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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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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青喃喃的用旁人几乎都听不见的声音说完最后一句话,便如风一样消散在了空气里。
判官老儿原本想救伍青,晚了一步没拉住。他立刻调转到颜旭身后,趁着颜旭一记判官符令中最强的镇天符就直接拍在了颜旭的身上,颜旭很快就魂魄不稳,初望舟放下伍青,扔出飞天链捆住他,立刻渡了阴司令过去,判官老儿直接朝他心口就是一掌,重重围攻之下,颜旭终于魂飞魄散。
其他恶鬼幽灵见状呆立在原地,随机四散奔逃。人间已经接近黎明,怨气戾气在消散,恶鬼幽灵的力量迅速下降,大多数恶鬼没跑多远就被击倒在地,瞬间灰飞烟灭。
初望舟去关了孟婆庄的门,将打算奔逃的恶鬼幽灵困在了孟婆庄,“生路你们不走,非要寻死路,乱闯地府者,杀无赦”,说着就直接砍了附近的两只恶鬼,其他几人也神色凝重一起大开杀戒,连红玉都一边哭泣着一边挥舞着夺魂刀左右乱砍。每个人的心情都很沉重,全部都灌到手起刀落的斩杀力量里。很多恶鬼幽灵开始忏悔讨饶,但来不及了,死者不能复生,所以为恶者必须唯有付出同等代价。
随着青田沙漏敲击砾石发出的那声巨响,人间开始迎来晨日曦光,地府的战役也已经结束。
初望舟开始清点阴兵鬼差的伤亡人数,除了伍青外,总体损伤已然超过半数。阴阳路和浮生门是部署人员最多的地方,除了小部分人受伤外,其他均已阵亡。初望舟将阵亡的名字一一登记在册,然后将名册和阳卷交给红玉,自己去帮忙安顿那些受伤的阴兵鬼差。
红玉的主要工作就是按照阵亡名单将阳卷上的生平和阴司令标记划去,然后用功德笔进行标记记下阴德,亡灵的阴德是可以庇佑子孙躲过命里劫数或者子孙生前犯了恶事死后在判官那里可以减刑。
但那些熟悉的名字,在朱砂笔下被划去的时候,红玉还是忍不住一直在掉眼泪。都是平时嬉笑怒骂过一起当过差的朋友,还有近些日子就届满到期可以去轮回的,都成了大梦一场空。本都是迎接过一次死亡的人,又要迎接一次彻底的消亡,从此天上地下,人间地狱了无痕迹。
初望舟将受伤的阴兵鬼差安顿好,回屋里换了身衣服,定了定神就打算去孟婆庄。毕竟还是一直都有新死的亡灵要过来,没有时间去悲春伤秋,生活在继续,残酷的让人觉得无情。他在屋子里缓了缓精神,打开门就看见红玉蜷缩在门口,手环抱在膝盖上,头埋在膝盖窝里,听见开门声,抬起了头,是一张哭的已经有些浮肿的脸。
初望舟轻声叹了口气,知道这小姑娘是太难过了,他走过去扶起她,抚了抚她的背安慰她。
“小官爷,你看过伍青的生平么?”红玉突然抬头问道
“不知,伍青并不是我接的亡灵,她身上最初的是判官院的阴司令,判官院当时直接过来人接的阳卷”初望舟虽然有些惊讶红玉为何会如此问,但还是回答了。
“那你看过阚仓的阳卷么?”红玉继续问道
“阚仓是另一位鬼差接的,刚好他第二天就去了轮回,阚仓过不久也喝了孟婆汤,因为并未有人再提起他的生平”红玉的两个问题串起来,初望舟就有些明白了,“他们俩生前认识?”
“是,他俩前世在一起”红玉低着头一边慢慢向孟婆庄走,一边讲着她看到的属于那个名叫伍青的女孩的生平。阳卷的生平很短,但伍青和红玉平日走得近,会聊起自己生前一些事,红玉拼凑起来就是个完整的故事。
伍青是个小官家的独女,她五岁的时候家道就中落了,父亲牵涉进朝堂的党派之争,因为官位最小职级最低,就被拉出来背了锅,散尽家财几经波折才勉强保住了性命,但终究身心受创,常年郁结在心,不到三年就去世了,孤儿寡母家境一落千丈,甚至不如普通百姓家。母亲也因为家中变故变得暴躁易怒,反复无常,跟前只有伍青一人,就常常迁怒于她,伍青很是孝顺,一般被打了也不吭一声,尽量去安抚。为了补贴家用,十四岁的时候她就去寻了府衙当差的工作,女衙役不多,但确实也有过,所以也不算先例。伍青长得漂亮,虽男装出入但一看就是俊俏女儿脸庞,很多男衙役立刻追赶着上殷勤,伍青都不甚搭理,加上从小喜欢舞蹈弄枪,自身武功确实不错,所以在衙门里也并没有被瞧不起,反而混的有些地位。
当时的县令老爷就是阚仓。阚仓比伍青大上小十岁,当时已经二十三四的年龄,一直没遇上合眼缘的人,尚未婚配。府里衙役众多,跟在县令老爷身边的都是早来的那些,伍青一直没见过县令老爷。半年后有次要去山里剿匪,匪徒比较彪悍,因此除了个别衙役外,几乎全员出动,也就是那次,伍青第一次见到阚仓,少女春心萌动,阚仓也一眼就注意到了这个长相俏丽但性格果敢的女孩子。
剿匪成功后,阚仓回了府衙第一件事就是把伍青调到前厅,平时嘘寒问暖各种贴心照顾,不多久的一个圆月夜阚仓就在月桂树下袒露心迹,伍青难得露出女儿娇羞之色点头答应了,两人约好等伍青到了及笄之龄,阚仓就去提亲。
提亲并不顺利,阚仓的母亲本就有些瞧不上伍青的卑微身份,耐不住儿子左磨又泡,加上各种断子绝孙的赌咒发誓,终于松了口先提了礼物上门瞧瞧。这一瞧,就变成了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伍青的母亲一见到阚仓的母亲就立刻暴怒,大声嘶吼连骂带推,连伍青也一起被骂是数典忘祖属狗不如的东西,阚仓的母亲本就来的不情不愿,这下回去再是不肯同意这门亲事,还修书一封给了在远方的老爷,让老爷赶回来多家劝阻。
伍青狼狈的送走阚仓和他母亲,一边收拾家里被砸烂和推到的各种东西,一边听母亲喋喋不休的骂声,总算听出了个前因后果,越听心越沉。阚仓的父亲和伍青的父亲原本是知交好友,是同数站张丞相一派阵营的,彼此的妻子也多有走动,相交甚好。后来党伐之争,张丞相被李中堂抓住把柄参了一本,张丞相为避风头,只得在家称病修养一阵。李中堂就想借机肃清他的党羽,从上到下要求追责,早有风声的纷纷去找新靠山,但总得有人出来背锅,当时阚仓父亲比伍青父亲位高两级,伍青父亲是位份最低的,因此直接被点了名,前途尽毁,命还是走动了许久才保住。因此,伍青母亲迁怒于阚家也不是完全事出无因。
伍青是个孝子,对母亲的话都是尽量遵从,何况是如此严重的家族恩怨。但少女情况,又是情窦初开,感情哪是想放就放的下的。阚仓这边也是,阚仓父亲接了家书赶回来知道前因后果后,反到很是开明,说当年确实是自己对不起伍家,理当帮衬一把,但还是因为家中妻儿老小没敢出头,只是私下帮忙走动免了伍青父亲牢狱之灾,并叮嘱阚仓,要对伍青母女多加照顾。
阚仓得了父亲的恩准,立刻又去伍青家上门说和,又是赔礼道歉又是买动买西,每一次都被伍青母亲大骂着打出了门,阚仓倒是不在意,一而再,再而三,打算誓要用诚意感动伍母。不过这世界上真的有很多事情是努力也做不到的,例如感情,掩不住的深情,消不去的仇恨。
当阚仓有一次被伍青母亲连打带骂的轰出去,带的礼物也一起扔到门外的时候,伍青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捡起地上的东西打算明日再来,却见伍青出了门将家门带上。阚仓以为伍青想跟自己说说话,安慰自己,立刻笑着走上前去,先开了口,“没事,不打紧的,我明儿再来”
伍青抬起手轻轻的擦了下嘴角的血迹,昨天脸颊上的上还未完全结痂,狼狈的像是个流浪狗,伍青心里心疼的快撕裂了。
“不,我求你别再来了”伍青低头说道。
“为什么?”阚仓很惊讶,他以为他足够努力,足够真诚,他读的圣贤书里面都告诉他,金诚所至金石为开,但为什么他用了低到尘埃的姿态和贴地的尊严换来的是一句别再来了?
“是我对不起你,哥哥”伍青没有抬头看他,一直低着头说话
阚仓将手放在她的脸颊上,轻轻托起来,看到了一张泪流满面的脸。那一瞬间,他连句为什么也不想问了,他的爱让她如此为难,又何必如此执着的要给她带来伤害呢。
伍青还在继续哭泣,眼里的泪水不停的滚下来,阚仓有些手足无措,“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来了,对不起”虽然心痛的如万千尖刀划过,他还是答应了她的要求。
“哥哥,对不起,医生说母亲最近心脉虚弱,再不能受刺激,我……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阚仓一瞬间也有想哭的冲动,他心疼这个才十五岁的姑娘,要经历如此许多,但自己却毫无办法,阚仓有些悲哀的想,或许自己的出现才是导致伍青生活艰难的最大不幸吧。
他上前一步,抱住了她,任由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哭泣,轻拍着安慰道,“没事,我等你,青儿,我给你写信,让小厮偷偷放在你家门口的花坛里”
“哥哥……”
人若是能提早知悉未来,定会更加珍惜最后一次别离,更加用力的去拥抱彼此,去亲吻,去说相思爱慕,去说珍重千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