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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流浪夜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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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是没有月亮的。
周遭黑压压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夜很黑
,却没有恐怖片儿里的静悄悄的气氛。因为这里有令人感到聒噪烦杂的蟾蜍声,还有那一只又一只上赶着要死的吃人血的蚊子。天气还很闷热,特别是这晚上,看不见摸不着的,更让人心烦了。
但有这么一群人,在这样‘恶劣’的情况下竟嗨翻天了。
“当家的当初更牛叉,又是谈恋爱又是打架玩手机的,没啥不干的。要不是哪个傻逼二百五为了那几毛钱去举报当家的……”
一颗古榕树下,一帮青年蹲在树底下围成一圈。很显然,刚好靠在古榕树上吸着烟的青年便是里边的老大
。他右手边的一青年正说得起劲儿。五颜六色的典型杀马特发型在黑不溜秋的空中摇曳,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依稀能捕捉到那骚里骚气的发色。
“当你妈。”靠在古榕上抽着烟的青年发话了,一根烟头直接扔过去。厉尧斜着眼看着那一头骚发,虽然看不见人脸,但他还是凭自己的直觉直看向那人眼睛。
染着骚发的青年叫彩虹。当然,这并不是真名。这只是外号。自打这一帮人认识开始他就叫彩虹了。这顶骚发是不久前染上去的。不仅是为了对应他的外号更是为了撩妹。人家妹子都说他这发色好看,他自己就觉得这些妹子肯定是认为他变帅了。傻逼一枚呢这是。
话没说完呢,就被老大的声音和烟头打断。彩虹怂得很,微微转个头就和老大散着寒气的眼睛对上。虽说伸手不见五指 ,但他就是可以很清楚的看到了老大的瞳孔,冷漠,还有挥不掉的戾气。
彩虹搞不懂自己哪里招惹了这个男人。也忘了这个男人刚刚说了啥话。他只能试探开口:“当……”
“……当你妈?”厉尧再次开口。嗓音痞中带冰。
彩虹一脸懵逼,而后恍然大悟,满脸通红。只不过在这夜间看不到而已。原来问题出现在这里。当家的……
啊不,老大不喜欢别人叫他当家的,提醒过他好几次,不过他都习惯这样叫了,一时之间是改不了,顺口那一句“当家的”就从嘴里边溜出来了,没办法。一嘴的蚊子也挡不住。想到那情景,彩虹傻逼的裂开嘴巴,无声的笑了。
彩虹对面的青年见他没反应,赶紧用脚跟狠狠踹了彩虹几脚,道:“你当毛啊当,没看到老大一副你就是个智障二百五的眼神看着你啊,当当当,你以为你是个土匪啊,早放在文化-大革命那会儿你早就挨抓起来吊打了,还哪能搁这呢。”
说这话的青年高高瘦瘦,跟个竹竿似的,所以别人都叫他竹竿。竹竿学历是里边最高的,读完高一因为家里出了点事儿就没法读了,干脆退了学,后来就和这帮人混在一起了。
竹竿话一出,气氛顿时缓和了,他们不懂得文化-大革命是什么东西,但他们就是知道竹竿是个和事老。这不,他话一出,便有好几个人被他带调。
“好!不愧是高中学历,说话就是有理有据。”
“我他娘的纹花大哥名是啥东西啊,牛叉不?”
“行嘞,竹竿又有好东西了,快说出来,纹花啥的是什么屁。”
一群人除了厉尧和彩虹都在瞎嚷嚷着让竹竿给他们普及这‘纹花大哥名’是什么。
竹竿一脸无奈,强忍着笑意,很是耐心的给这一帮二愣子解释,“不是叫纹花大哥名,是文化-大革命……”竹竿普通话不好,文化-大革命其实念得和纹花大哥名差不多,“文化-大革命是发生在一九六……六多年,我也记不清了,不过那时候啊……”虽然不知道时间,但竹竿还是知道这其中的某些内容,七七八八,总算是解释好了。
一帮人似懂非懂的看着竹竿。
“你们看我干啥啊,聊骚去。”竹竿疑惑,他确定自个讲得很精彩。
一听到聊骚这两个字眼,彩虹暗搓手,刚刚的事儿抛在九霄云外,说了声“好!咱来聊骚。”
一帮人就从□□的世界里穿到了五花丛中。
聊的内容更是五花八门,什么谁当初被甩过啊,什么时候破的处,哪个哪个当初的班主任胸更大,谁和谁搞在一起然后被抓……陈年旧事就这样被翻了一回。
一帮人都是没文化的青年混子,聊的话题当然也好不到哪去,不高端,却不做作,不藏着掖着。
自个当年极力保护的秘密此刻也变成了人人可聊的话题。
他们聊得不亦乐乎,唯独坐靠在树上的青年没有参与。厉尧自己抽着烟,眯着眼看着他们。他们也不理会厉尧,因为他们知道老大一贯都是这样,只听,不讲,任他们浪。
夜还是这样黑,伸手不见五指。
却有这么一群人,在这荒凉无人的地方欢声笑语。他们抛下了烦恼,抛下了悲伤和愤怒,只留下无尽的欢乐。但他们内心都知道,从明天开始,他们会各奔东西,
或许可以再见一面,或许永远不见,他们各自流浪,是为了那颗依旧跳动的心脏,想找到一个地方,让自己活得像样……
这一夜,有欢声,有笑语,其实在无人看见的地方
,还有滚烫的泪水。
聊到了最后,一帮人依旧面带笑容。
“走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一帮人聚在一起,在此刻散去。
他们面带微笑,内心也有着同样的苦涩,流淌。
厉尧借着香烟残留的微弱的黄光,走出这片承载着烦躁与欢声笑语的地方。一路往前走,走过了黑夜,回到了灯火通明的小区。
小区是他暂住的地方。房子很旧,房租也便宜。不少支付不起城里房租的人都选择住这。已经两点多了,
小区依旧和白天一样热闹,仿佛没停歇过。
厉尧没踏进小区门口就已经听到里边嘈杂的声音。
呵,那群男人又在打麻将了,那群女人又在吹风聊八卦了,估计手里还抓着瓜子。
小区里边的男人女人确实在打麻将聊八卦。他们大都是些中年人,老人们只是在树下乘凉,没有掺和。
打麻将的有三桌人,有一桌是女人,其他两桌是男人。还有五六个女人坐着木椅围在一起,她们手上各拿着一把瓜子,边磕边聊天。中年男人大都光着膀子,女人们很开放的穿着马褂,肥的瘦的身材都显露出来。打麻将的打得尽兴,自摸的人拍桌子叫好,输了的人拍着桌子想要干架。聊天的女人,也聊的正嗨。声音一个比一个大,像是在比谁的肺活量更高。
“我咋听说街上那家便利店的盐升了两毛钱,明明之前一块八一包,现在两块钱一包,真是黑心店!”一肥胖的中年大妈皱着眉头抱怨,身上的肥肉随着她的声音颤抖。
“可不,就是黑心店,你们以后可都别去了。”其中一个大妈应和。
“我今天去菜市场买菜,被个老太婆坑了,她的菜要三块五一斤,人家商场的才要三块一斤,我悔得要命啊。”
“嘿,你这个算啥啊,我更惨哩,被老板扣掉一百块,就因为我今早儿迟到了十几分钟,你说这还有理不
,我真想甩手不干了!”
“我不比你惨,我只是今天掉了两块五。”
她们在抱怨着自己今天所遭遇的委屈,怨天怨地怨别人,却没想过是自己本身的问题。
“诶,告诉你们个东西,”一个烫着卷发的快要四十的女人,看了看周围,然后凑到中间,细声开口:“听我男人说厉尧那帮人今天干事死了个人——”
“死人了?”
“死了人啊!”
“搞死人了——”
卷发老女人话没说完,便被其他大妈抢话去。她心中一急,赶忙道,“哎哟,要死啊,你们给我小声点!我男人说了不许告诉别人,我把你们当姐妹才告诉你们,
你们可不许说出去。”要不是旁边打麻将的够大声,她刚刚说的话指不定被其他人听到了。
“好好好,我们不说,咱是姐妹。”其他大妈见状,也跟着压下声音。
“好,那我继续了。”卷发老女人开口。
“妹子啊,你别墨迹,吊着俺们的胃口。”她旁边一个顶着黄毛的老大妈推搡她。
“得,我这就说。”卷发老女人继续,“厉尧你们懂吧
?”
“懂,嘿 ,人家长得比电视里的男明星男模特都好看,我一老女人的心都泛水了。”
“啥好看啊,是性感懂不。”
看着这几个女人老心泛滥的模样,卷发老女人也忍不住想起男人的模样来——
男人长得很高,身材挺拔精瘦,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冷硬又性感。对着她们的时候是冷漠的,却又透着骨子里抹不去的冷戾。她们不敢靠近,只能在背后议论。
“对,就是他了。”
“他咋了?咋干死人了?干啥事死人的?”
一连串的问题砸向卷发老女人,这些问题刚好是这些大妈所好奇的。
卷发老女人暗暗皱眉,思索着要如何回答。早知道就不告诉这帮老女人了,哪来那么多问题。