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归——虹蓝/跳蓝》华瑾华

3、放下

　　靠着和记的墙壁，蓝兔花了很长时间，才确认自己重生了。前尘往事历历在目，今生也如手腕处的疼痛一样真实。她忽然记起，很小很小的时候看到过一本闲书，书中说，人死之后，若亲友过分思恋，死者会被羁绊在人世，不得离开。若死者执念太深，感动天地，上天垂怜，甚至会得到重来一次的机会。
　　是她终究放不下吧，所以，才被羁绊住步伐，即使是死也不能逃脱。可这重来一次，又有何意义？他们在一开始就错了，从虹猫选择救她，从她放任虹猫离开。回不到这一刻的改变，有何意义？
　　她低低喟叹，终于决定放弃思考，走一步算一步。她从角落里转过身来，双腿却因为长时间不动而酥麻得无法动弹。马车急转了个弯，蓝兔控制不住地，摔回角落里去，眼看就要面对面地装上车厢！
　　正在休憩的跳跳从对面飞扑过来，一只手及时地搂住她，另一只手护在她的额头上。
　　“没事吧？”马车又平稳地行驶起来，跳跳和她并排坐下。两人距离还是稍远，他手微微一带，想要把人搂紧，却发现蓝兔一脸痛色，跌进他的怀抱。
　　“怎么了怎么了？”跳跳以为是弄到她的伤口亦或是病发了，急得手足无措。蓝兔却推开他，三分委屈三分悲切地指着双腿哭诉：“腿……腿麻了……”
　　跳跳先是一怔，继而狂肆地捂着肚子大笑起来。驾车的碧莹被这笑声吓了一跳，放缓马辔掀开帘子欲要探个究竟，却被蓝兔一声清叱吓得送了手。只得按下好奇心继续赶马。
　　“不许笑，有什么好笑的！”蓝兔何时被如此取笑过，立刻炸毛一样扑上去想要捂住他的嘴，却被跳跳抓住了手。她瞪他，气冲冲的像只小豹子，不复温柔大方的宫主风范。
　　“若真的生气，你就打我一巴掌如何？”跳跳引着她的手按在自己脸上，吊儿郎当地又往她那儿凑了凑。
　　“你……”蓝兔气急，别过身去不理他。跳跳也没有再纠缠。只是宠溺地笑笑，伸手替她轻柔地按摩着麻木的双腿。
　　蓝兔心下一惊，抓住他的手。即使这十几年都是他陪着身边照顾她，他们也没有如此亲密的动作。他亲昵得如此自然，让她不禁想到了那个人。
　　“嗯？怎么了？”跳跳挑眉，疑惑，并未感觉自己的行为有何不妥。
　　不妥，哪里都十分不妥。若不是她十多年来一直软弱地依靠他，利用他的情义，他最后，怎会陷得如此之深？
　　蓝兔深呼一口气，推开他的手，“跳跳，”琥珀瞳眸盈满悲痛，“不要爱我，我不值得。”
　　他果然愣住了，红白交加变换的脸色透着羞恼，想要辩白但却在她注视下败下阵来。他无力地挣扎着，呐呐地道：“你……还爱虹猫吗？”他似乎在期待着什么，又恐惧期待的落空，终究一场幻梦。
　　“我……”蓝兔被他问倒了，她想果断地说不，但心中那份改变一切，重修旧好的渴望却强烈几乎把她烧成灰烬。但爱吗？她也说不清了，袁家界上他转身离去的背影任凭她如何呼唤挽留都没有一丝停留，那一刻她的相思爱恋真的寸寸成灰。她追逐等待了一生的爱是那么可笑，忘不了的只是她，放不下的只是她，他一言不发地离开，决绝不复相见，却利用着她那最后一点的爱恋，让她去救他的敌人。寒气灌顶而来，她冷啊，痛啊，痛得想要仰天长啸，想要挥剑子戕，想要毁灭世界！她不甘心，痴心妄想地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痴心妄想地以为他会回来。
　　然而他没有回来。
　　她痛得没有了知觉，没有了爱，没有了正义与怜悯。收起冰魄剑，冷漠地扫视这尸横遍野的惨状。天旋地转，如此肮脏的人世！如此肮脏的人！活着似乎都是一种对她的玷污！
　　蓝兔仰头看着跳跳，泪流满面地微笑：“我……不要再爱他了。我不要，我不要再爱他……”泪水沿着绝美的脸庞纵横蜿蜒，她仍倔强地微笑摇头。
　　“好好好！”跳跳见此情景，心痛难忍，颤声将她拥入怀中。“我们不爱了。我们谁也不爱。”同样泪流满面的他没有发觉，自己是以怎样大的力道在拥抱怀中的女子，她已完全被揉进他的怀里，似乎要成为他的骨中血，血中肉。
　　车内失魂落魄，车外，碧莹苦笑着擦掉唇上汩汩不止的鲜血，那是她，止住失声痛哭的代价。
　　宫主，宫主，我们最好的宫主啊，为什么，要承受这样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