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归——虹蓝/跳蓝》华瑾华

5、截杀

　　云曦斜瞟了一眼猴子一样挂在树上的男子，脸色有些难看。怎么回事，大叔自醒来后就有些怪怪的？
　　“那啥，丫头？……你过来一下？”树上的人朝她招招手，她不快地挪到树底，抬头看着他。
　　那一身补了又补，洗了又洗，不知穿了多少年的白衣，被树隙的阳光，漂染成彩虹的颜色。她不觉晃了神，连树上的人跳到跟前了也不知。
　　“嘿，傻丫头，我问你话呢？”男子实在看不下她这痴呆的蠢样，一巴掌打在她的头上。
　　“啊啊啊，大叔你问什么？”她茫然地转头，甚至忘了去计较挨了一巴掌这个事实。
　　“我们现在在哪？”男子问着她，却不看她，而是伸手解过身后的剑，握着剑柄，“铮——！”赤色的长剑清吟一声，似是在欢迎他。
　　呵！愚蠢！他在心底冷笑一声。连自己主人换了个芯子都不知道，还说什么神剑？
　　赤白相间的长剑，凹槽之中一丝灰迹也无。看起来它的主人将它保存得很好。不过，他还是闻到了，厚重的，熟悉的血腥。经年累月，血流漂橹的血腥。
　　“白河啊。你带着我来这儿，却问我这是哪儿？你是不是受伤傻了？”女孩儿一脸担忧地看着他额上的伤口，伸手便要去触摸。
　　“白河？”他喃喃自语，忽然转向了收剑转向了南方，以一种陌生的不容置喙的语气说：“回去，我要回去！”
　　“去哪？”云曦一脸莫名其妙，看着他坚定沉毅的面容，蓦地明白了，说不出高兴还是难过，“你要回去找大婶吗？”
　　“大婶？”他对这个称呼有些陌生，却也在瞬间明白过来。“是啊，我要回去找你大婶。”那个称呼被他咬牙切齿地说出口，不过纠结在自己复杂感情中的云曦并未听出来。
　　我怎么能不回去呢？盗用着我的身份，回到她的身边，却把这些烂摊子扔给我，你可真是够狠啊，虹猫！
　　“我们往哪儿走？”云曦跟在他后面，闷声闷气地问。
　　“往南，一路往南。”他嘴里回答着她，手上却一刻不停地用小刀在削着竹条，十指飞快地左右翻飞，竹条很快变成了一把小刀，被他扔进腰间的竹篓里。
　　“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这些东西？”云曦惊异万分，到底少女心性，一下子忘记了心中的低落，赶上来和他并肩前行。
　　“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又岂止这些？”她的笑脸凑到跟前，却让跳跳一次次想起蓝兔将她的尸体抱起时，嘴角那一丝苍白悲切的笑容。她终究是无辜的。于是他不自觉放软了声音，揉了揉她毛茸茸似小狗的头，“要不要我教你？这些可都是保命的好东西。”
　　“真的吗？”她的眼睛倏地被点亮了，忙不迭地点头。
　　跳跳垂眸低笑一声，正要将小刀递给她，却听见利箭破空而来的风声！
　　“趴下。”跳跳一把抱着云曦扑倒在树后，右手一扬，十几根竹刃错开飞箭，直入树林。
　　树林中很快传来闷声倒地的声音。
　　云曦还来不及震惊，跳跳便已拉着她窜上了树顶飞奔起来。
　　“大大大叔啊，”风呼呼过耳，云曦攥紧他的衣衫大喊，“你忘了自己没有内力了！”
　　他瞬间僵住了身子，无数利箭破风而来，擦着两人的头顶飞过。
　　两人直挺挺地从半空摔了下去。
　　“该死！”跳跳低咒一声，拥着女孩就地一滚，也还没有摔伤。
　　“大叔你没事吧？”怀中的女孩刚冒出头来，就被跳跳粗暴地按了回去，一把夹在胁下，在树林里飞逃起来。
　　树木渐稀，沙石空地的尽头，便是悬崖！
　　“啊喂喂喂……”云曦刚睁开眼，就看着大叔夹着她往悬崖冲去，惊恐地大叫起来。
　　跳跳捂住她的嘴，把她放下，护到身后，默默看着那群死死咬着他们不肯放的饿狼，以合围之势将他们围起来。
　　“慕容虹，事到如今，你还想跑到哪儿去？”身着黑衣的一位老者从人群中走出，眼神阴鸷似乎要将他俩撕碎。
　　“我哪儿都不想去，可是你们一直在追我。易牙老头，不在你永州好好待着，跑来这做甚？”跳跳摊手，无奈地挑眉。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名叫易牙的老者显然未料到会被认出，恼羞成怒，提刀便劈，跳跳并不接，侧身闪过，手中扬出一包白末。
　　易牙以为是毒药，急忙回转覆面，众人也都瞬间惊得趴地捂嘴，不敢呼吸。
　　然而并未感到有何不适，易牙瞬间明白上了当。“假的！”他大吼一声，却听一把竹刀疾扑面门，，情急之下弯腰仰倒，“叮”的一声，竹刀钉在了不远处的树上。
　　易牙松了口气，转头却发现悬崖前的两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易牙怒极，提起一个人便要问罪，那人抖抖瑟瑟地盯着他的身后，突然鬼叫了一声，“跑啊！”
　　“嗡嗡嗡嗡”，黑沉沉的蜂群旋风一般朝人群扑来，刚刚还气势汹汹的队伍也慌乱起来。丢盔弃甲，你争我夺，四处奔逃。
　　易牙气得发了狂，刀气如裂，逼开眼前的蜂群，走到崖边一看，一白一黄两个身影，早已沿着崖间的小路，消失在了尽头。

　　三天后，两人沿汉江而下，到了荆州。
　　“你这个样子好丑喔！”女扮男装的云曦看着男扮女装的虹猫样子的跳跳，捂着笑疼了的肚子蹲在路边直不起身。
　　“你再笑！”跳跳转身龇牙咧嘴地警告，“再笑我可就扔下你不管了！”一对老夫妻路过看了过来，跳跳立刻变脸转过头温婉地笑着打了个招呼。
　　虹猫过分英气的脸配上这样的笑容，倒让那夫妻俩像是见了鬼似的小跑离开了。
　　跳跳破罐子破摔，反正也不是自己的身体，于是不再顾忌什么形象，拉起云曦便装模作样地进城了。
　　“欸欸，别生气嘛。”云曦以为自己玩笑得过分了，跑上来向他道歉。“你女装真的不丑……嗯，嗯……就是太过英气了。”
　　跳跳眯眼沉默。
　　云曦继续叨叨：“这不恰好证明你是个真男人嘛！即使办成女装也和男人一样！”
　　没用，眯眼沉默的男人忽然对她露出了阴森可怕的笑容：“你再不闭嘴，今晚就给我睡街上吧！”
　　少女于是捂嘴知趣地退后一步，不再烦他。
　　他没有生气，只是一个人突然闯进了回忆。抬头看天，满天的星辰忽然幻化成她的笑容。“我看你这么贤惠，怎么还不找个好姑娘？”她嘴角浮出笑意，灿若星辰的眸子里印满他的身影。
　　“你看我这么贤惠，为什么还没有动心？”他低头喃喃，没有一次得到答案。
　　云曦看着他落寞的背影，习以为常地叹了口气。
　　暮色四合，街上行人渐渐稀少。
　　“大……大婶，很晚了，我们找个地方休息吧？”云曦扯扯他的衣袖，仰头看他。
　　“不急。”他握住她的手，牵着她继续走。
　　云曦感受到了一种诡异的气氛，不安得仿佛落入了什么圈套。可大叔依然没事人似的往人迹稀少的地方走去。
　　街道越来越窄，暮色愈发沉重。低喘声，脚步声，隐于黑暗，蓄势待发。
　　“大叔……”她抱紧长虹，紧张地舔着嘴唇，热血翻涌，很像大杀一场，却又隐隐有些不安。
　　“不要怕。等会动气手来，你就拿着长虹剑，往有玉蟾字样的店里跑，听见了没？”跳跳搂过她，低头耳语，余光中瞥见屋檐上又闪过几个黑影。
　　“不！我不会拖你后腿！我能保护自己。”云曦坚定地摇头。她绝不能抛下他。
　　“傻子！”跳跳伸手一推，将她推进身后的小巷，低吼：“若不想我们俩都死在这儿就快去！”
　　云曦正咬唇犹豫不决，三个黑衣人却从身后的黑暗中现身逼近。
　　云曦苦笑一声，退回巷口与跳跳肩并肩。
　　跳跳回头一看，呵，很好，他们被包饺子了。
　　“哈，刚才你说了不拖我后腿的。等下可别哭着求我帮忙。”语罢，“刷”地扯出长虹剑的剑鞘，正面上拔剑攻来的十几个黑衣人。
　　剑鞘？云曦看着手里泛着红光的赤色长剑，心中涌过一股暖流。
　　一席白衣，疾如闪电的身形，鬼魅得让她陌生。
　　然而情势容不得她多想，三个黑衣人见她落单，饿虎一般扑了过来。
　　“来得正好！”云曦冷笑，挽了一个剑花，挺身直刺，当头的黑衣人当即被削掉了半只手臂。
　　余下两人明了她并非善茬，一前一后，更加狠厉地夹击她。
　　余光中见那女孩剑法纯熟，杀气凌冽，跳跳也便放下心来，专心对付眼前敌手。
　　若在平时，这些喽啰根本不是他的敌手。但无奈他现在成了虹猫，没有青光，更没有内力。只凭赤手空拳，难免还是吃了亏。
　　“叮——”七把长剑同时攻来，跳跳仰面格挡，却被震得虎口一麻，剑鞘飞了出去。他却也不慌忙，就地倒地，矮身一扫，生生将刺客逼退了三步。
　　“虹猫这小子，能活到今天也真不容易啊。”跳跳擦掉嘴边的鲜血，顺手拾起被他杀死的刺客的剑。
　　“大叔，接剑！”云曦利落地解决了两个黑衣人，一边跑一边把剑扔了过来。
　　与此同时，骤雨一般的暗器也向两人袭来！
　　跳跳大惊，飞扑接住长虹剑，长剑翻飞，如同密不透风的屏障，被打落的飞镖铮铮作响。
　　“杂碎们！”跳跳“呸”地吐出一口血沫，“给我看好了，七剑可不是你们能随意欺负的！”
　　白衣旋身一跃，长剑指天，黑云从四方拢聚，“轰隆”一声，奔雷夹着闪电，竟被他牵引而来！
　　“青龙降魔！”血红长剑牵引滚滚天雷，以雷霆万钧之势，劈将下来。来自天道的审判，无人逃脱，十一个黑衣人俱化作了焦土。
　　他也如断线的风筝，无力地掉在尸体中间，白衣染遍血色。
　　“你是谁？”少女居高临下，眼中冰寒一片。
　　他撇头，屋檐上跳下一队黑色劲装的女子，袖口的飘零着暗红的桃花。
　　“我是……”他撕下伪装，露出属于虹猫的面容，疲惫却骄傲地笑，“七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