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归——虹蓝/跳蓝》华瑾华

48、【虹猫——上穷碧落下黄泉】

　　可是，走着走着，她便不见了。
　　任凭他大声疾呼，左奔右找。
　　似乎一切只是他的幻象，她从未出现。
　　他瘫坐在茫茫虚空之中，直到鬼差将他押到阎府。
　　——少时侠肝义胆，正直不屈，救人无数。奈何明珠暗投，满手血腥，自陷泥淖。功过相抵，判罚流放极北之地，永世不得离开。
　　一纸判书定了他的功过。却不问他是如何被逼着走上这一条路。
　　也罢，早已是预料到的结局。
　　“虹猫，本殿的判决，你可有话说？”阎罗威严的面孔让他想起了韦陀祠中那正气凛然的佛像，那位驱赶邪魔的护法神，还不是眼见着一个无辜的少女死在他的面前，眼见着入魔的他大杀四方而无动于衷。
　　“没有，毫无疑义。”他自觉地伸手套上枷锁，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正与邪，神与魔，有甚分别？
　　“难道，你没有任何遗憾心愿需要本殿帮你完成？”阎罗看见了那抹嘲笑，却只是无声地在心中叹息。
　　他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抿唇沉默良久，语气都卑微起来，“我想再见她一面。”
　　“恐怕不行。”殿上的人满怀歉意地看着他，“她和一般人，情况不一样，阎府没有权力让你见她。但你放心，她过得非常好。”
　　他心一室，却仍不肯泄露悲伤，如同安慰自己一般地道，“她过得好就好，就好……她那样的人，怎么能不好呢……”
　　冥府极北之地，空旷极了。
　　没有花，没有树，没有水，没有山，没有光明，没有黑暗，没有时间，没有空间，只有无际无边的混沌和独行的他。
　　孤独，寂寞如同蛇一样缠绕上来。
　　那些被他刻意封存的记忆翻涌上来，他如同吸食五石散一样，抱着一点一滴的记忆上了瘾。
　　仗剑天涯的侠骨，许诺生死的柔情，少年时的一切美好成了他这个世界唯一的光。
　　越沉溺，越清醒。越美好，越残酷。
　　终于有一天，那些记忆再无任何安抚的作用，反而成为触发怒气的火药。
　　不该是这样的结局！他们心意相通，他们天造地设，他们如此爱着对方，他们为什么是那样的结局？他和她不该是这样的结局！七剑不应该是这样的结局！
　　他要去找她！一定要找到她！
　　这个念头一旦开启，便如同入了魔般。
　　但这一次，是真的入魔了。
　　他逃出冥府，人间已过了百年。一切江湖往事，俱成云烟。
　　可她没有转生，他在人间寻了百年，也未见得她的踪迹。
　　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天上冥界被他闹得鸡犬不灵，阎罗才告诉他，蓝兔在人间历劫完毕，回到昆仑去了。
　　——她已放下。你不该再去打扰她。
　　他的言下之意是。
　　他本也决定，看她一眼便走。
　　可当在昆仑山顶的花园里见到趴在桌上睡得宁静淡然的她，被拋下的委屈忽然攀升到了极点。于是他偷走了她，将她藏到幻境之中。
　　仙界寻来，以许他重来一次为条件，换回蓝兔。
　　他答应了，可无论重生多少次，都以她死在跳跳怀中为结局。
　　他这才醒悟，一切自始至终都不过是一场骗局。他从未得过机会。
　　跳跳那个傻瓜，却疯了一样，一次又一次往里面跳。他死了几百年，也不肯转世投胎，一直守在玉蟾秘境之中，等着她回来。
　　她不会回来的。她早已忘了他们。
　　他被押回极水之地，却暗中如蜘蛛织网一般，一点一点地编织自己的华胥梦。逆转时空，连通幻境与现实，与跳跳调转身份，他终于，又见到了她。
　　“跳跳，我不要再爱他了……”她说。
　　——珍视的东西，便要保护好。否则一旦失去，无论如何都找不回来了。爹将长虹剑交给他的时候如是说。
　　她不是丢了。只是换个更好的人守护。
　　他会忘记，也会放手。
　　番外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