着他的眼神看去,他的反常反应来自场上的某个人,海管家身后的那个人……燕管家,那一定是燕管家!
怎么了,我的莫名害怕来自于是海管家还是小瓜的反应?我迷糊了,只能在小瓜耳边轻轻地唤着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