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七月有风

5、第五章 是个面冷嘴硬的人 残卷五

　　炼泽外，毒雾缭绕，地上到处都是森森白骨，还有尸羽鸟在天空之上盘旋等待分食被毒雾侵袭的猎物。

　　他往前一步，身后那人也往前一步，丝毫不畏惧这些毒雾，他走进毒雾，身后依旧跟着那不远不近的脚步。

　　凡人，竟能入这炼泽，他转身停下脚步，身后那人东张西望没注意，就撞在他胸膛，捂着鼻子叫唤:“哎哟，好痛，你怎么停在这……”

　　“你为何能进。”

　　云绯寒没想到，这百年来让无数人丧命的毒雾对白卿竟没用。

　　白卿听闻云绯寒质疑他连这小小毒雾都对付不了，他满脸不悦哼哼唧唧开口:“你也太小看我，药仙谷少门主你以为只是个头衔？这天下就没有我解不开的毒。”

　　说完从怀里拿出颗药丸往嘴里一丢，给了云绯寒一个眼神让他慢慢体会，自己先往前走去，他也正好见见鬼唐王修夜，不是喜欢玩毒吗，哼，那就看看，谁的毒厉害，他们药仙谷世代弟子虽皆行医济世，但要说起毒，他们也钻研了不少，不为别的，一为明哲保身，二为了解毒性制作解药，他今日，就让他就用修夜的血来试试他的七色罗。

　　“呵呵，果然是贵客，是什么让北夜公子，药仙谷少主屈尊降贵来我们鬼唐。”

　　白卿还没瞧清浓雾中谁在说话，云绯寒指尖轻转，一道冰蓝色晶莹长鞭朝空中挥去，刹那间，那女子尖叫着从空中坠落，云绯寒指尖长鞭也化作水泼在地上，声音仿佛寒冰刺骨道:“记住，我不喜欢仰头说话。”

　　“呵呵……”那女子依旧在笑，只是那笑声少了些许妩媚，多了份阴冷:“不愧是北夜公子，打伤人家的借口，还真是冠冕堂皇。”

　　“你是鸟还是人……”

　　白卿被那女人身子吓了一跳，我滴个乖乖，翅膀和脚都是鸟的形态，脑袋身体却是人，这模样，太惊悚。

　　“半妖。”

　　云绯寒一句道破女子模样的秘密，似乎刺痛女子，她爬起身忍怒道:“半妖又如何，门主会给替我除去体内属于人的部分，不久的将来，我会是一只完整的妖！”

　　“原来是半妖，难怪既不能化作妖身又不能变成人身。”

　　白卿也只在书上见过，人与妖结合而生是最悲哀的半妖，他们不如妖可自由变换形态，也不如人那般生来拥有人身，他们大多继承父母本貌，就如眼前那女子既有人貌也有妖貌，却像怪物般不容于任何一方。

　　“你！”

　　女子还想说什么，身后浓雾之中又传来男人低沉嗓音淡淡道:“千笙，退下。”

　　“门主已恭候多时，二位随我来，”男人话不多说，浓雾中模糊身影转身为他们引路，女子被云绯寒伤了翅膀，只能静静跟在那男人身后。

　　他们随男人穿过浓雾，尽头是一座堪比皇城的宏伟宫殿，宫殿四周是滚烫岩浆，只有一座石桥通往那宫殿中，要是不小心从桥上掉下去，怕是连骨头都会被融化。

　　“城内设有机关，请务必跟紧。”

　　离开浓雾，云绯寒跟在两人身后蹙眉，他看见，这个男人，没有脸。

　　他被白卿拽了拽衣袖，白卿指着那男人在他耳边悄声道:“是百尸鬼，近万只厉鬼互相厮杀吞噬，才能出这么一只。”

　　哼，百尸鬼，这么凶残的厉鬼也可供鬼唐驱使，果真是不容小觑。

　　“门主大人，他们到了。”

　　殿中，被几缕幽蓝火焰照亮，围绕在所谓的门主身边，那屏风后贵妃榻上斜倚一人慵懒身姿，身若无骨腰若细柳，分不清是男是女。

　　“北夜公子，真是恭候多时，什么时候开始，公子身旁竟带着这么个毛头小子。”

　　听声，是个男人，云绯寒对这装神弄鬼不以真面目世人的东西，没什么废话可说，眸中寒意露骨杀气凝聚开口便道:“云尘河岸，寒灵山下，浣溪谷中，我所到之处，你倒是杀的尽兴。”

　　那人抬袖掩面轻笑:“哎呀呀，别这么说，我不过是想引起公子注意罢了谁知他们惹了公子，不都已经死在公子手中？”

　　“哼，在我背后做尽手脚，才不敢真身示人是吗，还是你以为放只傀儡躲起来我就找不到你。”

　　云绯寒冷哼一声，将那屏风连同贵妃榻给震了个粉碎，屏风后那残败的身子是个面容倾城绝色的少年，只可惜，少年眼中一片空洞死寂，连摔落在地都不曾动弹。

　　“公子何必动粗呢，这是皇城秦雪园里的名角，生得一副好皮囊，我可是喜欢的紧，摔坏了多可惜。”

　　那少年面无表情说完，从地上扭动着身子以极其怪异的姿势爬起，用手将脑袋扳正，双眼仿佛无底洞，生生要将人吸进去。

　　白卿咽口唾沫，他不是胆子小，而是那少年站直了身子，冲他诡异一笑，愣是将他逼向云绯寒身后，来个眼不见为净，他奶奶的鬼唐门，真不愧修天下第一邪道，从踏进炼泽起，就没一件正常事，没一个正常人。

　　“呵呵，少谷主，真是可爱呢，既然怕，还敢入我鬼唐，勇气可嘉，不如留下替我鬼唐效力，我便不再为难药仙谷如何？”

　　“谁怕？你连真面目都不敢露出来，到底谁怕谁你心里没点数？”

　　白卿从云绯寒身后露出双眼睛盯着那人看了不到片刻，浑身汗毛都要竖起来，他又缩回云绯寒身后，一边骂自己没出息，一边牵着云绯寒衣角，给自己壮胆。

　　“哦？不怕？”

　　那人笑意渐浓，白卿还没回过神，头顶传来云绯寒清冷声音道:“别回头。”

　　他第一反应是后面有什么，好想看，心里跟有只猫挠他似的，直到一只裹了几层面粉似的惨白还带着尸斑的手搭上他的肩，他只瞄一眼就觉得腿软，他不看了行不行，该死！把爪子拿开！

　　“呜……”

　　只听身后那东西闷哼一声，他肩上那手就不见了踪影，少年又不可思议道:“我还以为北夜公子最恨的便是人，没想到，你会帮这位少谷主。”

　　“我只是不喜欢碍眼的东西。”云绯寒抬眼看向那少年神色渐冷道:“比如你。”

　　“呵呵，可我知道你的秘密，连你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杀了我，这秘密也就随我而去，公子就不后悔？”

　　云绯寒沉默，他寻残卷千年，上次兮灵山一战，他更能肯定，卷中一定有关于他的东西，或许能让他记起，他究竟是谁。

　　“看来，公子还是在意。”

　　少年一步一步靠近云绯寒，冰冷到没有温度的手抚上他脸庞轻笑道:“我要你做我的人，为我鬼唐效力，我就告诉你，你是谁，那是残卷中，都不曾记载的秘密。”

　　少年指腹轻轻划过云绯寒眉眼间停留在他眉心一滴冰蓝色似水滴从发际滴落的纹络:“世人皆以为你寻古灵残卷是觊觎上古神创出这六道后遗留的古灵之力，说你想一统三界，只有我知道，都不是，所以，不妨考虑考虑？”

　　“威胁我？”云绯寒浑身散发出令人战栗的气息，伸手掐住少年颈项将他拎起，这世上没有人能命令威胁他做任何事。

　　“不敢，这六道中，你北夜公子的手段，我可不想得罪，留着命逗逗美人不好吗。”少年倒是坦率，惹不起的人，他不惹，但不想说的话，他也不会说:“可惜我也是不太能吃亏的人，就当做这是一场交易，你也不用着急回答，我知你不会信我，我可以先告诉你个地方，待你回来，再决定是否接受如何？”

　　少年被掐住颈项，嘴角笑意依旧，没有丝毫畏惧，看北夜公子的眼眸就知道，这个条件，他没理由拒绝。

　　“四海交界处曾有一座传闻中的孤岛，名为荒守，如今是五大仙门之一天澜尹家所处之地，岛上西北方，有一座破庙和曾经人们生活留下的遗迹，你不妨去看看。”少年勾起嘴角笑了笑，眼眸却始终无神:“北夜公子，你会心甘情愿成为我的人，入我鬼唐门下，我就在此静候佳音。”

　　“佳音，哼。”

　　看来，少年还是听不懂云绯寒的话，他说过，谁也休想命令他，入鬼唐听一个不人不妖的东西差遣，做梦。

　　殿中除了少年这傀儡，便只有半妖和百尸鬼，他放下手中少年，闪身逼近百尸鬼将他封入地下，转身一道冰棱刺穿少年心脏抽出少年魂魄，少年身子渐渐瘫软，没了支配彻底死去，一切不过刹那间，那半妖回过神想逃已经被云绯寒以长鞭捆住摔落在地，虽然她早听闻北夜公子阴晴莫测，杀人随性，没想到，自己也要死在这鹿妖手中。

　　她惊恐闭上眼，等来的，却是云绯寒冰凉指尖点在她额头，她只觉的羽翼和双脚仿佛要融化，再睁眼时，一件雪白衣袍落在她身上将她掩在衣袍下，她挥动羽翼想要掀开这衣袍，不对，她的羽翼竟化作一双白皙修长的纤纤玉手，她凝望许久简直不敢相信，再低头看自己下半身，下半身的羽翼也没了，一双爪子也蜕变成姑娘该有的双腿，她终于知道，这衣袍是遮什么，却还是回不过神，那人可是北夜，仅仅一招之内就封印了岩青，他……他怎么会……

　　她抬头望着那心思难以揣摩的人，不解道:“你为什么……”

　　云绯寒转身看那些已经被他封在冰中取走魂魄的傀儡，没有任何情绪道:“我不杀你，是你小命不值得，给你人身，只是半妖看着碍眼。”

　　原来如此，她讪笑道:“是啊，半妖，我这样的怪物在这世间根本没有立足之地，死了，也是种解脱。”

　　云绯寒沉默许久，怪物这两字还真是熟悉，他抬脚朝殿外走去清冷道:“这世上的怪物，不止你一个。”

　　她愣了愣，又轻声呢喃道:“是啊，我都忘了，你也是怪物，非人非妖，非魔非仙，非神亦非鬼，我还能知道自己是半妖，你却连自己是什么都无从得知……”

　　她凝望那背影，苦涩笑笑，他比自己更可怜，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