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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谢重 而他,临死 ...

  •   蓝兔倚着楼观月,低低轻吟。
      “灵剑匣中藏,聚因含道情,剑心不可息,神缘无为擎。
      正义三尺剑,摒邪驻帝京,束之灵霄殿,十方共光明,
      云重天将雨,铮尔剑有声,煌煌七星文,可息天下兵。”
      她的眼中有光。——灿烂的,自信的,无与伦比的光芒。即使,她已看不见。
      楼观月忆起,她拖着满身的伤痕,上武当救她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眼神。那双清亮无双,正义纯洁到了极点的眼睛,蛊惑了她。她为那样的眼神所迷,并暗暗决定,也要成为那样的人。
      “师父决定教我剑法前,叫我先把这剑诀背了。那时我还小,什么也不懂。待到担起冰魄剑的重任,却觉得,这善恶是非,太难辨了。”
      她偏头笑了一下,“也不对。是非善恶再难辨,也终是能辨出来的。人生之难,或许难在,——我们是人。”
      “人,是有感情的。掺杂了感情,是非善恶,就蒙上了雾,盖上了纱,说也说不明白了。”
      “百日刀,前日剑。剑是兵中君子,若无磊落心胸,练剑不过是害人害己。”
      “我懂,”楼观月握着她的手,坚定地回答,“我不会让仇恨蒙蔽眼睛,一定做一个,像清远师父,跳跳师父,还有你一样的人!”
      蓝兔摇摇头,“不要像任何人,做你自己便好。”
      “冰魄剑至阴至柔,其实最适合女子。坚强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是以兵强则不胜,木强则折。强大处下,柔弱处上。以柔克刚,百炼钢能化为绕指柔。为人处事,亦当如是。”
      “我知道,我知道,你别说了,休息着吧。我们还有一天就能到会稽郡了。”
      “已经睡得过多了,再睡,就醒不过来了。还不如抓紧时间,多教你一些。”
      大路战乱,她这一路,都是挑拣小路走。可越往东走,小路上的流民越多。都是往山阴去的。
      小雨丝丝缕缕地飘着,如烟似雾,十足的江南景色。可惜农田已荒,人去楼空,反而显得破败凄凉。
      即使是这样的小雨,对蓝兔的身体也没办法承受。得找个地方歇下来才是。
      楼观月策马进入村中,找了间看起来还可以屋子,暂且休息一晚。
      将马栓在院门口,楼观月多了个心,给它带上了铃铛。
      然后又急忙生了火,将蓝兔抱到火边,替她脱下已经湿了的披风。天气闷热,她的身体却比数九寒冬的水还要冰。秀丽绝俗的脸庞,石子炸伤的痕迹依然很深。孱弱的身体已经渐渐丧失了自愈的能力。
      “蓝兔,”楼观月心疼得要死,轻轻晃醒她,将干粮递到她嘴边,“你好歹吃一点,吃饱了才能去找谢家的祖坟。”
      蓝兔就着她的手,啃了一口,刚要咽下去,却因为太干而怎么也咽不下去,震天动地地咳嗽起来。
      楼观月一手抚着她的背,一手拿过水袋,小心翼翼地喂了她一口水。
      蓝兔刚喝完,她就放下水袋,一声不吭地出了门。
      蓝兔想要叫住她,却又不住地咳嗽起来。
      一个人进了屋,弯腰俯身,“就是你要去我谢家祖坟”
      蓝兔猛地抬头,长发散落肩头,黑发如墨,映得小脸更加苍白,无端惹人怜惜。
      本欲兴师问罪的少年看愣了,一下怔在原地。
      楼观月拿着锅走进屋内,就见一个陌生男子站在蓝兔身前,急得扔下锅,拔剑刺了上去。
      少年听见声响,回头就见一把雪亮的剑直刺过来,侧身一避,拔出佩剑与楼观月交起手来。
      两道矫健的身影缠斗在一起。
      “观月,攻他下盘,换手回刺!”蓝兔听声辨位,指点观月。
      楼观月一记后扫,借势换手,斜刺他的胸腹。
      少年旋身抡剑,险险挑开她的剑。
      “流星赶月,刺他心口。”
      少年被蓝兔的话扰得一惊,急急回防。
      楼观月步步紧逼,剑锋甚至已将他的脸划出了几道口子。心急之下,一个空门,楼观月的剑强势地顺势而入,他矮身躲过,撑地一个剪刀腿,将楼观月扳倒在地,翻身骑在她的身上,轮拳便打。
      楼观月可不会乖乖等着挨揍,一手接住他的拳头,一手抽过燃烧的柴火,直直地朝他的脑袋打去。
      少年飞也似地跳起来,将火堆里的柴火,全部踢到他这边来。
      可她的身后就是蓝兔!
      楼观月飞身护到蓝兔前面,情急之下,竟使出一招“冰气雪来”,炽热的炭火瞬间变成冰锥,悬在空中,蓄势待发。
      少年人也懵了,不想天下竟有如此剑招。
      “着!”楼观月低吼一声,挥剑运气,坚硬的冰锥如同飞矢一般,向着少年飞去。
      “观月,够了。”蓝兔及时拽住了她的手,冰锥没了真气控制,纷纷落地碎开。
      “才几天就能做到这个程度,真是了不起的进步。”蓝兔抚着她的背,如同在安抚一只炸毛的小猫。
      楼观月低着头,闷闷地委屈道,“我错了。我没有想下那么重的手,我只是担心你……”
      “喂,明明是你们两个欺负一个,你们那委屈的样子是怎么回事啊”少年见他们也没有下死手,便知他们不会伤他,于是大了胆子上前。
      楼观月转头死死地瞪着他。
      “你是谢家的子弟”蓝兔问。
      “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谢——”在建康的坏毛病犯了,他差点向两个不知底细的人透露了身份,谢重在心中狠狠刮自己两个耳刮子。
      “谢啥,怎么不继续报了”楼观月嘲讽道
      “我叫谢什么不重要。”谢重冷哼一声,“关键是你们俩,莫名其妙的,去我谢家祖坟做什么那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随便就能进去的。”
      “你骂谁呢?”楼观月气的拔剑。
      “就骂你,怎么”谢重反唇相讥。
      “我是谢云魄谢道长的故人,而她,是云魄的弟子。”蓝兔忽然开口道。
      “谢云魄”二叔谢重惊得下巴都掉了。他自出生就从未见过他这个只活在大人们嘴里的二叔,后来见到了,却是在祖母扶棺痛哭的时候。一个柔弱的女人带着一个少年,在战乱中艰难跋涉,前往会稽。这不是话本里才会有的寻亲戏码吗?
      “你是他什么人”他试探着问了句。
      蓝兔只是淡淡地道,“故人。”
      “哦,故人啊……”谢重装模作样地点头,脑子飞快地转着,“你们有什么信物没有啊,不然我怎么相信你们”
      “没有。”蓝兔摇头。罗浮山相遇,他们都未曾用真名,也不知对方身份。回到玉蟾宫之后,她一直想找他,却一直没有消息,之后,便再未见过。若非八月十三那封信,我不会知道,在罗浮山救我的人,竟是名动天下的谢云魄。而他,临死之前,最后一封求救的信,没有发回位高权重的家族,而是给了仅仅一面之缘的她。
      “罢了罢了,两个弱女子,还能把我谢家如何我就当发发善心,带你们回去看看。”谢重摆摆手,盘腿坐了下来,和楼观月套近乎,“嗨,你叫观月是吧我也认识个人叫关月。”
      楼观月没空理他,去柴房里搬了些柴,开始生火给蓝兔熬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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